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宠的太子妃》一斛铢

10、第 10 章 所谓平妻

　　楼怀玉在看不下去，眼里愠色渐怒的拍上桌面，“够了，你再胡闹就给我滚下船。”

　　叶采萱还在得意中，忽然眼眶一红，带着恼怒的控诉，“好啊，你居然为了她凶我！”

　　朝着正在划船的艄公大声命令，“还不快点把我送到岸边，免得留我在这里碍了别人的眼。”

　　艄公没有动作，而是看向楼怀玉。

　　楼怀玉阴沉着脸，下颌绷紧，“靠岸。”

　　“下去就下去，你以为我真稀罕和你游湖不成。”叶采萱本意是要让他像以前那样哄自己，谁知道他非但不哄自己，还真的要把自己赶走，指甲掐得掌心青紫的死死瞪向谢知虞，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她现在肯定很得意吧！

　　原以为她是最不值得自己防备的一个，没想到就是这种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世家女才是最有手段的。

　　平日里装得柔柔弱弱，善解人意大方得体，实际上心肠歹毒比花楼里的妓子还要手段下作。

　　谢知虞正要同之前那样充当两人吵架的和事佬，楼怀玉注意到她前面被茶水弄脏的裙摆，冷怒的面色染上愧疚，“等船靠岸后，我陪你买件新的换上。”

　　谢知虞注意到他的目光，扯着弄脏的那角裙摆试图遮挡，“夫君，叶姑娘生气了。”

　　你现在应该要做的是哄好叶姑娘，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而不是用她来做靶子，给本就烧得旺盛的灾情里火上浇油。

　　谢知虞现在还能回想起，在他们真正圆房后，夫君那位心上人气急得在夫君脖颈挠出了几条血印。

　　夫君那次好似真的生气了，竟一连一个多月都不去寻她，可最后还不是抵不住内心思念去见了叶姑娘，想来这一次仍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楼怀玉无奈地揉了下她的头发：“岁岁，你要知道有些人不值得你的善心。”

　　“是啊，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善良，我叶采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呗。”双手抱胸的叶采萱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明摆着是希望他和之前那样来哄自己。

　　要知道以前他们就算争吵得再厉害，他也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夸另一女人，还当着那贱人的面说自己心肠歹毒！

　　很快，等乌篷船靠岸后，攒了满胸腔怒火的叶采萱头不回的转身离开，又在下船后脚步磨蹭了许久，显然是希望他追上来和她道歉。

　　谢知虞看着生气说要离开，但磨磨蹭蹭没有走远的叶姑娘，又看了眼仍站在原地，面沉凝霜的丈夫，若早知会这样，她就不应该跟着出来的，“夫君，你不去追叶姑娘吗。”

　　“我说好了今天陪你，又怎会失约。”不理会叶采萱远去的楼怀玉握住她的手，就像是握住了一块浸在水里的玉，“你的手一直那么凉，可是又停了我特意给你开的那些药。”

　　那些药不止是治她体寒的毛病，还有个调养她身体的功效。唯恐她体质偏寒，难以孕育子嗣。

　　之前体谅她年纪小，太早有孕生产会对身体不好，如今他们是时候得有个孩子了，他们的孩子理应得占嫡占长。

　　手被掌心握住的谢知虞挣扎着想把手抽出，试了几下没能如意只能放弃，“里面有几味药材一时难以买到，方才停的。”

　　其实是她不愿喝那些药，药不会喝习惯，只会令人心生厌恶。

　　楼怀玉听到她是嫌苦，也是，汤药即便再补，其味也不是人人都能喝习惯的，面色稍霁，“等回去后，我让太医院把它们做成药膳给你。”

　　“好。”他突然问起这件事，谢知虞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夫君今年已经二十有七，旁的男子这个岁数，膝下孩儿都会上学堂了。

　　夫君母后又不允许其她侍妾抢在她面前诞下子嗣，但她嫁入东宫三年无所出，以至于夫君现在膝下仍无个一儿半女，东宫里亦没有其它婴儿啼哭。

　　贵为太子的夫君，膝下又怎能无子嗣。

　　从湖边离开后，两人去了临湖而建，登高一览西湖景的望江楼。

　　两人刚上到二楼，一个留着山羊须，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人满眼惊喜的走了过来，“小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前几日我想请你喝酒，结果都找不到你人。”

　　谢知虞闻声转过身去，楼怀玉声如初冬霜雪的解释声落下，“我携内子过来游湖。”

　　又对谢知虞介绍道：“夫人，这位是绸缎铺的张老板。”

　　谢知虞走了过来，“张老板。”

　　谢知虞看向跟在张老板身后的两位女子，猜测出她们的身份，“张夫人，张小姐。”

　　颇有雍容富态的张夫人拉过她的手满是亲昵，“原来你就是小赵的夫人，生得如此漂亮，难怪小赵不愿意带你出来，要是换成我娶了那么个漂亮的夫人，我也不愿意让她出门被外人给惦记上。”

　　一旁的张小姐翻了个白眼，嘴里阴阳怪气，“她哪里漂亮了，咱家府上的烧火丫鬟都生得比她标志。”

　　张夫人脸上有过尴尬，啐她，“就你多嘴。”又对谢知虞表示歉意，“我这女儿自小被我和她父亲宠坏了，赵夫人莫要怪罪她心直口快的小孩心性。”

　　“张小姐性子直率可爱，我又怎会介意。”不喜欢和旁人接触的谢知虞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我身体不太好，所以不大出来走动。”

　　热心肠的张夫人一听，眉毛一耷就担忧起，“这身体不好，只怕于子嗣一途有碍啊。不过你们还年轻，只要好好调理定能早日抱上个大胖小子。”

　　“多谢张夫人关心，我已经在调理身体了。”谢知虞并不想要孩子，但她知道她必须得有个孩子。

　　无论是对宫里，还是谢家，她都得有个孩子才好交代。

　　何况只有等她生下孩子，东宫里的其她侍妾才能有孕，她才不会备上个善妒不容人的骂名。

　　原本和张老板说话的楼怀玉望了过来，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妻子身上，随后又转过身继续同张老板攀谈，只是微翘的唇角透露出他心情不错。

　　楼怀玉自来江南后，就着手明里暗里接触着参与贩卖私盐的相关人员，这位开绸缎铺的张老板，就是其中一位。

　　只是这人狡猾得像条泥鳅，又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想要从他身上获得线索，恐得要从他身边下手。

　　张夫人身为过来人，继续劝道：“虽说你们还年轻，可要孩子一事还是趁早为好，免得被外面痴心妄想的女人攀上了。”

　　这身为正妻迟迟生不下孩子，要是让丈夫后院里的姨娘提前生下小瘪三，岂不是要同嫡出的抢家产。

　　相谈甚欢的张老板说既然遇到了，不妨一起用餐。

　　楼怀玉并未拒绝，一行人就往张老板订好的三楼包厢走去。

　　望江楼临西湖而建，推开窗可将西湖美景，水天一色白鹤展翅高飞尽收眼底。

　　张知鸢走了过来，下巴微扬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你就是赵大哥的妻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吗，病恹恹的一看就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赵大哥怎么就看上你了。”

　　她从见到赵大哥的第一面就为之心动，认为只有这样相貌俊美，谈吐文雅，满腹经纶又才华横溢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哪怕父亲大哥都说赵大哥已经成婚了仍不信，只认为是推脱之词，要不然赵大哥为什么从来不带他夫人出来。只怕要么是说谎，要么就是那位妻子实在拿不出手。

　　如今见到了，瞧她除了模样生得好，腰肢细了些，胸脯大了些，妖妖娆娆一看就不是正经女子，又有那一点儿配得上赵大哥。

　　谢知虞对她贬低嘲讽的话并不在意，只是端起茶水抿上一口，反问了一句，“张小姐是喜欢我夫君吗。”

　　要是夫君也喜欢这位张小姐，她身为贤内助不是不能帮夫君把张小姐纳进东宫。

　　被戳中了心思的张知鸢并不恼，反倒洋洋得意地昂起高傲的头颅，“赵大哥这样的人中龙凤谁不喜欢，要是我能比你遇到赵大哥，赵大哥娶的肯定是我。”

　　随后目光又鄙夷的落在她身上，“我听说你就是个孤女，赵大哥有雄心壮志又满腹经纶，像你这样完全帮不上赵大哥的女人怎么还有脸拖累赵大哥。”

　　谢知虞抿了一口茶水，略带诚恳的问，“所以你是想要当妾吗？”

　　张知鸢瞬间被气得涨红了脸，拳头攥握得咯咯作响，“什么妾，本小姐才不会当妾，要当也是当平妻。”

　　“本朝立国以来，从未承认过平妻，就算有，也只存在商贾一流中。平妻虽说得好听，本质上还是妾。”要是哪家官员敢说要娶平妻，不用等第二日，当天晚上参他的折子就会如雪花飞来。

　　清流以他为耻，权贵不屑与伍，他的正妻就算愿意忍下这种羞辱，正妻的娘家亦是连夜将人给捆了带回来，他们可丢不起这种人。

　　两家联姻结的是两姓之好，从不是结恶。

　　气得脸都绿了的张小姐鼻间溢出冷哼，双手抱胸对她冷哼道，“我倒是明白赵大哥为什么不喜欢你了，像你这样牙尖嘴利的女人连我见了都讨厌。”

　　“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搁下茶盏的谢知虞从未想过会得到丈夫的喜欢，她要做的，只有恪守妻子的本分。

　　很快，点的菜端了上来。

　　谢知虞正要夹起一块虾仁，一块去了刺的雪白鱼肉放进了她碗里。

　　楼怀玉对上妻子微颤的目光，心中微涩，“这里的鱼不错。”

　　谢知虞垂眸看向碗里雪白的鱼肉，抬手用筷子夹起放进嘴里，“很好吃。”

　　“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带你来。”

　　被眼前一幕刺激到的张知鸢险些把筷子折断，阴阳怪气来了句，“赵大哥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楼怀玉又夹了块龙井虾仁进她碗里，闻言头都不抬，“我就那么个妻子，自然得对她好。”

　　乘坐马车回去的路上，没有在看密信的楼怀玉长臂一揽，将人搂在怀里，把玩着她泛着凉意的指尖，“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谢知虞从未在除了房间以外，被夫君抱在怀里，还是以这种姿势抱着时身体微僵，又很快软下来地垂下眸子，靠在男人怀里，“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楼怀玉并不打算就此揭过，声线骤沉泛起冷意，“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岁岁。”

　　以前的他从不喜欢喊她岁岁，如今倒是越发喊习惯了这个名字。

　　岁岁无忧，岁岁平安，他的岁岁。

　　谢知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羽睫轻颤，“妾身只是和那位张小姐说了几句话而已。”

　　至于纳妾一事，她只是他的妻子，没有资格越过他安排他的房里事。

　　有时候谢知虞对他捉摸不透，外面的人都说他是个疏离克制的君子，可对谢知虞来说，他更像是阴晴不定，因为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惹了他生气。

　　等回到凌霜院，谢知虞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放着信封的衣柜，又像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不知道他给自己写了什么？

　　要是约她见面，自己又迟迟没有去赴约，他会不会继续等下去。

　　内心天人交战的谢知虞想要去看信里写了什么，那本女诫又像是压在她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压得她一度喘不过气来。

　　一连三日，蹲在马场入口，晒得人都黑了一圈的许拾安始终没有等到她来，该不会是她没收到来信。

　　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赵家府邸。

　　门房见是个眼生的男人，疑惑道：“你好，请问你找谁？”

　　往脸上黏了个大胡子的许拾安做贼心虚般压低声线，“请问赵老爷在府上吗？”

　　“老爷和夫人出门了。”门房又问，“你是哪家的，来找我们老爷有什么事，晚点等老爷回来我好转告给他。”

　　“我家老爷听闻赵老爷是个爱马之人，说最近城南的跑马场来了几匹好马，就想要问赵老爷有空要不要去跑马。除了汗血宝马，还有几匹红的小马驹，很合适女眷和初学者。”许拾安没想到她出去了，好在只是出去了，而不是离开扬州。

　　一想到她会离开扬州，像是有人突然扯着他头皮，拉拽着眼皮往上翻。

　　晚上，谢知虞回来后，青吉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夫人，今天有人来找老爷，说要约老爷去城南跑马，门房说看样子是个沧桑的中年男人，听声音又是个模样很年轻的公子。”

　　“那人还说马场里来了几匹红的小马驹，很合适初学者和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