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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是很巧合, ...

  •   从萩原家回来后,源结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把家里没有明显身份标识的、看上去会值钱的物件全部当了。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当下经济过热,多余的钱就涌入了宝石、珍玩和文物里。萩原父亲的怀表给结月提了个醒。

      趁着行情尚好,不如赶快折成现钱。

      念头兴起的一瞬,结月想过,自己是不是太对不起身体的主人。又想到那笔神秘的汇款,有了这次不知还有没有下次。如果断了经济来源,一个高中生怎么在经济危机里养活自己?

      她也只好怀着愧疚之心,像只土拨鼠在家中勤勤恳恳地翻找。

      寻宝的过程中,结月察觉出一点古怪。

      这具身体去世的父亲,留下的贵价物件不少,但能佐证其社会身份的,一概没有。譬如卷宗之于律师,草稿本之于画家。不事生产的纨绔子弟,也有侧写其偏好的奢侈品吧。

      但是没有,通通没有。
      既存的线索,全然不足以结月推断原身父亲的社会身份。

      结月背后一阵恻然。

      是被其他亲人当作遗产分走了?
      还是,被人特地清理过了?

      她很希望是前者。后者未免太令人深思。深思出来的结果也很可怕。不是她个高中生能承受。

      先不管了,筹钱要紧。

      零零散散的时间,不同的衣着,去不同的当铺把财物当掉。几天后,源结月的银行户头上多出的数字,粗略一算,足够她十年的吃喝。但她不能只考虑吃喝。

      这笔钱,结月另有打算。

      大学在日本并非高中的唯一应许之地。专门大学、短大、甚至直接成为社会人。女生里还有结婚成为专职主妇的。

      但其他选项,源结月思考过后就放弃了。

      她没有那么迫切的赚钱需求,也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能做什么工作。结婚成为主妇,更加不可能。

      结月没忘记这是某个二次元世界。上大学也好避开那些拯救世界的高中生们,不是么?

      现在的问题在于,她不确定手头上的钱够不够大学的开销。

      没有互联网的弊端再一次显露了。后世上大学官网就能查到的信息,现在还得四处打听。结月的学校当然有大学招生的简章。

      但出于雏鸟情结或者什么吧,她还是另外拜托了萩原研二——他家里有一个大学在读的姐姐。

      “我还没想好。得好好考虑再决定。”
      结月说:“又要麻烦你了,岛崎老师昨天还在催我的进路调查表呢。”

      “好哦,包在我身上。”这点小忙萩原当然不会拒绝:“等姐姐回家,我仔细打听一下。结月酱主要想了解哪方面的?择校?专业?还是偏差值?”

      源结月:“学费,还有生活费。”

      萩原沉默了一瞬,下一刻恢复如常:“那我下周告诉你吧。对了,下周我们去江之岛转转吧?上次约好的。”

      “……?”
      源结月一脸我什么时候和你约好了。

      “什么?难道结月酱忘了吗?上次来我家吃饭你明明答应过的。”

      “哦,那个啊。”结月实话实说:“我以为你在跟我客套呢。”

      能让萩原研二哑口无言的人不多,今天又有一人得此殊荣。

      “那个拒绝我都会觉得抱歉的结月酱呢?被你藏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萩原才幽怨地说:“冬天的江之岛可是很漂亮的。我是真的想带你去看,才不是客套话。”

      他这样做派,结月反而不忍心。
      “好啦,我也没说不去。”

      “那说好了。对了,结月酱记得戴帽子。”

      没有刻意约定时间,直到三天后,萩原午饭时间兴致勃勃地告诉结月,昨天他姐姐回家了。

      次日,两人在车站碰头,搭乘JR出发,在大船站换乘湘南铁道,又过半个小时,到达江之岛。

      海景和天气的关系很大。好消息,这天是个大晴天。坏消息,这是个冬天海边的晴天。

      源结月用手拢起领口,眼睛被风吹得眯起:“幸好听你的戴了帽子。”

      不然脑袋非被风吹痛了不可。

      一旁的萩原研二没说话。
      因为他根本说不出话。

      因为要和女生出门,他特地穿了件修身的灰色薄风衣,交叉低领的。精心打理过的刘海全被掀起,狼狈地露出光洁的额头。

      等这一阵海风过去,他才有开口的余裕,幽怨气息随风四散:“早知道不早起搭配了,根本没有惊艳到结月酱,还被嘲笑了。”

      别以为他没看到,结月酱拉着他去背风处的时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有句话萩原研二没说出口。他精心收拾,但结月酱和在学校时的打扮没两样。好像只有他意识到这是和异性单独出门……更让人挫败了好不好。

      源结月移开了目光。
      她心虚地描补:“其实,还是很帅的。”

      虽然这句是确凿无疑的实话。

      两个人等太阳完全升起才出车站,沿着大路走向海岸。这时候风和煦许多,萩原也凭借着建模和穿搭惹得路人频频回头,他残破的自尊心才找回了点,不再被风吹得蔫巴巴了。

      江之岛从出站就可以远眺富士山,他们走在湛蓝的海岸边上,仿佛跨过这道并不十分宽阔的海,蓝色白顶的雪山就触手可及。

      源结月感叹:“难怪你要带我来这里。”

      “是吧。以前我和小阵平经常来,谁心情不好了就在海岸边散步。”萩原研二说。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萩原研二把从姐姐那问来的情报和盘托出:“千速姐跟我说,如果衣食住行都在东京的话,学费生活费加在一起,每年最少需要这么多。”

      他比了个手势。

      还好,虽然比结月估算的略多一点。但她在神奈川有房子,可以每天坐电车通勤,省下一大笔房租钱。那就是减掉……再乘以四……平时还能兼职的话……

      “呼,太好了。”结月浅灰色的瞳孔中光彩熠熠:“有大学上了。”

      萩原研二也露出真切的微笑,为源结月感到开心:“那我们以后东京还可以碰面,还有小阵平,他也想上东京的大学来着。话说,结月酱是想上经济专业么?”

      “为什么这么问?”

      “看到你最近总是借经济学的书还有报纸,在座位上看。”

      这是源结月忙着的第二件事。
      她没避着人,被发现也不足为奇。

      “想大学念经济专业?”

      “有考虑过。不过不全是为了大学,我自己也对这方面感兴趣。”源结月顿了一下:“最近刚好看到了30年代的美国经济危机。”

      既然知道未来,就不能缄口不言,漠然旁观悲剧发生。不论对方信不信,她都该尽到提醒的责任。但又不能跳预言家,只好从相似的历史事件入手。

      萩原做了个倾听的动作: “愿闻其详?”

      结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长篇大论描述了书上关于柯立芝繁荣的光景,自认为铺垫得到位:“不觉得很有既视感吗?危机前的大繁荣……”

      “很像日本,对吧。”
      萩原冷不丁:“现在的日本。”

      “嗯……嗯?”

      “我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是那天结月酱来家里做客之后,我听了爸爸的话之后突然想到的。”萩原研二做作地眨了眨眼睛:“也许我和结月酱心有灵犀?”

      “我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觉得有道理,就把手里的股票卖掉了,拿去还了分厂的贷。”

      萩原他……知道了?
      知道我在担忧什么?知道我想告诉他什么?

      源结月迎着那道了然的、感激的目光,心中的巨石落地,一时间喉头千言万语。

      但也不必说出口了,萩原点到为止,体贴地不让她承担他人的质疑,她也该承情才对。

      “不过地皮已经买下来,开始建修车厂的分厂,再卖掉就难。”

      “已经走在很多人的前面了。”源结月看萩原眉眼间忧虑仍存,轻轻舒一口气:“你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都是大人的事。别为了自己左右不了的事烦心。”

      结月就是这么做的。不然她从穿越过来就该烦心不完了。陌生的国家、重读高中的郁闷、无人依靠的孤单,还有毫无线索的本世界世界观,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结月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这些事,却吝啬于把情绪分薄给它们。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结月酱说得在理。”

      “快看——”源结月忽然拉了下萩原的袖子,手指指向了海的对面。

      重复的海浪声中,太阳越升越高直到顶点,照破了笼在富士山周围似有还无的的白雾,在终年的积雪上撒下点点耀眼的金箔,和湛蓝海面上的浮光交相辉映。

      太阳。大海。
      雪山。沙滩。

      风景实在太美好,以至于源结月说:“突然有点想唱歌了。”

      “嗯?结月酱想唱什么?想听。”

      结月有点苦恼地捻了下发尾。涌到嘴边的全不是这个时代的歌,穿帮就麻烦了。但话都说了,在萩原期待的紫色眼眸中,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こんなこといいな
      できたらいいな
      あんな夢、こんな夢
      いっぱいあるけど。

      哆啦A梦的主题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萩原研二没忍住笑出声来,拼命捂住嘴:“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谁能想到结月酱唱了这首呢?刚才因为刮大风的事嘲笑了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特意给了他个机会嘲笑自己?

      源结月:“……”

      “不要笑我啊,我能唱的只有这首。你以为我不想唱别的嘛?”

      因为家人在世时,作为大小姐的家教严苛,几乎没有接触过流行音乐的缘故?

      萩原立刻止住了笑容,肃容轻咳了一声:“要不我来吧。结月酱还不知道吧?我唱歌很厉害的。每年文化祭都要上台表演。”

      他轻声哼唱了一首,曲调落在结月的耳朵里莫名地熟悉。

      壁際に寝返り売って
      背中できている
      やっぱりお前は出ていくんだな
      悪いことばかりじゃない

      结月心念倏然一动。
      一曲终了后海豹般捧场鼓掌:“真好听。”

      萩原研二的,或者说三木真一郎的嗓音,尤其合适这种昭和末期的小调。他的唱商又十分好,悱恻哀愁的感觉犹在眼前。

      “不过这首好耳熟啊,是谁的歌来着?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结月酱某些时刻尤其缺乏常识,也不是第一次了。萩原研二表现得这不是首家喻户晓,日本人都应该知道的歌,轻描淡写:“是泽田研二桑的《勝手にしやがれ》。”

      “泽田……研二?”

      “对,不仅读音和我一样,汉字也对上了。是不是很巧?”*

      是很巧合,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巧合。
      源结月看着萩原研二,面色古怪。

      泽田研二,萩原健一同乐队的队友。活跃于八十年代的日本摇滚巨星。

      说不定就是你名字的由来呢。

      就连真实的名人都存在……这还是个细节相当写实的二次元世界啊。

      *

      名字只是一个不足道的小插曲。

      沿着海岸整整走了两个来回,直到结月说“感觉已经补充了未来一整年份的海景和富士山的份额”才告一段落。

      萩原研二又提议去江之岛附近的山上,那里有一间神社。

      来都来了。去吧去吧。

      通往山上的步道两侧,有几间纪念品店,陈列的手工陶偶尤其可爱。结月想买两个送人,又不知道送给谁,只好放弃。

      拾阶而上直到山顶,果然有间神社。结月走到占卜的地方,投几个硬币,用力从签筒中摇出一签。

      展开纸条,末小吉。

      在所有运势的判词里,末小吉排在倒数第二,只比“凶”好一点,相当微妙的位置。萩原研二看到后立刻出言安慰:“别在意,也不一定准的。”

      源结月觑他:“刚才说这里特别灵、值得一来的是谁啊?不是你嘛?”

      她倒没特别放在心上。

      末小吉怎么了,再末再小也是吉。
      不是凶就很知足了。

      但结月还是入乡随俗,把不那么理想的签纸绑在附近的栏杆上,虔诚地拜了几拜。余光看见萩原研二做出和她一样的动作,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结月嘴角抿出笑意。

      “走吧。”

      看了山,看了海。也该回去了。

      回程同样先转大船站,再坐JR到本站。他们在车站会合,也该在这里分别。刚出札口,本该道别完就分道扬镳的两人,突然被叫住了。

      那是一道熟悉而悲愤的声音。

      “萩,还有源,你们怎么在这?”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单独出去不叫我——”

      是松田阵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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