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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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怎么处理她了么？”
舒芷被卫兵通过另一侧的小门带走以后，裴念忱在审讯室中安静地坐了几分钟，才关上灯走了出来，刚和易枫桥对上视线就被他拦住。
“没有。”裴念忱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的情况太过特殊，不能将她当成普通的嫌犯处理，就连裴念忱能想到的解决方案都只剩下“暂时关她几天禁闭”。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想到让我提问她最后那个问题的”，裴念忱带着问询的视线转向易枫桥，“以及，你在让我提问之前，就已经猜到她的反应了，对吗？”
易枫桥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猜测，没有任何充足的理由。我只觉得像她这样精通植物的孩子，不该属于这个年代……就和我一样。不，不一样。”
“你认为她能将植物技术运用起来，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她的其它发明又远超你们那个时代的技术，所以就算她真的参与了关远的实验，也一定在你们之后。因为她接触了很多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产物？”
裴念忱定定对上易枫桥的视线，对方正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赞许的神色。
“想让关远松口显然不大可能。但是舒芷，我们或许可以争取一下。不过我想听听裴长官的意思”，易枫桥将脸凑近，贴在裴念忱耳边，温热的吐息拍在他颈侧，“你觉得，凶手是她本人吗？”
“比起怀疑她，不如怀疑林苍。”裴念忱偏过头，躲开他的接近。易枫桥讪讪地将头缩了回去。
好在裴念忱看起来在这点上还是和自己意见一致的。易枫桥舒了口气，紧接着道：“那可以将她交给我负责吗？毕竟是我首先向她发起邀约，又和她同为穿越者，让我找她聊聊说不定还能……”
“我知道，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裴念忱将手搭在易枫桥肩上拍了两下，“舒芷交由你处置，我不做任何干涉。”他顿了几秒，“别太过分就行。”
易枫桥心道自己可不像他那样动辄把人关起审讯，对待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还得是靠心里战术，嘴上应得勤快，冲他敬了个礼，“放心，绝对让裴长官满意。”
“姐，你刚说的‘建立信任’是指什么？”
把裴念忱送回办公区坐班以后，关菱秋开车带着易枫桥往拘留区走。车道半路他忽然想起关菱秋在审讯前说的那句意义不明的话，故开口询问。
“简单聊了几句而已。我也是从她这个年纪过来的，对她心里那些小九九再清楚不过”，关菱秋脸上表情不动，口中语气亦是肯定，“陷害外巡队那事不可能是她干的，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可能干出这事。”
易枫桥狐疑道：“你接触她的次数甚至不如我多，为什么这么肯定？”
关菱秋偏过头看他，“因为关远。”
关远对于实验对象的筛选条件十分严苛。当年选择他和关菱秋是形势所迫，但如今从他们自身往回推，多少能猜到一些——需要至少有一定植物研究基础，并且嘴严，不会轻易暴露身份。更重要的是，此人必须没有掀起大风大浪动摇自己稳固地位的能力。
比较地/狱笑话的是，易枫桥嘴严是因为当初年纪太小，还被抹除记忆，就算是他想告知众人真相也未必开得了口。至于关菱秋，她都死遁了，哪有什么隐瞒不隐瞒可言？
至于兴风作浪这点——关菱秋从小就比较文静内敛，而关远和易枫桥接触不多，在短暂的接触时间里，他表现得太乖巧太正常了，将原本活泼跳脱的性格完全压制住，以至于他看不出任何迹象。
“一天不把这人解决，恐怕难有一天安宁”，易枫桥轻叹了口气，“姐，你说这人到底为什么天天找我们不痛快？”
“谁知道呢？”关菱秋摊了摊手，以示爱莫能助，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可能因为他这里有点毛病吧。”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凝固的气氛总算得到了几分缓解。
“不过你待会先别轻易和舒芷说出我们俩和关远之间的关系，不到迫不得已，我还不想暴露身份。你也是。”
“我明白了”，易枫桥连声应下。
*
易枫桥思索片刻，最终没有将二次审讯的地点定在审讯室内。因为他初次抵达这里的时候对那晃眼的白炽灯光实在有些心理阴影，他猜测舒芷也是如此。
所以当易枫桥得到许可，进入舒芷所在的禁闭室以后，他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舒芷身侧，只和她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冲着她挑了挑眉，“聊聊？”
舒芷没应他的话，易枫桥也就没再强迫她开口，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上学晚了一些，我选专业的时候，年纪和你差不了多少。刚刚跟你说，我会因为生活放弃爱好，事实上有些虚假成分。”
自打有记忆起，易枫桥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孤儿院中度过的。实际上他很畏惧这种飘忽不定的生活，很渴望稳定。所以当他得知他当年报考的学校中成绩突出的一部分人，可以通过内部考试获得进入植科所的机会，他便果断报名了。
舒芷终于抬头看他，眼神还有些恍惚。
“稳定是一方面，喜欢研究植物是另一方面——至少在这方面，我算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偏过头，冲着舒芷淡淡笑了一下，“和你一样。”
“我知道你可能因为刚刚裴长官对你问话的态度，有些心存芥蒂。但他骗了你，其实大多数问题不是他提出来的，而是我”，易枫桥理所应当地把他姐的责任挑到自己身上，立志于保护他姐温和善良大姐姐的形象，“他没对你说实话。刚刚他在问你话的时候，我就坐在审讯室外的单面玻璃后，向他传输指令。”
“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是谁？”
舒芷终于开了口，嗓音带了些沙哑，但她并未正面回答易枫桥的问题。而易枫桥似乎也没想到，在她经历问话以后，向自己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但他还是耐心回答：“她叫佩兰，是外巡队一组成员，比你大一点，刚过完二十岁生日。”
或许是察觉到舒芷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他也不敢明着告诉舒芷，其实佩兰压根没等到她二十岁那天。
听到这个名字，舒芷眼中很明显地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
“我知道她。”她轻声开口。
外巡队往年的基地纪念日聚餐也在西南大排档举办，而佩兰除去今年以外，场场不落。她和舒芷打过照面，甚至聊过天，在一块玩过，都不意外。
佩兰牺牲的消息早已在基地中传开，舒芷不可能充耳不闻。
她和佩兰接触不算太多，至少做不到像洛栀子一样和她玩得那么好。但她打心眼里觉得，佩兰是个情商极高、很会照顾身边人且武力值处于完全碾压级别的好人，换做谁都愿意和她玩在一块。
所以当对方牺牲的消息传来，她不免也有些失落，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
当她向易枫桥陈述这些话时，对方没发声，只是极其安静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带任何审视的目光，似乎只是将她当成久别重逢的老友，听她絮叨往事而已。
“……那东西，的确是我做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舒芷面上露出不忍的表情，终于在将故事讲述到一半时，忽然插进来一句，“作用原理和图纸都在我房间的抽屉里，几个版本的建模储存在我书桌下带锁抽屉的U盘里。”
“我只负责设计部分，真正制作它的人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林苍会把它拿去有什么用途，更不知道他会和关远串通好陷害外巡队成员！”舒芷终于有些沉不住气，无助地弯下腰，双手掩面，几句带着哽咽的话从指缝中一点一点泄出，“要是知道这东西是拿去……是拿去害人的，我怎么可能轻易把这种东西设计出来交给别人？”
易枫桥没吭声，从桌面上抽了几张纸，递到舒芷面前，被对方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往眼睛上狠狠一擦。
“易老师”，她泪眼汪汪地抬起头，语气中还带着点鼻音，“你愿意相信我吗？”
易枫桥面无表情，“如果你能向我解释为什么今天会向我们隐瞒你和关远认识的事实，我就可以考虑相信你。”
舒芷似乎没想到向来好声好气的易枫桥会拿出这么强硬的态度对待她，一时有些没缓冲过来，“什……什么？”
“相信你听过不少风言风语，我也没必要隐瞒你什么。我和你一样，也是关远实验的……成功品。”
他将最后这三个字眼咬得格外重，就算再糊涂的人也能听出他话中有话。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他和前任裴长官为了拯救世界商量出一种办法，就是将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送回两百年前，学习当时的植物知识，再让他在适应两百年前社会生活的时候，把他送回这个世界。”
“我猜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选中了我，为什么我要刻意强调‘成功品’这三个字？”
易枫桥定了定神，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里却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差一分失之千里，你只是幸运儿之一而已。我想说的是，你并不特别。”
舒芷浑身如过电般一震。
她想起当初关远找到她，在她耳边轻声诱惑，说她如果参与实验，就会成为全基地的骄傲，全人类的英雄。不仅如此，他还能为自己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和技术支持，让她脱离眼界不高的父母的掌控。
更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个受邀的孩子。
这对于从小到大成绩突出却因为性格别扭而不受老师重视的舒芷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她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但此刻，易枫桥仅用一句话，就将她过去的那些美好幻想，那些希冀一网打尽，碾得粉碎。
“我……我……”舒芷彻底说不出话来。
“但我们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因为我们看见了你的能力，只是它在还没发挥出真正作用的时候，就被歹人所利用了，仅此而已。”易枫桥恢复稀松平常的温柔语调，向她伸出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舒芷别开脸，不敢碰上易枫桥热忱的视线，也没有接过易枫桥伸向她的手。但她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颤抖却坚定。
“我认识关教授，是在十年前，实验室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特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