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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红绳线断 ——愿宁琅 ...

  •   清晨。

      宁琅玉带着一身水汽踏进熹微园,笔挺的军装不如之前规整,雪刃抱在手里,悄悄进了房间,本以为能看见四少爷的睡颜,窃玉偷香,哪知道四少爷今天醒的格外的早。

      计划失败,宁琅玉有些遗憾。

      四少爷慢吞吞吃着早饭,望向宁琅玉,神色迟疑:“你看着…像一夜未睡。”

      宁琅玉这才惊觉自己这副样子有些邋遢,心中暗自懊恼,犹豫片刻,低声道:“我得赶去凌城了。”
      他走到四少爷身边坐下。

      微凉的手指抚上额头,洁白的帕子为他擦掉脸上不知何时沾染上的血点子。

      陈观潮眼神复杂,为他擦干净脸上的脏污才收回手,垂眸温声道:“…活着回来。”

      虽说宁琅玉对他手段有些恶劣,但对凌洲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领头羊,起码,凌洲人的生活,在他的治理下,逐年变好。

      “我会等你回来。”

      宁琅玉沉默一会,道:“这是你说的,要是我回来没看见你,我就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了。”
      声音很平淡,好似不是在说威胁的话。

      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狭长的眼睛盈满笑意,“凌城有一处花墙,长了许多硬骨凌霄,等我回来,给你带一簇,好不好?”

      初冬,恰好是硬骨凌霄最后一次开放的时候。

      陈观潮轻声道:“好。”

      宁琅玉眨了眨眼,忽然上前吻了一下他。

      这是一个不带欲望的吻。

      馥郁的玉兰花香扑进鼻腔里,冰冷的身体被拥抱住,耳边响起陈观潮压抑着情绪的声音。

      “平安凯旋。”

      飘荡的灵魂回到身体,脚尖触到实地。

      聂离已经催了许多遍,宁琅玉恋恋不舍轻轻回抱他,一会儿后,大步离开。

      背影像他曾经见过的落羽杉。

      挺拔,坚韧。

      大概是命运专挑坚强的人戏弄,好多看些跌宕起伏的剧情。

      长睫颤动,缓缓垂下,遮掩住漆黑眼眸里的所有情绪,再抬眼时,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傍晚,他在院子里陪陈小白玩了一会,逗小猫咪的时候,忽然抬眼见院中那棵新栽的梨花树竟开了花。

      雪白的花瓣争相绽放,繁复的堆叠在一起,似枝头层层的白雪。

      佣人笑着和他说:“这梨花树,我们都以为要明年才能开花呢,没想到啊,竟然在这时候开了。”

      那人捂着嘴,弯着眼睛偷笑,“我们都想啊,是那树见着四少爷和大少爷的情意,要掺和一脚,祝贺您呢。”

      陈观潮敛眉轻笑,忽而把小猫放在肩膀上,问佣人有没有红绸与木牌。

      佣人去找了找,找到一条很长的红绸,还有一块桃花木牌。

      陈观潮用刻刀在木牌上刻了几个字,然后用红绸束好,绑在了梨花树上。

      红绸飘扬,轻柔的拂过洁白无瑕的花瓣,卷过手指,又飘向远方。

      陈小白要去咬绸带,被陈观潮拎了下去,伸出一根手指逗弄。

      熹微园里的人似乎都不担心宁琅玉会失败。

      陈小白察觉到他的分心,气的用牙齿咬着他的手指,却没咬,只是磨。

      陈观潮说:“二娘病了,我得在家看顾着,今天便不在这里过夜了,照顾好小白。”

      佣人担忧:“刘夫人病了么?平时还是要多穿一些才好。”

      他们以为是季节变幻,气温骤降让人受了寒。

      听见陈观潮不住,也不担心,四少爷有人跟着呢。

      陈观潮再待了一会,便要回家,陈小白咬着他的裤子不撒嘴。

      他俯身摸了摸小猫咪的脑袋,“撒什么娇,我院子里可没有猫睡觉的地方,乖乖的,听话。”

      小猫咪还是不撒嘴,四少爷干脆捏着它的后脖颈肉,硬是把它提了起来,看了眼自己的裤子,无奈道:“你看你,咬我的时候懂分寸,怎么咬衣服的时候又不知道了。”

      他教训它,“你姓陈,是陈家的小猫,要和陈家人一样,沉稳一点懂不懂?不可以总是撒娇。”

      佣人们听的忍俊不禁。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话起了效果,陈小白黏黏糊糊喵了一声,竟然真的不追了。

      陈观潮这才如往常出门一样离开。

      ……

      凌城。

      火红的硬骨凌霄下,和宁琅玉非常像的姝色脸庞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蜡像美人好似从画中活了过来。

      宁家主的脑袋被白听岚抱在怀里,青白的面容上含着满足的微笑。

      她打下来的三城,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宁琅玉夺回两城,只剩这座前朝古城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

      不过这样的强势不过是昙花一现。

      凌飞霄跑了,这群人不会听话多久的。

      纤细白皙的手指折下一朵火红的凌霄花别在宁家主的耳后,手指轻柔抚摸紧闭的双眼。

      许多年了,可这人还是如同从前一样,倔强认死理。

      看着这颗人头,白听岚幽幽叹气,“你们姓宁的,真是讨厌啊。”

      “……明明,只要拿起刀就好了啊。”

      纤细的手指用力掐住已经僵硬的人头,“说好陪我一辈子,可现在却又抛下我一个人。”

      她说了许多话,可这回却无人回应,白听岚又说了几句,忽然觉得无聊了,去摸他的喉咙,想看看他为什么不说话,却只摸到整齐的裂口。

      她在一瞬间怔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将丈夫的头颅摆放在她精心挑选的位置,才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踏上一旁的台阶,走到花墙顶端,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孩子。

      她笑盈盈问道:“阿玉,怎么没叫轻轻过来,怎么了,怕他知道了你要杀掉他最爱的母亲生你的气吗?”

      宁琅玉没有回答她。

      她也不在意,依然笑盈盈的,说:“阿玉最是心软,两军交战,总要有人死掉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哪能看着我的好宝宝伤心。”

      “不如这样吧,你来和我打吧。你杀了我,我就把凌城还给你。”

      脚尖点了点脚下的花墙,“这面花墙也留给你,好不好?”

      宁琅玉还没说话,其余人听见了,交换一个眼神,聂离忍不住道:“元帅,不可以。”

      他们这些人多少和白听岚交过手,却没人去试出过她的深浅。

      这人城府极深,工于心计,手段还极其残忍。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她的手上。

      聂离曾经对白夫人还有些孺慕之心,如今却只剩难言的恐惧。

      宁琅玉却说:“好啊。”

      他主动上前一步,长刀直指她:“不下来吗?”

      白听岚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俯身折了一支火红的花朵别在耳后,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长刀,然后欢欣雀跃地踏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

      喜气洋洋的,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只是手上的动作却狠辣无比,长刀出鞘,一招一式全冲着要命去的。

      一瞬间,两人过了数招,刀光翻飞,映照出两人眼底的狠辣。

      白听岚眼睛发亮,手上动作越发重了,还有空笑道:“阿玉,你变厉害了嘛,现在能和我过这么多招。”

      宁琅玉被打的不断后退,脸上出现吃力的神色,雪刃上破碎的纹路蔓延,似乎将要断裂。

      白听岚说:“阿玉,你在藏拙吗?”

      她脸上再次浮现了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颇为感叹:“没想到呀,阿玉竟然对我这个母亲还有眷恋之心吗?”

      “你知道吗?我杀掉他的时候,他还在苦苦哀求我,说不要让我把那么沉重的任务留给你。”
      “阿玉,你比他心狠,他到最后都没有用刀对准我,明明,只要抽出刀,只要杀了我,就可以活下来的。”

      她呢喃着,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泪水。

      眼前人顿时转守为攻,破空声贴着耳边响起,两把刀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聂离等人本想趁机上花墙从后端瓦解这群残党,然而才踏上台阶,花墙顶端竟然爬过来一只庞大的白色蜘蛛。

      惨白的颜色,坚硬的步足泛着金属的质感,哒哒哒的移到台阶顶端,暗红色的眼睛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冷酷地看着众人。

      宁琅玉虎口震得发麻,刀刃相对,两人谁也不肯后退,刀身抖动。

      他目光沉沉,瓷白的脸颊上出现若隐若现的裂纹。

      白听岚忽然收刀,猛然后退,而宁琅玉似乎也很了解她,及时收力,下一瞬,雪刃竖劈,寒光迫人,忍不住让人想要抬手抵挡。

      白听岚轻盈地往后退了两步,动了动手腕甩了个刀花。

      “阿玉,我最爱的孩子,我不该对你心软的,我早该杀了你,结这该死的血脉,这该死的天赋!”

      长刀相撞,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人过度相似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她轻柔道:“好在现在也不晚,阿玉,不要怕痛,母亲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反正,阿玉也被心爱的人放弃了。”

      “那个孩子,马上要回去了,走向他的命运,走向死亡。”

      白听岚脸上的豁口越来越多,眼瞳颤动变形,在某个瞬间和她的白蛛达到惊人的相似。

      宁琅玉咬肌微微颤动,目光透着复杂和一种沉重的悲伤。

      他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放弃结束我的生命?”

      两句话的功夫,两把相似的长刀无数次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再一次刀锋相撞是,另一把光滑的长刀表面豁然出现一道白痕。

      白听岚低喃:“为什么放弃吗?大概是因为阿玉太可爱了吧,明明就要死掉了,可还是冲着我和阿轩甜甜的叫爹爹娘亲。”

      她悲哀的生命里,出现的一个奇迹。

      “怎么样都没有办法下手,所以母亲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活该啊。”
      她流着泪。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让我来吧。”

      结束这一切。

      白听岚听笑了。

      刚要说什么,宁琅玉却突然发难,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双手握住刀柄用力上挑,刀身发出极为短促的一声嗡,而后是清脆的崩裂声,半截刀刃飞了出去,将她耳边的凌霄花切成两半。

      一小撮鬓发飘落,侧颊被崩开的刀刃碎片划出许多细小的血痕。

      雪刃横在她的脖颈前,一道血线出现,鲜血缓缓流出。

      小臂肌肉绷紧,只要再用一点力,就可以杀死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

      白听岚扬起一抹笑,指尖拂过颈边的雪刃刀锋,很快,指腹划破,血色染红刀锋。

      嘴唇张合,做出一个口型。

      来吧,阿玉。

      宁琅玉手背青筋暴起,眼眶通红,身后却传来宁轻瑜不敢置信的声音。

      “哥!你在干什么!那是——”

      声音戛然而止,雪白的刀刃穿胸而过。

      白听岚无力倒下,被一双手接住,胸口不断涌出鲜血。

      她看着宁琅玉面无表情的脸,手指抚上他的脸颊,“阿玉,不要哭。”
      “我杀父杀兄杀夫,死了,是罪有应得。”

      声音渐渐变轻。

      她最后一次抚摸他的眉眼,“……阿玉啊,这是一个诅咒。”

      温柔的神色与记忆里的母亲重合。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和我一样。

      带着鲜血气味的吻落在额头,洁白的蛛丝从指间伸出,蔓延进他的眼球。

      “快回去吧,还可以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把我和你父亲埋在这里吧,我们在这里相遇,也在这里结束。”

      远处传开沧浪惊慌的声音:“元帅——四少爷失踪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破开脑中混乱的想法。
      他闭上眼睛,白听岚带着温柔笑意的神色彻底定格,在他怀里失去了气息。

      宁轻瑜看着死去的母亲,崩溃道:“你疯了吗!!这是——”

      痛苦的质问与泪水在看见宁琅玉万念俱灰的样子时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想要忍住,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宁轻瑜不明白,自己只是收到了母亲的消息赶来凌城,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宁琅玉睁开眼睛,乌黑的瞳孔将眼白占据,变得和白蛛眼睛如出一辙。
      他抱起白听岚,慢慢踏上长长的阶梯,将她与宁轩宇的尸体放在一起。

      抬手摘下一朵凌霄花别在她的耳边。

      他轻声说:“母亲,白蛛的天赋会在我这里断绝。”

      属于白听岚的白蛛哒哒哒走到他的身边,亲昵地垂下头颅。

      聂离等人走到他身边。

      他抚摸着白蛛的脑袋,“……火化吧,埋在这堵墙下面。”

      他又问:“沧浪,你刚刚说……谁失踪了?”

      ——我会等你回来。

      漆黑的眼睛看着沧浪。

      沧浪一悚,迟疑道:“……刚刚白城传来消息,说四少爷失踪了。”

      ——平安凯旋。

      动作忽然僵住,半晌,他才说:“备车,回去。”

      这时宁轻瑜冲了上来,揪住他的领子,愤怒的问:“宁琅玉!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要把爸爸妈妈留在这里去找你的小情人吗?!”

      忽然,宁琅玉重重掴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脸颊迅速高高肿起,“放开。”

      宁轻瑜下意识放开了手,退后两步。

      他漠然道:“宁轻瑜,你该庆幸你足够幸运,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白蛛天赋,否则今天死在这里的,还有你。”

      宁轻瑜瑟缩一下,白皙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就这样怔怔的看着宁琅玉。

      “你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情。”他冷漠道:“你已经20岁了,家里已经没有人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他推开宁轻瑜,大步往下走。

      白蛛随之消失。

      天边太阳破开云层,刺眼的光芒照在鲜血横流的大地上,重叠的花朵一颤一颤。
      聂离后知后觉,拽上聂风冲了下去,喊了一声。

      “等等我们——”

      陈观潮下意识回头,见到秋小姐拎着裙摆,匆忙追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个红木盒子,柔声道:“乐公子有些事情,可能没法送您,叫我把这个给您送来。”

      陈观潮垂眸道谢,将盒子拿在手里,扶正了帽子,跟在队伍里上了马车。

      秋小姐叹了口气。

      马车慢慢悠悠,陈观潮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晚霞烧红一片,赤色的云霞聚集,沉沉的,美得惊人。

      快两天了。

      陈观潮收回手,落下的帘子将景色隔绝,沉甸甸的盒子尖锐的角压得人手疼。

      ……不要再想了。

      ……

      汽车冲破赤红的云霞,闯进了熹微园里。

      入目便是那一树开得繁茂的梨花,和系在枝干上的红色绸带。

      佣人见他回来,惊喜道:“元帅您回来了!”见宁琅玉看着那棵梨树,喜气洋洋道:“四少爷给您写了祝福呢。”

      他不由自主走过去,陈小白在树下自娱自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蹭到他的脚边喵喵叫。

      木牌掩藏在重叠的花瓣里,他随手掏了出来。

      上面刻着熟悉的字迹。

      ——愿宁琅玉一生顺遂,岁岁平安。

      手指摩挲着木牌,他下意识寻找起陈观潮的踪迹来。

      小猫咪见人类不理它,三两步窜起,矫健的爬上来人类的肩膀,却不慎脚滑,飞进了那繁荣的花瓣中。

      树摇花落。

      满院飞雪似的梨花花瓣飞舞,耳中钻进了聂离紧张的吼声:“四少爷在港口!”

      于是最后的期望也破灭了。

      表面坑坑洼洼的汽车再一次闯出家门,天边红霞像是新嫁娘的红盖头,牢牢压在白城上空。

      街道上的声音喧嚣刺耳,落在宁琅玉的耳中却模糊不清,他身边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脖子上沉甸甸的玉珏这会好似从幸福的象征变成了索命的绳索,勒的他喘不上气。

      临近港口,来来去去的人群中,眼前厚厚的纱消失不见,他一眼就看见了拎着手提箱按着帽子从容上船的男人。

      笃——

      汽笛声震耳欲聋。

      汽车开不进去了,还没等停下车他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疯了般地跑向那艘缓缓开动的游轮。

      烧红的天如同一块鲜红的绸缎,恰好在港口舒展到了尽头。

      人们惊异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脸色苍白的男人不断挤开人群往前奔跑。

      人群中,有个高高坐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忽然大声说道:“爸爸妈妈!我看到了好长好长的红线!在那个漂亮的大哥哥身上,连到海上去啦!”

      小孩张开手,手舞足蹈比划着看见的红线长度。

      声嘶力竭的吼声顺着海风传进游轮甲板上。

      “陈观潮!你骗我!!”

      黑色的帽子被海风鼓动,陈观潮一时不察,竟让它从头上逃跑了,伸手去抓,倏然间,隔着不近不远的水面与宁琅玉遥遥相望。

      这一怔,帽子便随风往回飘去,最后慢慢悠悠落在水面。

      陈观潮竟不知道自己的视力竟这样好,隔着这样的远的距离竟也能看见那人脸上的伤心欲绝。

      绻缩的手指颤了颤,继而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了身。

      活着回来了,就好。

      陈惊鸿混在人群中,遥遥望着远去的哥哥,忽然吐出了一口血。

      泪水涌出。

      ……那梦中的惨剧,究竟是因为自己预见了这一切,想要改变才不知不觉推动造成的,还是那就是哥哥无可避免的命运?

      她不知道。

      ……

      宁琅玉被聂离和聂风死死抱住,滚烫的泪水掉落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

      淤积在身体里的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他几乎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靠在两人身上。

      久久压抑的痛苦与悲伤终于倾泻而出。

      人群里,小孩忽然惊叫一声,“红线——红线断掉了!”飘飘扬扬的,系在两人身上的红线,轻飘飘的从中断裂,慢慢的消失在天边。

      残阳广照。

      宁琅玉听见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身体里发出嘶嘶声,恍惚间,他想起了白听岚的那个带着血腥气的轻吻。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一生顺遂,岁岁平安。

      脸上挤出一个滑稽的笑容,蛛丝包裹住眼球。

      梨花。

      离花。

      海面上硕大的游轮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他倏然吐出一口血,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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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红绳线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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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完毕,明天开始恢复更新 下一本马上开《被疯批陛下强取豪夺了》 《为了养孩子杀穿了大逃杀比赛》 已完结文《全球畸变后我竟然是救世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