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耳》夕忱

12、逐耳 你的目光很

　　走廊里晨光斜切进来，金色的光柱透过窗户折射在教室内的任意角落。

　　钟迩侧头，偷偷用眼尾的余光看向身后的陆逾池。
　　他正趴在桌上睡觉。
　　额前的碎发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要上课了，他还在睡吗？
　　他的觉似乎很多。
　　睡眠质量也很好。

　　她学着他的样子也闭上眼睛，趴在课桌上。
　　老师来了她也不知道。

　　脑袋里的世界一片混乱。

　　总之、跟着学就是了。

　　这节课是刘岚的数学课，她是出了名的大嗓门，恨不得将教室的门窗都要震得发响。
　　也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着讲课。

　　她路过钟迩身旁地时候，轻轻地敲了下她的桌子，以示警告。
　　可是钟迩趴得踏实，没有起身。

　　刘岚再次回头的时候，看着一前一后两位在她课上睡大觉的好学生，气打一处来
　　好学生不会给同学做个榜样吗？

　　“陆逾池、钟迩！”她喊道:“要睡滚回家去睡。”
　　两人依旧没动，保持睡觉的姿势。
　　“……”

　　盛圆见状轻轻地推了推钟迩，借助外力，钟迩终于醒了。
　　她揉搓了下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面前是气势汹汹的班主任，她激灵了一下。

　　立马坐的端正。

　　她怎么真的睡着了？
　　平时想要好好睡觉，连入睡都困难…今天这…
　　实在没有想到。

　　“给我站起来！”刘岚的唾液星子都快喷到钟迩的脸上了。

　　她随后来到陆逾池面前，用中指的指背关节使劲敲着他的桌子。
　　没想到这家伙比钟迩还难叫醒。
　　还特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蒋子楠赶紧把他掐醒。
　　只见他抬头打了个哈欠，轻蔑地看了眼同桌，又合上眼眸。

　　好好好，好得很。
　　刘岚气炸了。

　　钟迩看入了眼，放在心里了，她也学会了。
　　坐下立马跟着做。

　　这一刻，盛圆瞪得眼睛老大。

　　刘岚差点没气晕。
　　怒吼一声天地塌，陆逾池是被书本的边楞狠狠敲桌子震醒的。

　　“你俩给我滚出去站着！”

　　教室外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点尴尬，这尴尬的来源主要是来自于钟迩身上。

　　怎么陆逾池自己睡觉的时候老师不管，她睡就管？

　　刚才被赶出教室的尴尬、刘岚的怒吼、同学的窃笑，让她有点无地自容。

　　陆逾池轻飘飘问:“你昨晚没睡好？”
　　钟迩点头，她没有睡好过。

　　“跟你男…”陆逾池噎住，他小声嘟囔:“睡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钟迩:“什么？”
　　“没什么。”

　　陆逾池倚在墙面上，双手插兜，一只脚还踮在地面靠着墙。
　　一副舒坦的模样，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养神。
　　反正不再理会她。

　　钟迩低着头，像是做错事情在忏悔的样子。
　　手指不停地在衣角打转。

　　她有话要问，但是怕影响他休息，没开口，只是时不时地转头看他。

　　“有话就说。”
　　“啊？”钟迩诧异:“你不是闭着眼睛吗？”
　　“你的目光很灼热。”他轻笑：“钟迩同学。”
　　钟迩嗡地脸红起来:“对不起…”

　　她声音很小。

　　“想说什么？”陆逾池没睁眼，声音里带着丝困意，还有一丝笑意。
　　“你能不能…”有些话难以启齿，毕竟他们也算竞争关系。

　　陆逾池睁开眼睛，低眸看着她在别扭，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他说她的目光很灼热，他亦是。
　　钟迩的脸又烧了起来。

　　“你能不能教我学习？”
　　陆逾池蹙眉，眼神中地困意消失换上了不可思议:“我、教你？”

　　她第二！
　　他们之间的分数也没差多少，这不是闹着玩吗？

　　钟迩很严肃地点头。
　　她只是想试试，试试用他的方法，是不是就能像他一样轻轻松松地考年级第一。

　　“教不了。”
　　“为什么？”

　　钟迩疑惑，她有基础，只要他教她肯定能学会。

　　“你哪一科薄弱？”

　　钟迩仔细一想，好像没有，语文和数学两科都差不多，副科也是。

　　分数差都在英语上。

　　她总不能让陆逾池每天都陪她背单词和短语吧？
　　背诵的科目里，她最不爱背单词了，看着就好烦。

　　理科为什么还要学英语！
　　呜呜呜。

　　钟迩被戳穿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教室里传来刘岚讲课的声音，粉笔敲在黑板上，笃笃笃地，和她心跳一样快。

　　“既然没有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对不起。”

　　看她失落的样子，陆逾池鬼斧神工地问了句:“哪科丢分最多？”
　　“英语。”
　　“哦。”

　　这就完了？
　　哦就完事了？

　　钟迩不明白，他既然问了，难道不该说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或是我能帮到你吗？
　　要不然干嘛问，嘲笑她？

　　“想让我帮你？”
　　钟迩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不客气:“嗯。”
　　“付出与回报，你能帮我什么？”

　　钟迩沉默。

　　晨光挪了一寸，照在她的鞋尖上。
　　女孩低着头，在思考她具体能给他带来的回报。

　　陆逾池又问:“想到了吗？”
　　“没有。”她声若蚊蝇。
　　“想到告诉我。”

　　钟迩点头。
　　他好像同意了这次……交易。

　　铃声响。

　　教室里传来桌椅移动的声音，下课了。
　　陆逾池站直身体，侧脸被光打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学生们涌出来，喧哗声像潮水一样漫过走廊。
　　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有人视而不见。

　　刘岚抱着教案走出来，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俩！跟我去办公室。”

　　钟迩和陆逾川跟在她身后，阳光使整条走廊亮得晃眼，她的影子叠在陆逾池的影子上，短短的一截。
　　在转弯处的时候很快就分开了。

　　刘岚将教案摔在桌子上，气哄哄地看着他俩，见他俩没有丝毫做错事情的样子，她简直是火大至极。

　　“这次是警告，再有下一次让你们家长来见我！”
　　“一人写一份检讨明天给我。”刘岚深叹口气，越是成绩好的孩子越难管：“回去吧。”

　　俩人彷佛就在等她这句话，此话一出，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身。

　　“等等。”

　　刘岚仔细打量了他们二位，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可是，差在哪里？

　　约莫三秒钟后，她知道了，严肃道：“陆逾池赶紧换上校服，全校数你最特殊？”

　　像什么样子。
　　跟老街上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弓背耸肩插兜的，就差染发了。

　　“哦。”陆逾池不耐烦的糊弄着。
　　“下周我必须看到你穿校服，不然让你妈亲自来给你送，看着你穿上再走。”
　　“你叫呗。”他真搞不懂，这个学校的老师怎么都这么爱叫家长？天天跑学校，累死他们得了。
　　反正他是无所谓，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叫家长了。
　　“你、你！你你…”刘岚指着他，半天接不上下一句，最后还是让他们走了。

　　在这也是太气人，太碍眼，太惹烦。

　　快到教室门口时，钟迩突然喊住他。
　　她鼓起勇气：“陆逾池。”

　　声音很甜。

　　陆逾池霎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以前他怎么没有发现，他的名字会这么好听。

　　俩人身高有差，她才到他胸口。
　　他低着眸，她抬着头，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视线刚好装得下彼此。

　　此时此刻，也只装得下彼此。

　　“怎么了？”
　　钟迩紧张：“其实…我觉得，你穿校服应该挺好看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涓涓流入他的耳中。

　　静等着他出声。

　　少年那双桃花眼在不经意间微微一弯：“怎么，你想学刘岚，要管我？”
　　钟迩迅速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她咬了咬唇：“说实话。”管陆逾池？怕是轮不到她。
　　“那是自然，你这人除了挑对象的眼光不行，审美倒是不错。”

　　对象？
　　钟迩被说得很懵。

　　谁挑的对象？

　　“要不然…”陆逾池弯腰凑近她：“你试试我？”
　　钟迩：“啊？”
　　看她呆呆的，一副拒绝且无语的模样，陆逾池那点爽意顿感而消：“我同意帮你提升英语成绩了，就当是你卖力夸我的报答。”
　　“谢谢！”钟迩烧红了脸：“我才没有很卖力夸你。”

　　说完，她越过他的身侧，跑进教室。

　　回到座位时，钟迩翻开还未合上的课本。
　　她盯着没有记任何笔记的页面看了很久。

　　盛圆叹气，她的迩迩快要误入歧途了。
　　果然闺蜜没有男人香。

　　窗外树的影子落在纸页上，风一吹，那些光斑舞蹈起来。

　　钟迩不敢回头看，他害怕对上陆逾池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

　　沈付和蒋子楠从教室里出来，看着停在原地站岗的兄弟，不忘调侃。

　　“呦呦呦，池少怎么还欺负小姑娘，你瞧瞧小耳朵被你吓得脸都红了。”
　　“少放屁。”陆逾池转身瞪了眼沈付：“你自己没有班吗？”
　　“想你了，特意来看看。”沈付说话的语气有点恶心。
　　“别说让人误会的话。”蒋子楠哈哈大笑：“不过，阿池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染成绿色啊？”
　　“急个屁！”

　　失误，重大失误！

　　陆逾池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早知道先打听清楚再打赌的。
　　他摸了把头发，操，要绿了。

　　看了眼两个幸灾乐祸，把他拉下泥潭的狗友，操，没眼看，紧急、立刻撤回一个眼神。

　　他扒开了两个剜心的兄弟，往教室里走。
　　沈付揽住他。

　　“阿池，我之前不是发了一个帖子测试流量，没怎么有人关注也就算了，还碰上了两个傻子，你也是第一，帮我分析一下呗。”

　　沈付将那个帖子找出来，举着手机放在他眼前。

　　陆逾池实在不想理，一个破帖子有什么好看的？
　　有他五花八门的脸色好看？

　　但还是没忍住瞄了一眼。

　　瞬间怔住。

　　合着沈付说的那俩傻子，其中一个就是他。

　　当初他为什么要评论这个帖子来着？
　　想起来了。
　　无聊！
　　纯属无聊。

　　没想到还有傻逼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过，他确实没有想到昨晚还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没你傻逼。”
　　陆逾池推开他，回教室。
　　“……”

　　蒋子楠凑上来，看到那条帖子下面的评论，直呼高手，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首先，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智商也不咋地。

　　他一看是沈付，点了点头，哦，那情有可原。
　　这人小脑发育不完全，不能太强求他什么。

　　“兄弟，回去多吃点核桃。”蒋子楠拍了拍沈付的肩膀，语重心长。
　　“什么意思？”某人还沉浸在自己发现两个傻子的情绪当中。
　　“对你好。”
　　“哦，行。”
　　……

　　陆逾池回到教室，无语地将凳子拉开，从桌洞里掏出耳机插在手机上。
　　刚心思带上耳机听听音乐，驱散心中的愤懑，就听到盛圆问钟迩的话。

　　“放学后还出去玩吗？”
　　钟迩摇头：“不去了。”
　　“啊！”盛圆有些不开心：“你家管得太严了。”

　　陆逾池听到这里就不想听了，迅速将耳机带上，操，更闹心了。

　　“我想去医院看黎星珩。”钟迩话中带着歉意：“他是因为我受伤的，我该去看看的，更何况我还答应他帮他补习。”
　　“那好吧。”这个理由盛圆接受：“不过，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盛圆还想着，趁着老猴子不在家，她赶紧带着小猴崽闹腾闹腾，别到时候小猴崽又被拴在笼子里，暗无天日。

　　钟迩暗自叹气。
　　是啊，她妈妈很快就要回来了。

　　陆逾池带第二只耳机的手一顿。
　　去医院啊。
　　那太巧了吧，他也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