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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难拒 相濡以沫 ...

  •   景庭醒来的时候,正是在她的抚袖院中,屋内的陈设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摆设好的,尤其那面白玉杉屏风,上面的白玉杉皆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就谢遥一个人守着她,此时已是半夜,他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单手虚虚撑在床榻边上打盹,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乖巧地守着她。

      景庭想坐起来,她睡得全身酸痛,就在她双手准备撑起自身重量时,她贴在床沿上的右手手背覆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

      景庭才抬头,就与谢遥四目相对,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就像有星河,但还是盖不住眉眼间的担忧。

      “我吵醒你了吗?”景庭扯着干哑的嗓音问,整个人就像焉败的向日葵,神色怏怏的。

      谢遥忙过去将枕头垫高,将景庭搀扶了起来,端过温着的水喂景庭,景庭只是轻轻浅啜了一口,就将头瞥向了一边。

      谢遥知道,这是她不想喝的意思。

      “阿庭,你饿吗?你都昏睡了整整两日了,等会天亮,我就去景府下聘了。”谢遥说着说着,唇角就荡漾起了笑意。

      景庭将自己的手从谢遥的手里抽出来,神色如水寡淡,公事公办道:“王爷安排就好。”

      谢遥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就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回归了安静。

      辰时才至,锣鼓喧霄,谢遥骑着高马,火红的衣袍,胸前绑了朵红花,随风飘扬的红发带无不在庆祝,身后一队抬着长十里的聘礼浩浩荡荡地往景府走去。

      朝露带着队伍两侧撒红丝带,撒蜂糖,一路上处全祝福声与欢声笑语。

      景庭靠在床榻上,听着墙院外的喜庆声,心里却无半点波动,就好似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定亲礼一样。

      轻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桃花羹,说现在的桃花都在打花苞了,左不过半月处处都是花了。

      景庭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接过了桃花羹,她想到了秋霜,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在侯府继续伺候宋藉呢?还是跟着乔真去做了生意?

      桃花羹的花香味寡淡,只有甜甜的糖味,压根与她之前在侯府里吃的不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景庭微微垂眸,将这全都喝下,过往已逝,记忆将味道美化了。

      但无论是清香的味道还是寡淡的味道如今对她而言,不过是果腹用的,不过是她要活下去的一种食物而已。

      朝山在屋外小声问:“小姐,可梳洗好了,王爷今日虽要绕城一圈,但我们午时还需到景府,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差小姐到场了。”

      “阿庭姐姐,你后悔了吗?”轻芜见不为所动的景庭,眼里只有心疼,她知道景庭对谢遥无情,一切不都是为了权利。

      景庭伸手拍了拍有些憔悴的面容,转过来扯着一丝勉强的笑回道:“轻芜,我不后悔我的每个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是我在当下判断出的最优解。”

      轻芜身子微僵,景庭早就坐到了梳妆台前,她自顾自地拿着琉璃梳顺发,转头就开始向轻芜招手,轻芜眼眶已经红了。

      但她将哽咽强压下,脸上挂着笑小跑过来帮景庭着妆挽发,在抹脂粉时,已经上了层腮红,但景庭的脸还是很惨白,景庭笑着又让轻芜帮她再上一次,这一次脸终于红润了不少。

      朝山将景庭送到了景府后,冷香去琼仙楼将她的手札取了回来,两拨人马刚好在景府的府门相遇,冷香过来借着搀扶景庭,将手札递进来景庭的袖中。

      轻芜嘴角噙笑,像是见到新奇的冷香,偏着头隔着景庭打量了冷香,随即笑道:“冷香姐姐,你这身黑压红的窄口衣裙与你冷艳肃杀的气质好配啊!像神话中吃人的妖精。”

      景庭听后,转头看了冷香一眼,回过头来捏了捏轻芜的脸颊,取笑道:“轻芜,你今日穿的也很可爱,尤其是发髻上的那对红色蝴蝶结发带。”

      冷香被轻芜点出,原本还有些局促,但有了景庭的加入,冷香也扫了轻芜的穿搭,轻声“啧”了起来,这下换轻芜不好意思了。

      折祁从府里出来将景庭迎了进去,乌黑的发髻上,在鬓角竟有几根不识趣的白丝攀附在上。

      她精神抖擞,面带喜色道:“庭姐儿,昨夜干娘去王府接你,可却被王爷拦下了,说你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景庭将手伸进折祁手中,言笑晏晏道:“多谢干娘挂心,前几日受了些凉,浑身无力,今日才有些力气走动。”

      “可请大夫瞧过了,小病也要上心。”折祁伸手将景庭鬓角的发丝往耳后别去,语气关切道。

      景庭在折祁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到了她住的揽境院,景庭恍若见到了母亲搀扶着自己。

      我真的好想母亲,想被母亲抱进怀里,想靠在母亲的肩膀里。

      我小的时候日日受梅逢雨和梅元礼的欺负,那时我最大的梦想是长大,我要长的高高的,力气也要大大的。

      这样不管谁来欺负我们,我都能站在母亲的身前保护她。

      但母亲至死都未送我出嫁过!

      只因她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而我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

      是不是真的有命运的存在,不然为什么在我攀附上权贵时,还仍受欺负,是因我前半生活得太窝囊了吗?

      景庭在心中控诉自己,眼角不自觉滚下来热泪,而折祁倒是误会成了她与王爷终于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其中过于艰辛,想起来难免哽咽。

      景庭未做辩解,只是赞同地浅笑。

      折祁又在揽境院中陪景庭了了些夫妻相处之道,还处处暗示,谢遥就是她的良人,难得夫妻是少年,有少年的热忱与诚挚,还有那不屈的勇气。

      景庭倒不赞同这个想法,她与宋藉也是少年夫妻,年少总是横冲直撞,有话也不好好说,两人只会渐行渐远。

      景庭还未与谢遥说过,她曾嫁过宋藉。

      可都到定亲这步了,而她早就舍弃了梅逢蕴的身份,更何况她与谢遥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谢遥应该也对自己的过往不感兴趣吧!

      不然,整整五年,为什么一次都没开口问过。

      府内一道又一道的传唤声响起:“南宣王到!南宣王到!!!”

      冷香和轻芜伸手搀扶着景庭去了正厅,今日景将军赶不回,只有折祁和老王妃,老王妃名宿连,这是折祁见她的第二面,她还以为老王妃今日也不会到呢!

      看来谢遥真的费了不少功夫。

      景庭与谢遥站在正厅中央,折祁与宿连坐高堂,折祁笑得很灿烂,宿连也笑了,但是有些勉强,但景庭一点都不在意。

      两人拱手作揖,一旁的管家在那主持流程,双方交换庚帖,没一会屋外就响起来报聘礼的声音,堪堪报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景庭想起了往事,这几日就像中毒一样,时不时眼前会晃悠出宋藉那张冷脸。

      这时景庭才想起来,宋藉当初上梅府下聘礼时,他本人都未曾露面,只有聘礼给的足够多。

      这样算下来,还是谢遥更在乎她一些,连提亲下聘都是他自己来的,还说服了不待见她的老王妃前来。

      景庭抬头看了谢遥一眼,她如今年方二十一,而谢遥比她小一岁,还有几个月才及冠,她这算是老牛吃嫩草了吗?

      谢遥冲她笑,就像秋天熟透的野柿子,笑得咧开了嘴,景庭不自觉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谢遥牵着她的手,宽厚温暖,会让她生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来,就这一瞬间,景庭亲手将这种错觉掐灭。

      我是个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明知道谢遥对我的情意,还要答应嫁给他,但我也知道自己不会再为谢遥动半分情。

      因为三年前还未萌芽的情在同年被谢遥亲手掐死了。

      可我也拒绝不了权利的诱惑。

      谢遥,对不起。

      谢遥攥住了景庭的手就像将他的全部抓住了,他从未像此刻笑得这般开怀过,他眼波饱含柔情,原先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但当他真正拉住景挺的手时,他胸腔灌满了幸福的海浪,此时幸福才落地有了实感。

      景庭不喜欢他又怎样,她还是站在了自己的身侧,他很贪心,不仅想要同景庭相敬如宾,还更想相濡以沫。

      他就等着就好,等景庭愿意的那天,他们两人现在是绑在了一起,这样他就不会担忧别人抢走景庭了。

      礼仪原本就不繁琐,暮色微沉时,谢遥让朝露送宿连回府,他牵着景庭的手奔出来景府,还笑容明媚地回头看景庭,问:“阿庭,你可想骑马?”

      景庭笑靥如花地点了点头,他率先上马,拦腰一抱就将景庭抱坐在身前。

      景庭一下子离空,双手因害怕紧紧地抓住了谢遥的衣袖,待她坐稳,谢遥将缰绳塞进景庭的手中问:“阿庭,你想不想学骑马?”

      景庭一直有这个想法,但事情多了,就一直往后延了。

      她点了点头,谢遥拍了一下回溯的屁股,它一下子就抬高了前蹄,景庭身子往后倾斜滑下去,谢遥紧紧将怀里害怕的景庭抱紧,厉声喝道:“回溯!”

      回溯一下子就老实了,站在地板上不住地抖动四肢,景庭惊魂未定,才咽了咽口水。

      回溯就带着他们两人在人少的街道上狂奔起来,一直冲到出来城外,穿过一片树林,在一片草地上停下来卖力地吃草。

      景庭不间断地受了两次惊吓,还是谢遥在趁着疾风在她耳边安慰她:“阿庭,别怕,回溯很乖的,它就是有些调皮,它这是向你表达喜欢呢!”

      景庭在他的宽慰下,也投身享受这纵马的自由,恍若将她的愁绪全都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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