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10-2 ...

  •   阿利雅一睁眼就感觉不对劲。

      房间比她平时醒来的时间段明亮。

      窗帘拦截了外面强盛的日照,正通体均匀地发光,从床头位置,她甚至能看清厚麻布的纹理图样。她连忙抓起手机一看,10:21,这数字让她不由心里一紧。

      多里安今天下午有采访通告,按照原定行程现在这时候已经启程了。

      阿利雅点进消息页面,无关紧要的短信一直滑到底,她的心也跟着愈深地沉下去。

      没有来自多里安的消息。

      昨天她凌晨两点才躺下,睡得还不安稳,身体仍然沉重,但继续窝在床上是另一种折磨。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自动开播昨夜的回放。

      阿利雅嚯地启眸,起身下床。

      去冲澡前,她先拨通客舍管家电话:“送一份早餐到我的房间里,谢谢。就是那几样,和往常一样。还有一件事——”

      她稍作停顿,清清嗓子:“巴克斯先生,他……离开了吗?”

      电话另一头惊讶地沉默了半拍:“不,还没有。”

      “好,我知道了。”阿利雅喃喃地按断通话。

      等她洗去身上黏着的不快感,早餐已经在餐厅桌上摆好。她习惯性地先向茶杯伸手,目光却被桌面上意外的小物件吸引:

      两朵折纸玫瑰安静地躺在杯子外侧,压着一张折起的便条。

      阿利雅的指尖悬停半途,犹豫地蜷缩了一下。她吸了口气,把纸条从玫瑰下抽出来,缓慢展开。

      没有署名,但字迹熟悉:

      ‘我知道你原本为昨晚做了很多准备,但我搞砸了,对不起。

      ‘你不用立刻回复,你什么时候愿意谈了,我随时都在。’

      阿利雅捏着便条看了好几秒才放下,而后拿起其中一朵纸玫瑰。她把它拈在指尖转了转,花朵是与便条纸张同一色的米黄,做得很工整,但手工痕迹明显。

      她倒是不知道多里安还有折纸这个爱好。

      以吵架后求和的姿态来说,他的做法很有诚意。他们也确实需要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午后阿利雅有个短会,在那之前她没有别的安排。但有些情绪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见缝插针立刻和多里安见面未必是个好主意。

      她和多里安都相当好胜,很容易为了争一口气导致矛盾升级。

      阿利雅于是把纸花和便签都搁到一边,专心吃早饭。

      只是那抹米黄色始终浮在视野边缘,吸引着余光,她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饭后她坐不住,干脆起身收拾行李。

      阿利雅原计划明天离开博蒙特。客舍的这间套房常年为她留着,她每次携带的行李总是很少,这次需要带走的也只有部分零碎物件。

      她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查漏补缺之后,发现旅行首饰盒里还是缺了一对耳钉和两枚戒指。

      上次戴那对耳钉是……阿利雅愣了愣。她想起来了,多里安来博蒙特当晚,她戴着那对耳钉去了他房间,第二天她怕被人看到,清早就急匆匆地走,那几件首饰就留在了他那里。

      如果只是丢了一对耳饰几枚戒指也就罢了,但她担心这些东西会被打包进多里安的配饰箱。

      之后多里安的宣传日程紧凑,服装饰品这类东西经手的工作人员多,如果被不知情的造型师看到,明显是女款的首饰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揣测。

      阿利雅翻出私人秘书的手机号,快速写了条消息。思索了两秒之后,她删掉了委托,切进与多里安的短信页面,直接联系他:

      ‘我有几样首饰落在你房间里了,我什么时候来取比较方便?’

      她才放下手机,多里安就回复了:

      ‘随时可以。’

      ‘你可以直接用总钥匙进我房间。到下午3点我都借了一楼会议室用,有个远程采访。’

      他委婉告知了他不在房间的时间段,暗示如果她觉得碰面尴尬,可以趁他离开时去找首饰。至于为什么临时改了行程,他没主动解释。

      阿利雅任由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沉默着组织语言。下一个消息气泡却已经蹦出来:

      ‘你只是来拿东西,是吗?’

      她怔然眨眨眼,而后反应过来:拿走留在对方那里的东西也可以解读为分手。

      ‘只是拿东西。’她立刻回复。

      多里安在这个消息气泡上点了个赞。

      两人的对话就此暂时终止。

      ※

      时隔两晚再进多里安的套房,身为客舍主人的阿利雅却有点没来由的拘谨。

      她反手阖上房门,驻足左右张望。

      多里安的行李明显才收拾到一半,箱子敞着肚子横在客厅地上,旁边的地面和沙发上左一个右一样地丢着还没进箱的零碎物件。阿利雅瞥了眼就收回目光。住客不在,随意打量房中情形好像也成了一种窥探。

      她于是直奔主题,进卧室仔细寻找亮闪闪的小东西。

      阿利雅对自己什么时候、在哪里摘下首饰都全无印象。她漫无目的地在床头柜还有房间其他抽屉里翻了一阵,首饰没找到,她反倒发现了其他个人物品:一条充当睡衣的长吊带裙,还有两个丝绸发圈。

      逆推着当晚的足迹,她进浴室继续搜寻。然而除了她完全忘记要带走的半管旅行装香水,她仍旧一无所获。

      房间每天都会打扫,如果小饰品滚到床底之类的地方,客房服务肯定会把失物摆在显眼的地方。

      她总不会随手把首饰扔进垃圾桶了吧?要真是那样,耳环和戒指恐怕已经进了垃圾车。阿利雅这么想的时候恰好经过半开放式书房,于是朝废纸里篓瞥了一眼。

      有些眼熟的淡米黄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废纸篓里的碎纸间冒出一个又一个纸团,乍一看都揉得乱糟糟的。再定睛瞧,这些纸团皱得颇有造型,凌乱的褶皱绕着中心旋开,排布宛如花朵……

      不对,这明明就是花朵。

      是小半篓歪歪扭扭的、做得不太成功的折纸玫瑰。

      阿利雅随之终于想起,她为什么觉得这抹米黄色如此眼熟——五年前她远远观察多里安时就注意到,他习惯随身携带活页记事本,时不时会在里面涂鸦记录几句。她不止一次问多里安都在里面写了些什么,他笑着说是秘密,她也就没追问,也从来没想过偷偷翻看。

      数年过去,他用的仍然是同一本记事本。外壳还是那片擦色意大利皮革,空白内页则是柔和的奶油米黄,也是今天给她的便条和折纸花的同一种颜色。

      阿利雅在纸篓旁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蓦地转头。

      多里安的随身记事本唤起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细节。相爱很多时候更像是一场对彼此的入侵,物理和精神双重意义。正如她不知不觉在他的房间里留下许多东西,有他存在的琐碎时刻也悄无声息地遍布记忆。

      她知道多里安在生活方面相当有条理,物品存放有固定的位置和规则,因此很少遗失东西。比如之前卡维拉电影节期间,手表袖扣之类的贵重物品他全都放在衣帽间的某个固定的抽屉里。

      记忆模模糊糊地上浮。两天前的那晚,温存过后,去冲澡前她对着镜子摘耳钉。多里安从后靠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顺手接过耳钉,而后帮她把戒指也褪下来:“我帮你收起来,免得找不到。”

      出浴室后他又扬声补充一句,好像就怕她忘了:“就放在我的配饰盒子里,衣帽间矮柜上的那个。”

      阿利雅打开多里安所指的那个配饰盒。

      她的耳钉和戒指果然整齐地摆在里面。

      ※

      办公室门叩响,阿利雅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请进。”

      朱尔推门进来:“我没打扰到你吧?”

      她摇摇头,起身迎接:“开会之前随便回几个邮件而已。”

      朱尔闻言歉然道:“下午的会我原本想参加的,但系里临时有活动,我一会儿就得出发回学校,所以先来和你道个别。”

      阿利雅没多和他客套:“没关系,就是普通例会,毕竟之后一个多月我都不在,有些事要交代清楚。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帮忙留意,之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她看向朱尔手里的文件夹,了然扬眉:“啊,之前说的那份补充协议需要我签字是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中古研究中心有些方面确实还停留在中世纪,明明是电子化项目,签字还一定要纸质本。”朱尔笑着摇摇头,把文件递过来。

      阿利雅转头去找签字笔,回转过身的时候,朱尔恰好在打量搁在一旁小几上的建筑版画。

      正是多里安从克莱蒙带回来的那幅。

      她打算给版画换个更适合家中卧室内装风格的画框,所以把它暂时放在办公室,等私人秘书之后拿去处理。

      “这是哪里的地标?好像有点眼熟……”

      阿利雅垂下眼睫,快速确认了一遍手抄本电子化合作协议内容,口中说着:“克莱蒙的培雷特之家。”

      “克莱蒙……”这个城市名勾连起了一些联想,比如全球知名的克莱蒙国际电影节。

      朱尔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等阿利雅潇洒签完字,才继续问道:“朋友送的礼物?”

      阿利雅迎上他的眼神,难免回想起昨夜撞见朱尔的难堪场景。她知道他想到了同一件事。

      要从克莱蒙联想到电影节,再联想到近期出现在她周围的电影界人士并不困难。朱尔真正在委婉的询问是她和这位‘朋友’关系是否如他所想。

      如果是在一周前、乃至于四天前面对同样的探究,阿利雅肯定会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与多里安的关系是她严防死守的秘密,仿若某种隐秘因而灵验的魔法,多一个人知道,它的力量就会衰弱一点。

      但昨晚已经发生。

      朱尔不是傻瓜,再否认只会显得她对这段关系并不认真、因而并不打算对朋友们坦诚。而这也是多里安的疑虑。

      明明多里安此刻并不在场,阿利雅的心头却蓦地涌上一股冲动,想证明他的担心全无必要。

      “对,”她吐出肯定的第一个词之后,后面的句子就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多里安这次是直接从克莱蒙回来的。”

      朱尔明显愣了一下,难掩惊愕。

      他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笼统地问:“那么,一切都还好吗?”

      “谢谢你关心,我们只是……”阿利雅把签字笔拈在指尖转了转,“还有一些事要解决。”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阿利雅不知道朱尔有没有听到昨晚和多里安争吵的详细。但以朱尔的聪明和对她的熟悉程度,大概也不难猜到。如果真的由朱尔出面解释和她的关系洁白无辜,只怕多里安会另外找到一个角度多想。

      她于是干脆地说道:“多谢你,但我能解决。”

      朱尔便没有追问。他仔细收好文件,作势告辞:“那么等你回巴黎的时候我们再喝杯咖啡?”

      阿利雅点点头。

      朱尔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来:“阿利。”

      “什么?”

      “你很习惯自己解决一切,很少求助,所以有时显得像是在刻意和人维持距离,我想你也知道这点。”

      阿利雅沉默地听着。

      “那个时候我提议帮你……虽然你大概没那么认为,但其实当时我是认真的。”

      这回轮到她怔住。

      那场意外之后,朱尔曾经提议他们两人立刻结婚——他母亲那侧金融界的人脉支持可以暂缓她家当下的金钱问题,或许最终没法避免出售博蒙特城堡的结局,但他至少可以确保那是一桩有利于她的交易,甚至可能说服买家保留德·博蒙特家对周边土地的一部分控制权。

      “那之后我沮丧过一段时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帮助。但后来再想,你好像一直是这样的人,那也并不是针对我这个人的拒绝。”朱尔笑笑。

      阿利雅无言垂下视线。

      其实那时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也相信他有践行承诺的魄力和诚意。

      但朱尔能提供的帮助还远远不够。

      而且她不希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私地期望着,哪怕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了,他们的友谊依然能保持原本的形态,而非变质为不纯粹的恩情。

      阿利雅于是笑着说:“对我来说,你和家人也没有很大区别。”

      朱尔闻言眸光微微闪动,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某些方面你让我想起我哥哥,我们确实可以是无比合格的一家人。”

      她耸肩:“这说不定是最年长的孩子的诅咒。”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哈特曼家几个兄弟姐妹的近况,朱尔抬手扬了扬文件夹:“那么我差不多真得出发了。”

      “之后聊,旅途顺利。”

      朱尔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不会问你们具体是怎么认识的,但你知道我很喜欢他的某几部电影吧?”

      阿利雅扬起眉毛:“然后呢?”

      “至少给我搞一张签名吧。”

      “你昨天没有自己去要?”

      朱尔斜睨她一眼:“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有那么一点微妙的不友好。”

      把老友送出去之后,阿利雅关上办公室门,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她回到电脑前,刚才答复了一半的邮件看了两遍都没看进去,更不用说捡起思路写完回信了。在原地呆坐了好一会儿,她把键盘一推,拉开面前的办公桌抽屉。

      这个办公室一整年也用不到几次,抽屉因此空间充裕,两朵米黄色的折纸玫瑰安静地躺在最外端,尤为显眼。

      阿利雅拿起其中一朵,凑近鼻尖转了转;那么近距离地看,花瓣弯折处透露着新手气息的拘谨折痕就愈发显眼了。

      她端详了良久,闭上眼,仿佛真的从纸页上嗅出了不存在的花香。

      扑簌,纸花重新落回抽屉内部。她摸出手机,快速编写了一条短信,没有给自己多犹疑的机会,按下发送:

      ‘下午三点之后,我会在回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10-2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