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宠的太子妃》一斛铢

20、第 20 章

　　这一次在少年捧起脸亲吻自己的时候，谢知虞没有拒绝，而是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就一次，就只有这一刻。

　　她不是别人的妻，亦不是谢家女，只是她完完整整的谢知虞一人，又在他的吻即将落下时，犹如惊弓之鸟将其推开，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别人能做错，她绝对不能，她一旦做错，等待着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她的家族会因她蒙羞，出嫁的姐妹们会因她受辱。

　　———

　　沈从安敲门进来时，见到正坐在桌边处理公务的楼怀玉，“老爷，夫人出去了，可要去追？”

　　“不用，她等下就会回来。”在云城，她除了自己身边再没有其它地方可去。

　　楼怀玉以为她会帮自己穿好衣服的，没想到是帮穿了衣服，也只是衣服而不是裤子，不禁好笑。可是一想到她居然会以为自己把她认成了别人，心口又泛起难掩的苦涩。

　　他的妻子，并不信自己爱她。

　　也不知道是他这个当丈夫的太失败，还是他对外展现对另一个女人的爱太多。

　　楼怀玉来到书桌前，抽开放在最底下的一张纸。

　　纸上写的骇然是一封和离书，署名楼怀玉，嗤笑一声后递给沈从安，一向清冷疏离的声线染上沙哑，“往后寻个机会给她。”

　　沈从安接过这封看似轻飘飘，实际重若泰山的和离书，踌躇许久后才问道：“大人，可要属下现在就将这封和离书送过去：”

　　楼怀玉骨指半屈轻扣桌面，缓缓闭上眼，“我要是不小心出了事再给她，否则不必让她知道这封和离书的存在。”

　　———

　　谢知虞恼羞成怒的甩了他一巴掌出来后，就后悔了，更怕这一巴掌结束后，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她甚至在跑出来时，还回头看了里面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慢上一步，脸上钉着个巴掌印的许拾安追了出来，从身后搂腰抱住她，“夫人，我知道我说的实在是惊世骇俗，但我说的一字一句全是发自肺腑之言。”

　　“你不用离开他，只求你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偶尔可怜下我就行。”此刻的他抛弃了所有自尊，尊严，只愿成为匍匐她脚边的泥土，亲吻着她的脚尖，臣服于她。

　　“为什么是我？”谢知虞听见自己问他。

　　“为什么不能是你？”许拾安心中恨极了她丈夫，到底是怎么一个畜生把她变成个没有任何自信的人，许拾安捧过她的脸，垂眸盯着她的眼睛，认真严峻的一字一顿，“谢知虞，你要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说你不好不是眼瞎就是有眼无珠。”

　　她好吗？谢知虞在心里默然的反问自己。

　　她从小到大都很少听到夸奖，即便做得再好，在父母祖父祖母夫子眼里，都是一句尚可，从未有人直白又坦荡的说她好。

　　谢知虞盯着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伸手抚上时，忽然问了牛马不相干的一句，“你不怪我吗？”

　　你不应该生气吗？

　　你不应该因她的一巴掌从此和她一刀两断吗？

　　为什么还要追出来，为什么还要说她好？

　　“我做错了事，自然该打。”许拾安就势握住她的手，依赖的用脸贴上她的掌心，又置于唇边落下一个吻，“刚才有没有打疼你的手。”

　　谢知虞掌心忽然落下一个潮湿的吻，像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她态度的软化，被注意到的人，已是顺藤摸瓜往上爬， 一点点瓦解着她竖起的高墙。

　　“夫人，明天，你还会来看我吗？”许拾安蹭着她的掌心，眼尾泛红，像极了一条暴雨天里无处可归的可怜小狗。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迫得太紧，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而是主动将套住他喜怒哀乐的绳索放到她手中。

　　成为她，最虔诚的奴隶。

　　一连晴朗了好几天的天，于傍晚时分迎来了一场小雨，驱赶着炎热暑气，只是雨水一旦落多落大，就会像冰雹砸在人身上又疼又冷。

　　谢知虞赶在落雨前回到府邸，就见到沈从安站在院外，见她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迎上来，“夫人你回来了，老爷刚才醒了，见不到你人，正要让我们去找你。”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谢知虞抿了抿唇，实在担心身上会残留有许拾安抱住自己会留下的气味，干巴巴道，“我先去换身衣服再回来。”

　　沈从文态度强硬，“老爷说了，夫人回来后直接进去就好。”

　　“就算不沐浴，我还是去换件衣服先。”他越是如此，谢知虞越发心虚得会被发现，还没等她去到隔壁房间，屋内率先传了声音出来。“夫人回来了，进来即可。”

　　沈从安侧身让开门的位置。

　　此番她就算不想进去，也必须得要进去了。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谢知虞都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深吸一口气走过屏风，目光落在已经能坐起身的男人，脑海中突兀的回想起。

　　他前面醒来后说的那句话，他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叶姑娘，反倒是她这个不得他心的妻子，想必肯定很难过吧。

　　路过桌边上，又倒了一杯水过去，“夫君可要喝水？”

　　楼怀玉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抿上一口，“我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谢知虞在他喝完水后，问，“夫君肚子饿不饿，可有什么想吃的？还是想要先沐浴？”闭口不提今天刚帮他擦拭过身体一事。

　　楼怀玉眼睑半垂，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其它想要和我说的。”

　　比如问他刚才叫的人到底是谁，说这段时间照顾他很累想要休息，哪怕是单纯和他抱怨，都远比现在这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要好。

　　仿佛自己不是她的丈夫，更是一个责任。

　　谢知虞自然是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的轻轻摇头，“夫君要是没有想好吃什么，妾身就让厨房准备点易克化的白粥。”

　　“夫人。”

　　“夫君，你醒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几天，都是夫人照顾的我，辛苦夫人了。”

　　“这是我的分内时，夫君和我道谢就见外了。”谢知虞抿了抿唇，问，“夫君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厨房去做。”

　　“我想吃夫人亲手做的。”

　　谢知虞刚来东宫时，曾亲自下厨几次，“好，夫君想吃什么，妾身这就去做。”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楼怀玉对上她这种看似处处对自己关心，实际上冷漠到了极点的态度而不满，“岁岁，我是你丈夫。”

　　谢知虞怔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心尖骤然一颤，生怕是被发现了什么，“夫君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可要叫李太医进来？”

　　她的两句话，完全把楼怀玉想要说的话给堵死，“没什么，最近你照顾我辛苦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谢知虞轻轻摇头，“只要夫君身体健康，便是妾身所求。”

　　“你说，她真的有把我当成她丈夫吗。”

　　沈从安不明白主子为何会说出那么奇怪的一句话，仍诚恳的回，“夫人自然是将大人当成丈夫。”

　　要他说，天底下没有比夫人更称职的妻子了。

　　楼怀玉讪笑一声，唯有眼底笑意不到地，伸手轻摁眉心，“那伙人找到了吗，现在何处？”

　　沈从安正色道：“他们以为主子真的对那位情深义重不惜感染疫病，现如今正有恃无恐的在离云城不愿的嵩山上。”

　　“饵撒够了，也到了收尾时。”此次不但能将那群藏在暗处的老鼠连根拔起，更能还大燕一个盛世太平。

　　“属下这就下去准备。”

　　谢知虞生怕身上会残留有许拾安的味道，哪怕他们只是短暂的拥抱过，直到把皮肤都给搓红了才停下。

　　因为做了对不起楼怀玉的心虚，在他欺身压下，又说忽然没了力气，让她主动在上位时，她都不敢拒绝，只是………

　　“夫君，可否把灯熄了。”她因心虚都能接受自己像个妾身讨好丈夫，不代表能接受得了在烛火明亮处，夫君的目光有如实质的在她身上游走。

　　这样的她，会羞耻得以为她不过是个楼里接客的花娘，他是个嫖客。

　　楼怀玉抚摸着她的脸，用唇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吾妻如此，甚美。”

　　许拾安在她走后，转身回屋的时候正好撞见陈姑。

　　陈姑没想到自己会撞见这个天大的秘密，又在他走过来时，心下一惊得以为他是要来杀自己灭口，“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许拾安没有威胁她不准说出去，而是说起，“她夫君对她不好。”

　　在陈姑说他道德败坏，不知廉耻时，又扔下平地一声惊雷，“她夫君在外有了外室，她夫君是因为他那个外室才感染了疫病。”

　　“你在知道了这些还执意要去告诉她丈夫，一向医者仁心的陈大夫，你说她夫君是会愤怒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来警告我这个罪魁祸首离他夫人远点。还是以此发作，贬妻为妾，要是心狠点，先给她编织罪名再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后院。”

　　陈姑在云城未破时，就是个专去往后院里给夫人小姐看病的女医，对于后院里的一些阴私不但有所而闻，有事还亲眼所见。

　　许拾安在她沉默时，没有就此收手的步步紧逼，“除了夫人外，你说他会留下我这个罪魁祸首，还有你这个告密者吗？陈大夫，你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陈姑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拾安露出苦涩一笑，双手摊开又收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我们从未开始过，一直都是我单相思。”

　　陈姑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开始，何不放弃，你要知道她已经成婚了，即便你只是单相思，难道就没有想过会给她造成一定困扰吗，还是你想要以此毁掉她现有的生活。”

　　“我想过要放手，我不止想过一次。”许拾安垂眸盯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手，“可我发现，我根本不想放手。”

　　他在那天知府夫人举办的赏花宴上，被人戳穿他那就是喜欢后，第一个反应是嗤笑。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定是他们乱开的玩笑。

　　可当好友们问他是不是会继续莫名其妙的想起对方，他是会想，但是偶尔也会想那些给他下了帖子又失约的对手。

　　在面对她的时候，是不是会莫名紧张拘谨，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他小时候对师父和爹娘兄长也这样。

　　是不是曾精心挑选过礼物给她？

　　是否在梦里梦过她？

　　是否认为别人配不上她，比不上自己能给她带来幸福。

　　每当好友的质问多一条，许拾安的沉默就加一层，即便如此，当时的他仍在嘴硬，直到他做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春梦。

　　梦里是二人初见的场景。

　　他不小心把绣球提进了她所在窗边，这一次没有人关窗把她拦住，她上前一步搂住自己的腰，浅浅一笑的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边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带我走好不好。”

　　越压制越汹涌，直到要将人给彻底逼疯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