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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会是救赎吗?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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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终究踏上了归途。淡紫色的山峦在暮色中沉默,一如她沉重的心跳。
族地边界的守卫见到她时,眼中闪过惊愕、鄙夷与一丝如释重负。
神女自行返回,总比闹得人尽皆知的“出逃”好看些。
那夜荒原的温暖与庇护,像一场遥远而清晰的梦,衬得此刻族地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分外冰冷。
等待她的并非预想中的公开审问或立即责罚。
她被直接送入宗祠后的静室,门外设有禁制。整整三日,除了定时送入清淡饮食的哑仆,无人与她交谈。
寂静几乎要将她吞噬,唯有腕间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温和灵力的错觉,成为支撑她保持清醒的唯一浮木。
第四日深夜,静室的门无声滑开。不是哑仆,而是两位身着银边黑袍,面容隐匿在兜帽阴影下的暗卫。
他们一言不发,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明昭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七位身着繁复银纹祭袍的长老,已围坐在幽暗宗祠的环形石座上。
古老的石壁被岁月与香火熏成暗沉的颜色,上面的图腾在稀疏烛火下明明灭灭,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祠堂正中,是一座以整块黑玉砌成的高台。
“神女明昭。”
为首的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如磨砂,在空旷的祠堂内碰撞出空洞的回响。
“身负神女血脉,承袭历代神女之尊位,本当庇佑族群。然汝先天灵脉晦涩,神能未显,已负天命。近日更罔顾使命致我族气运不稳,予外敌可乘之机。”
他每说一句,其余六位长老的面色便肃穆一分,那悬浮的弯月法器也随之轻轻震颤,辉光流转。
明昭想开口,想说自己并非有意,想辩解那日的责打与遗弃,想质问为何生来如此便是罪过……但喉咙仿佛被那无形的压力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被那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
“经我等共议,并已于月坛祷告,得月神启示……”
大长老的目光扫过明昭苍白的面庞,不带丝毫温度。
“为保我族传承不灭,结界稳固,决定以汝纯净之神女血脉为引,重固我族庇护结界,涤荡近日因魔族侵扰。此乃汝身为神女,亦是汝之存在,对我族所能做的唯一的贡献。”
那不是简单的献祭,而是将神女的身魂彻底“化入结界之中。
从此,世上再无明昭此人,或许只有如此,新的神女才能继位,代替她保护月族。
她被那两名黑袍祭司押上高台。触手冰凉刺骨,那寒意直透骨髓。
锁链自然垂下,缠绕上她的手腕,腰身…
锁链收紧的刹那,明昭浑身剧颤,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空洞感猛然袭来,那是在抽离她存在的根基。
她被迫以献祭的姿态仰面,悬于法器正下方。
银辉洒落,笼罩全身,竟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微弱的生命力,连同血脉中那点可怜的神性,正被锁链和头顶的法器贪婪地汲取,准备汇入结界。
“仪式开始!”
大长老高举手中的权杖。七位长老同时吟唱起艰涩古怪、音调扭曲的古老咒文。
那声音起初低沉,渐渐高昂,彼此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共鸣。
法器骤然光华大盛将明昭完全淹没。
“呃!”
明昭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不再是□□的疼痛,而是意识被强行拉扯、灵魂被缓慢剥离的恐怖体验。
眼前开始出现大片扭曲的光斑和黑暗,耳边的咒文变得忽远忽近,像是来自深渊的呢喃。
身体逐渐失去感知,仿佛正在融化,化为没有形质的流光,汇入那冰冷无情的月辉之中。
就这样……结束了吗?
齐止说过,上天给我不凡的身份,一定别有用意。
可是……好冷……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扯碎、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光辉前的一瞬。
一股宛若冰河开裂的力量,毫无预兆地撕碎了冗长阴森,也撕碎了祠堂内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氛围!
那扇以玄铁所铸的祠堂石门,连带着门上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被一道沛然莫御的霜白剑气,从正中笔直地一分为二!
整齐平滑到令人心悸的断面,以及石门两半轰然向内倒塌时砸在地面的沉闷巨响。
凛冽至极的寒风与狂暴的雪沫瞬间倒灌而入!
祠堂内所有的烛火在同一刹那齐齐熄灭,唯有那悬浮的法器散发着骤然暗淡的光。
在那破碎的门洞之外,漫天风雪狂舞的背景中,一袭白衣静静伫立。
衣袂与发丝在风中微扬,却不染半分雪尘。他手中握着一柄看似朴素无华的长剑,此刻却吞吐着肉眼可见的森寒白芒。
齐止。
他的面容依旧如冰雪雕琢,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比从前还要阴郁。
他的目光越过惊骇僵立的众长老,直接落在了高台上,那个被锁链缠绕,几乎不成人形的少女身上。
那一眼,看似平静无波。
然而,整个祠堂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裂开,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怒意。
“她…”
齐止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字字如万载玄冰相击。
“我要了。”
短暂的死寂。
“狂妄!!!”
大长老最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老脸因极度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扭曲,手中权杖狠狠顿地。
“砰”的一声,一圈强烈的银色光晕以其为中心炸开。
“此乃族内秘事,何方小儿胆敢擅闯,口出狂言!拿下他!”
霎那,六位长老同时出手!
他们深知来者不善,且破门那一剑展现出的实力骇人听闻,故而毫无保留。
道道凝练的功法形成纵横交织的灵藤,封堵所有闪避空间。
锋锐的光刃无声斩向齐止周身要害,如同尖锥般刺向他。
与此同时,祠堂四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扑出八道黑影,行动如鬼魅,与其配合无间。
黑影手中奇形短刃泛着幽蓝的毒光,直取齐止下盘与背心。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手忙脚乱,甚至克死当场的全方位绝杀攻击,齐止甚至未曾移动脚步,眼神都未曾从明昭身上完全移开。
他只是手腕极其随意地一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滞。
所有袭至他身周三尺之内的攻击,在触及那道霜白剑气圆弧的刹那,如同炽阳下的残雪般尽数消融。
七位长老如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齐齐喷出一小口鲜血,踉跄着向后跌退,撞在石座或墙壁上,满脸骇然与难以置信。
黑影被剑气余波扫中,好似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绝对的实力差距!
巨象面对蝼蚁,甚至无需刻意踩踏,只是行走间的微风,便已足够。
祠堂内,法器的微光灭了。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齐止缓缓抬步踏入祠堂,他的脚步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敲在明昭的心尖。
他没有看那些失去战力的长老一眼,目光始终锁着高台上的人。
几步之间,他已如瞬移般出现在黑玉高台之上。
齐止手中长剑,只是轻轻向上,随意一挥。
明昭身上的锁链在靠近他周身尺许时自行崩散。所有符文瞬间黯淡,再无丝毫灵性。
失去了锁链的束缚与支撑,明昭虚软的身体向前倾倒。
没有落在冰冷坚硬的黑玉台上,而是他的怀中。
齐止单手揽住了她下坠的身躯,另一手垂剑身侧。他低头看向她。
少女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上凝结着泪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
唯有眉心处,一点极淡的、属于月神血脉的银芒还在微弱地闪烁,是她身上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祭服,早已被冷汗和血气浸透,更显得她脆弱不堪。
他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齐止揽着她的手臂,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已悄然透过掌心,渡入她几近枯竭的经脉与气海,小心翼翼地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别…”
明昭的睫毛颤了颤,极其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模糊,但那个熟悉的、冷峻的轮廓,却清晰地映入了她濒临涣散的意识中。
她想说话,却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滴冰凉的液体,终于从眼角滑落,瞬间凝结成冰。
“记住了,你欠我两条命。”
齐止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只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感。
“既已选择归,又何必……任人宰割至此。”
他没有解释为何去而复返,为何在次出手相助。
他抱着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囚笼。
“阁……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长老挣扎着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带着惊怒交加后的虚弱,却仍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威严。
“强闯我族圣地,破坏神圣仪式,重伤我族长老与守卫……更欲带走我族神女。总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齐止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分毫。他背对着众人,只留下一句随风雪飘入祠堂的话。
“碧海天宫,齐止。”
长老微微颌首,看向他的背影。
“你…是齐止,你可有想过…”
“你们月族人还真是啰嗦,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齐止的身影已被一道凛冽恢弘仙气包裹。
下一刻,光华敛去,原地已空无一人。
只有祠堂破碎的大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