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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失约的丈夫 ...
谢知虞第二天醒来后,身上一片干爽,唯有腿间酸疼未散,想来是他抱着自己去清洗过了。
喉咙一片干渴,正要唤丹祥进来,水晶珍珠帘子先一步被人掀开发出琳琅玉碎。
清晨阳光落在来人身后,犹如镀上一层朦胧金光。
一袭白衣更衬得人眉眼如画,潇潇如月下柳的楼怀玉走了进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身体还有哪里不适?”
昨天夜里他险些失控多次,唯恐会伤到她。
接过水杯的谢知虞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他人还在,雪白贝齿轻咬嫣红下唇,睫毛如蒲扇投下小片阴影,“妾身无事。”
在气氛逐渐冷凝下来时,指尖揉搓着蚕丝被角的谢知虞问起,“夫君今日不出去吗?”
“我来扬州一段时间了,才想到自己从未陪你出去过,倒是我这个当丈夫的失职了。”楼怀玉接过她喝完水的茶杯,“今晚上有庙会。”
听到他要陪自己逛庙会时,谢知虞是心生欢喜的,只是这抹欢喜仅残留一瞬又被掩去,唯剩舌根缠而密的涩意,“夫君陪我,叶姑娘不会生气吗?”
明明她才是夫君明媒正娶的正妻,却活得更像个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外室。她甚至没有质问的勇气,因为她知道即便质问,除了留她当个声嘶力竭的疯子,将本就不喜自己的丈夫越推越远后,再没任何用处。
“是她提议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轻而易举的席卷了室内仅存的暖意。
指尖无意识勾住身下床单的谢知虞陷入了沉默,随即心中又泛起难掩的自嘲,她到底总在期待些什么。
原来连让自己丈夫陪自己,都是其她女人施舍来的。
早膳端上来时,有丫鬟匆匆来报,“老爷,有客来了。”
楼怀玉点头,对着刚梳妆好准备吃饭的妻子,仅扔下言简易赅的一句,“你先自己用饭,晚点我在回来陪你去看花灯。”
“好,夫君就算忙,莫要忘了吃早饭。”
等早膳端上桌后,谢知虞对着满桌精致菜肴,却没有一点儿胃口,正想要让他们撤走。
一旁的青吉苦口婆心的劝道:“夫人,你肠胃本就不好,哪怕不饿,多少也得要吃点才行。”
“奴婢见今早上的红枣小米粥煮得极好,还有这金丝蛋卷做得也不错,夫人要不要吃点。”
不想再听她唠叨的谢知虞只得端起一碗小米粥,等喝了小半碗粥实在喝不下了,就不再勉强自己。
青吉还想再劝的,嘴唇翕动一二后仍是停了话头,给夫人端来漱口的清水。
谢知虞端过清水漱口后,问道:“夫君还没会客结束吗?”
刚才出去打听消息的丹祥脸色难看的回来:“夫人,刚才老爷出去了。奴婢看见来叫老爷的,是那位身边的丫鬟。”
谢知虞听后仅是淡淡的,让她们把剩下的饭菜端下去。
青吉对夫人打抱不平,“夫人,你就不生气吗,那位也太过分了,她难道不知道你才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我都不生气,你有什么好气的。”谢知虞捻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尝下好不好吃。”
从嫁给他的那刻起,谢知虞就很清楚的明白。
她的丈夫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人,现在不会是,以后更不会是,哪怕她是明媒正娶过了皇家玉碟的妻子又如何,难道就因为他去见别的女人,宠幸别的女人就大哭大闹,以死相逼不让他去吗?
她要是真那么做了,届时等待着她的,只有因善妒一条被赶为下堂妻。
燕国并不歧视女子二嫁,可她要是真被休回家了,一向将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父母祖父祖母只怕会容不下她,认为她丢了谢家脸,败坏了谢家名,谢家更不能有一个被休回家的女儿(孙女)。
那么最后她的结局,唯有三尺白绫悬上梁。
他说晚上会陪自己看花灯,哪怕谢知虞知道大概会和之前那样失约,但他是自己丈夫,无论他届时是否失约,身为妻子的她都只能信他。
哪怕真的失约了,也不能有任何怨怼,因为他是自己丈夫,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刚来扬州的那段时日,谢知虞已经将谢家产业都巡视过一遍了,如今人一旦闲下来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要是在汴京还能请其她夫人来喝茶赏花,调解东宫侍妾间的矛盾消磨时间,在这里就仅剩下她一人。
自嫁入东宫后,她从未觉得时间是那么难熬的一件事。
丹祥看出夫人想一个人待着,对青吉使了个眼神让她出来,又因后者不会看眼神,干脆直接拉着她手出来。
她们出去后,本就空的屋子更空了,静得谢知虞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被拉出来的青吉不满地甩开手,“你拉我出来做什么啊。”
丹祥有时候真心觉得她该去看下眼睛,“夫人明显是想一个人待着,我们在里面做什么,碍夫人的眼吗。”
青吉小声的反驳道:“可我觉得夫人更应该想让我们陪着才对。”
这句话到后面越发的小,最后又变成喃喃一句,“也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你说老爷这次答应夫人的事,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失了约。”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对外呸呸呸。
今早上出门的楼怀玉直到傍晚才回城,在经过一个分岔路口时。
驾车的叶从安问道:“老爷,我们是回乌衣巷,还是去桐花胡同。”
乌衣巷是谢知虞居住的地方,而桐花胡同则是另一位。
正在闭眼假寐的楼怀玉沉吟片刻后,骨指半屈轻叩膝面,才缓缓道:“回乌衣巷。”
他答应了今晚上要陪她逛庙会看花灯,理应得要做到,更不想要看见小妻子失望又总强撑着说无事的盈盈水眸。
那模样总会令他想到,他年幼时养的一只赤玉小猫。
在自己因忙很长时间没有来看它,就会露出可怜又委屈,但又不敢教他发现的表情。
直到檐下挂满照明灯笼,桌上饭菜不知热了多少轮后,谢知虞才认清他应该是去陪那位心上人。
并没有让丫鬟把饭菜撤下去,而是端起饭夹起还温热着的菜,入口慢慢咀嚼。神色平静得好似并不在意,失了约的丈夫此时在陪另一个女人。
以前的她会失落,会难过,可就算她再失落再难过,又能改变得了让他不要去陪另一个女人吗?
既改变不了,那就让自己不再抱有半分期待。
谢知虞刚端起米饭送进嘴里,青吉欢喜的声音就先飘入了耳边,“夫人,老爷回来了。”
“抱歉,我路上遇到了点事,方才回来晚了些,夫人莫怪。”进来的楼怀玉见她还没吃,难免心生愧疚,“往后我不回来吃饭,会提前派人和你说一声。”
“夫君用过饭了吗,要是没有吃的话正好陪妾身用些。”谢知虞说完,就吩咐婆子再准备一副碗筷来。
“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楼怀玉虽吃过了,人却没有离开的坐在桌边陪她。
当他靠近的时候,谢知虞敏锐的从他身上闻到了一丝柑橘甜香。
她并不喜欢在衣服上熏香,何况是如此甜腻的香味,想来是他心上人留下的。
本就味如嚼蜡的一顿饭,多添橘香后更是难以下咽。
楼怀玉见她只是吃了半碗,亲自舀了一碗满满莲藕排骨汤给她,“本来就瘦,怎么还吃那么点。”
谢知虞看着面前满满一大碗的莲藕排骨,喉间上涌恶心感到一阵反胃,连刚才吃的饭菜都直接堵到了嗓子眼,“妾身刚才吃了几块糕点,并不是很饿。”
说完后,谢知虞看着面前的莲藕排骨,哪怕吃不下又泛恶心地夹起一块莲藕放进嘴里。
筷子刚夹起,从桌上站起来的男人冷然的不悦声传来,“不想就别吃,我又不会强迫你吃。”
“妾身没有不想吃。”谢知虞面色如常地咽下那块莲藕,要是他真的不会强迫她吃,又怎会舀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就像母亲明知她讨厌什么,却总会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在她面前提起,要是食物就会强硬着让她吃下去,以此满足自己强势的掌控欲。
不吃?她根本没有选择不吃的权力。
等吃完饭后,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外。
以为他今晚上不会回来了,谢知虞就没有换衣服,穿的是件素雅的藕粉色抹胸长裙,外罩缟羽蝶恋花袖纱衫,抬手间隐约可见雪白软肉,发间亦素净得只在垂鬓处别了支花影摇红的流苏步摇。
失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女娇媚,犹如荷花初绽清丽柔婉,又似白描画的海棠堆雪。
要出门,她身上这一套是不妥的,得要换一套典雅端庄的才行。
在她要素手拨弄珠帘回内室更衣时,正要出去的楼怀玉转过身,沉声道:“你穿这身很好看。”
“这身只合适在院里穿,要是真穿出去只怕于礼不合。”谢知虞顿了顿,又道,“妾身换衣服很快的,定不会让夫君多等。”
进了内室后,谢知虞庆幸她提前准备好了如果出门要穿的衣服。
绣着百合的碧落诃子,外搭湖水蓝大袖褶衣,碧落襦裙和一条浅紫色披帛。髻发并未重梳,只是把原本的单支流苏步摇取下,换成两支如意玉笄簪。
离去前,又见到镜中自己的唇色过于苍白,又取了盒胭脂,手指扣着边缘暗扣打开,用指腹蘸取少许胭脂往小巧圆润的朱唇上对镜涂抹均匀。
正交代下属的楼怀玉听见声音转过身,霜冷月色倾洒笼罩,好似见着一支浸水白梅,唇上一抹胭脂倒成了唯一一抹亮色。
又见她穿得如此单薄,眉心微拧,“今晚上可能会凉,不多加件衣服吗。”
谢知虞摇头,“妾身并不惧寒。”
惧寒的是他心上人,而非她谢知虞。
楼怀玉自知说错了话,便没有多说,以至于在前往举办庙会的路上,马车里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那马车轮子滚动的辚辚声。
垂眸望着袖口水仙花纹的谢知虞在想,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其实她在没有嫁入东宫时,也曾幻想过和自己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哪怕知道她的夫君不会只守她一人,日后定会三宫六院,仍可耻地抱有过这种幻想。
只是这一丝可笑的幻想在新婚夜起,就彻底碾成了粉末。
她的夫君以她年龄太小同房不好为由拒绝,起初她是高兴的,认为夫君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君子,直到夫君的心上人找上来。
少女脖间吻痕斑驳,得意又骄傲的告诉她,“就算你嫁给了太子又如何,太子的心永远只在我这里,就连我让他不碰你他都做到了。”
“我们的太子妃该不会还傻乎乎的以为,他是真的心疼你才不碰你的吧,真正爱一个人是根本克制不住的。”
若说她心上人的挑衅是导火线,后面则是一点点小事堆积而起,每当她有什么不懂或犯了错的地方想要去问他,想要同他寻求帮助。他都总会用一种失望的复杂眼神看她,哪怕他一个字没有斥责她,谢知虞却能从他眼里看出他的失望,还有她从心底蔓延而上,犹如藤蔓缠住她不放的羞耻,无助。
失望他为何会娶了自己,失望自己怎会如此蠢笨,居然连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
还是失望自己不是他心上人,却强行占了他心上人的位置。
“老爷,夫人,到了。”叶从安的声音恰好打破了马车里的宁静,也让谢知虞从那喘不过气的过往中缓过来。
睁开眼的楼怀玉下马车后,不忘对她伸出手,“夫人。”
向她伸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宛如莹润通透的白玉,是极为漂亮的一只手。
望着这只手的谢知虞突兀地想到了另一只手的主人,一个和自己丈夫截然不同的人。
内心自嘲一声的谢知虞把手搭上去,动作轻柔飘逸地踩着轿凳下了马车。
她想,她应当是魔怔了,要不然怎么会想起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的手,还是当着自己丈夫的面。
两人颜色生得好,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多往他们身上看几眼,更有胆大者直接当着谢知虞的面,往楼怀玉怀里扔香帕,或暗送秋波。
谢知虞停在个买面具的小摊前,正思索着要买哪个好遮脸,要不然今晚上别说看花灯了,他们倒成了被人看的猴。
沈从文神色着急的走了过来,压低声线道:“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楼怀玉听后,再次看向她时隐隐带着愧疚,“夫人,我有事要离开一趟,你要是逛累了就先回去,不必等我。”
“夫君既然有事要忙,还是快些去处理为好。”谢知虞就像之前很多那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不曾起一丝波澜。
她知道,是他的心上人派人来喊走他的。
因为这样的场景在她嫁入东宫后发生过了很多次,起初她以为他是真的有事在忙,可是当目睹前一刻说有事在忙,后一刻却出现在别的女人身边后,就知道曾经相信过他的自己有多可笑。
有时候谢知虞不明白,既然他们两个如此深爱,为何不能为彼此一方妥协?
一旁的青吉气鼓鼓着脸,为自家夫人打抱不平,“夫人,老爷也太过分了,还有那个狐狸精也是,老爷说好今晚上陪你的。”
对于她的生气,心口泛起涩意的谢知虞倒是极为平静,“我怎么拦,你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怎么做。”
男人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就算她以死相逼,死缠烂打又有什么用?
就算斗走了一个叶采萱,谁能又肯定以后没有李采萱,王采萱,张采萱。
“但是,夫人你也不能由着那狐狸精欺负你啊。”反正青吉就是觉得很生气,还有老爷也是,放着那么好的夫人不珍惜,非得眼瞎捧着外面的狐狸精。
“青吉,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话要是传到了老爷的耳边,身为夫人的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往日我教你谨言慎行四字,你都忘了吗。”谢知虞知道她是为自己生气,但她今日说出这些话,要是自己不加以制止,只怕她哪日会因为自己这张嘴多生事端。
青吉脸色骤白,手足无措得像做错事的孩子,眼眶红得像是要哭出来,“夫人,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太过分了。”
“我都不觉得过分,你反倒先替我气上了,下不为例,否则以后你就到花房伺候去。”谢知虞伸手捏了下她吓得发白的小脸,“他不在,我们不能好好玩吗,扬州点心糖水一绝,你就不想尝下?”
青吉现年才十五,正是对什么新鲜事物都好奇的年龄,很快将那点儿不愉快抛到脑后。
对比于青吉的玩心重,丹祥则要稳重很多,担心会走散,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夫人。
今日有庙会,街道上出来游玩的人都比往日多。
人潮拥挤,摩肩接踵。
手上提着一盏莲花灯的谢知虞抬头望向远处,犹如银河连绵起伏的花灯长街,心中的那丝闷烦好像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快看,前面有打铁花。”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就像是往本就拥挤的人群里再度塞人,拥挤得连周围空气都要掠夺了个干净。
丹祥见挤的人多了,生怕走散地抓住夫人的手,“夫人,你跟好我们。”
谢知虞眼见青吉要被人流冲散了,伸手就要去抓她手腕,“青吉,我们在这里。”
说好不要被人群挤散的,但当人一多起来,哪儿还找得见身边人哪儿在哪儿,有的只是一味的随波逐流,就连自个的声音都渐渐淹没于人群中。
因着人潮拥挤,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挤,前面的人想要往后出去,挤挤挨挨得导致重心不稳的谢知虞不小心被推倒在地,掌心被地面尖锐的石子划破,泛起一阵疼意。
可是人潮太拥挤了,谁都没有注意到被摔倒的她,就连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往前挤。
还没站起来,就再次被后面的人给推倒的谢知虞急得连忙出声,“你们不要过来,这里有人摔倒了!”
不知是她的声音太小,还是人群过于拥挤,以至于后面的人根本没有听见。
咬着牙忍疼的谢知虞刚站起来,又被身后的人无意中一推往前摔去,这一推的力度比前更甚。
就在谢知虞同前面那样以为自己再次会摔倒时,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搂住了她的腰,让她避免了摔倒在地的窘迫。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眼睛是不是瞎了,没看见有人被你们给推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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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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