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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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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枕弦想要夸她的话霎时被憋在喉间,她果然还是年岁尚小,顶着这样一张脸毫不避讳地盯着一个男子,眼里全无对男子间的情爱之色。
话里话间全是对自己的赞美之意。
也对,毕竟她与自己成婚,几乎是旁人连哄带骗的,否则依她的性子,此婚怕是成不了。
他答非所问道:“你今日来这敖府打那敖离是为了四皇子,四皇子来不来对你竟如此重要?”
虞含景收回双手,坐回原先的位置上,她虽看不出宋枕弦吃醋与否,但他问了,她便如实相告,往后他们是要在同一屋檐下过日子的,始终瞒着也不是个事儿。
“我六岁时进宫,那是我第一次见萧老四,他不似其他皇子被众星捧月,反而是被孤立的那一个,我这人向来不按规矩,他们不与他玩,我偏要与他玩。”
“原是如此。”
“其他我不敢笃定,但萧老四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我始终相信,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老头子,他所行之事,皆有他的道理。”
萧洛江在所有人眼中是个品行不端,不堪大用,行事张狂的人,他自己却不在乎,他深知自己是滩烂泥,那就烂到极致,烂到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他所作所为,人人知晓,他心中所想,无人知晓。
虞含景信任萧洛江,他们二人间的关系正如之前所说得‘情比金坚’,无人能及。
若真以为他们二人关系好只是因为虞含景不走寻常路,那可就太小瞧虞含景和萧洛江了。
“到了,你先进去,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
“嗯,好。”虞含景点点头。
他目送她进入府后,才让车夫驾马回去,回去路上,宋枕弦就在想她的那些话,她和萧洛江之间的关系,竟能好到这般地步。
到底是因她的怜悯心,还是因萧洛江城府太深,诱骗虞含景。
她的底色太过于良善,她爱恨分明,以至于令她分辨不清他人接近她的目地。她的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一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就像现在,宋枕弦要娶她的目地,虞含景从始至终都未怀疑过他,她打心眼里都是要保护好宋家最后的血脉。
宋枕弦一想到这里,心就像被猫抓了一下,不痛不痒,他垂眸盯着手掌,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在手掌划出一道口子。
他将手掌竖起,鲜红的血顺着手掌往下流,落在马车上,他想以此来告诫自己,他留在世上不是为了这些小情小爱而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黄昏时刻。
虞含景一身素衣,她已将那身婚服和凤冠换了下来。
按照礼制,宋枕弦在守孝,婚事不能穿红色,她说,既嫁他为妻,自当同守规矩。
只是让她这般委屈,裴不卿实在于心不忍。
府中的人面面相觑,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十里红妆,这哪里像是个太师府要出嫁的人。
虞含景却不在乎这些,她也没觉得委屈,大不了就是被外面那些人说,这件事她没做错,她问心无愧。
宋枕弦见到这一幕,触目惊心。
她违背了太师的意愿,她愿意陪他身着素衣,她不要十里红妆送她出嫁,一切都是按照规矩行事。
虞若华将她送上了轿。
虞若华又朝着宋枕弦看,她眉目温和,嘴角含笑,实在令人如沐春风,她凑近,宋枕弦得知她有话要讲,便附耳恭听。
她的手中藏了一根簪子,她用簪子抵着宋枕弦,面容带笑,小声道:“今日这份委屈我且记下了,若你令她再受委屈,我不介意顶着杀人的罪名。”
虞若华的话带着十足的威胁,她往后退上一步,面容依旧没变化,还是那么温婉地朝着宋枕弦颔首。
宋枕弦起初是有些意外的,这虞家二女,果然没有看着那么简单。
她们一个比一个狠。
“起轿。”虞若华扬声道。
这场婚事扫了所有人的兴,更是打了裴不卿的脸,可裴不卿的脸哪里是能让他宋枕弦能打的,即便是死人,那也不能。
轿子行至一里后。
太师府门口响起两道异口同声的话。
“全部抬出来。”
说话的正是裴不卿和被扶着萧洛江。
那十里红妆陆陆续续从太师府中抬出来,红床开路,棺材压阵,锣鼓喧天,场面一度壮观。
他裴不卿绝不会让虞含景就这样草草嫁入宋家,虞含景要守规矩那她就守,可他裴不卿偏偏不守,十里红妆,一样都不能少。
虞若华终于散发出内心的笑。
萧洛江还真被敖离给背了出来,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裴不卿,抬手打招呼:“太师,好久不见,还活着呢。”
裴不卿乐呵呵地嘲笑他:“你还没死呢,本太师以为昨夜你被打死了呢。”
“我的杀手还在等我发号施令呢,哪能这么容易死。”
敖离开始上扬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怎么又被他听见了?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别犯错死在我前头。”
“自是不能,论年岁太师定会死在我前头。”
敖离一副死人脸生无可恋,怎么又是些听了就会受惩罚的话,这四皇子究竟有几条命够他造的。
他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仿佛下一瞬间就能被太师或四皇子给灭口了。
萧洛江见裴不卿就要上马车,又放下声气道:“太师,我受伤了,可否带我一起。”
裴不卿一只脚已经踏上马凳,听道萧洛江的话又将脚撤回转身亲自去接萧洛江,这一幕令许多人都没看明白。
刚才二人还是针锋相对,这会子太师又亲自去搀扶受伤的萧洛江,这还没喝着酒呢,怎么大家都开始双目浑浊起来。
萧洛江撒开敖离往裴不卿身上倒,贱兮兮地笑着:“多谢太师。”
裴不卿扯出一个笑又瞬间收回,他微微往后偏头,盯着萧洛江的屁股,他一巴掌拍在他受伤的位置上,扬声道:“四殿下客气了。”
萧洛江痛得青筋暴起,冷汗都疼出来了,牙都快被他咬碎了,他颤抖的抬起手指又被裴不卿按下去:“别乱动,等会儿摔着了可就残废了,快上马车,快快快,快上去,你过来帮忙给他抬上去。”
萧洛江疼得打颤,在两人合力搀扶下给抬上了马车,原本伤口就在火辣辣的疼,裴不卿这一巴掌就像是撒了把盐一般。
萧洛江上了马车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着,那位置正好是裴不卿的,裴不卿就只能在旁坐着,他看着埋头的萧洛江,便忍不住笑。
他又颤抖的竖起食指:“这个仇我记下了,改日上朝,我一定再参你一本。”
“你就参吧,我与太子一党,太子自会帮我。”
萧洛江偏头,嘴里嘀咕着:“老狐狸。”
裴不卿听得一清二楚:“没我这个老狐狸,你现在还在宫里呢,你今日还得感谢我这个老狐狸,你真以为就凭敖离那小子去求求太子就能将你放出来,没陛下松口你能出来?你能在这?”
“本殿下迟早下毒把你毒哑。”
“那本太师今日就先把你毒哑。”说着裴不卿捏着他的脸,将他的嘴给撬开塞了一颗药丸下去,在捏上他的嘴往上一抬。
那颗药就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等下了肚萧洛江才反应过来,他张嘴想要吐出来,可怎么吐都没吐出来。
脸都憋红了:“你给我吃得什么东西。”
“哑药啊,没事儿,死不了,不过就是你以后不能说话罢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我都只有一颗现在全当便宜你了。”
萧洛江伸手去抓裴不卿衣角,裴不卿一躲坐到角落里去,萧洛江从上面滚下来,怒声大喊。
“裴不卿!!!”
裴不卿把手放在唇边:“嘘,别说话,今日是尔尔大喜的日子,你再大吼大叫,我就让人送回去。”
萧洛江忍着那口气爬起来又重新趴回刚才的位置。
在轿中的虞含景听到后面的锣鼓,便探头出去看,不远处是裴府上下的所有人,个个费劲力气的在大声吆喝,说裴家娘子今日成婚,今日城中酒楼所有消费全找太师府报销,全当请大家一起喝喜酒。
虞含景坐回去,这种被人宠着的感觉确实很好,不过就是不知宋枕弦心中是何感想。
她又看不到宋枕弦神色,她猜测不到,不过宋枕弦给她送来了凤冠想来应是也想让她红冠霞帔出嫁。
“喜轿至,请新郎迎新娘下轿。”
虞含景一听,立马从轿中钻了出去,宋枕弦人都还没走到,她就已经出来了,宋枕弦暗笑着,伸手去牵她。
喜堂设在正厅,迎面的便是宋家父母的灵位放置于左右两侧。
没有宾客满座,只有一些宋父生前的好友,以及裴不卿等人观礼。
“一拜天地——”
虞含景与宋枕弦双双跪拜。
“二拜高堂——”
对着只有灵位的堂上之位,宋枕弦心中一痛,宋家人再也不能见他成家立业了。
“夫妻对拜——”
转身相对时,一阵风恰好吹起盖头一角,宋枕弦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那双他熟悉的明眸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礼成。
只有寥寥几声‘恭喜’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等宋枕弦领着虞含景出了厅堂。
外面便是应接不暇的恭喜声,这些都是太师府的下人,他们不进去是尊重死者。
“小的们恭贺宋公子与二娘子佳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