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 98 章 ...
-
第九十八章
锄绿瞧见秦少爷直直地盯着小凤姑娘,那眼神……怪渗人的。
怎么说,七拐八弯的,也就算是弟媳妇,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实不太好。
她捧着一个和田玉细颈梅瓶,往前站了站把人挡着,瞧着远处梅林里忙活的人,着意找几句闲话说,笑破这气氛:“忙颠颠儿的要收拾,也不知一会儿去哪里?”
小凤从善如流地只往她背后缩,听她转头对自己促狭道:“我说啊,定是摘了来哄你的,还巴巴叫我寻个好看的、讨人喜欢的瓶子来。”
这总是羞怯怯的小媳妇儿推了下锄绿,拧过身子,又忍不住,转过来,只往远处梅林里的人身上偷看。
锄绿自是又笑她。
晴了几天,今日又下了小雪,细细寒寒,水一样。
秦炎就站在檐下两人前头,冰霜担肩,屹直如松,肩上石青色的布料微湿,再看了锄绿身后的小凤几眼。
那小凤对上他眼神时,只是低头,好似真的怕得很。
秦炎淡淡把眼神收回来,一双深邃轮廓包裹着的眼睛只望着红梅林里穿梭的人影儿。
冰霜似的眉目融化,深情厚意,在人不知处,才喷薄如火。
两片薄唇却抿着,雪白面上没有一丝人气儿。
隐隐的烦躁。
锦毛雪氅的人捧着一束院子里开得最好的红梅笑奔过来,携芳在后头打伞也追不上,锄绿紧嘱咐的声音跟携芳的重合:“慢些,当心摔了!”
纵使快开春,晚冬的雪已下的薄又稀,地上并没落下什么,不过是潮些。
一阵旋风冲到锄绿面上,是她们公子过来了,辛苦在梅林里挑的些梅花插进他要的漂亮瓶子里,手上的雪水木渍胡乱甩甩,并没有立刻给他小媳妇儿,将那瓶子也夺来,当宝一样连花带瓶抱着,花映笑面,问秦炎:“车套好了?”
秦炎闷不吭声,点点头。
他脸色总是这样不好看,自从知道要去见荷花……宁茸只对锄绿笑说:“我们回去,叫我洗个手,马上要出门呢。”
锄绿面上有些尴尬,忆起方才讨巧的话,恨不得将自己嘴打一下,将旁边的小凤姑娘偷看,见人家果真委屈,心里也奇,就问了,笑道:“是出门顽么?怎么还抱着府里的花儿?送谁去?”
宁茸知道,不好把他寻荷花的事情叫她们知道,她们知道了,胡嬷嬷就知道,到时,天翻地覆,他也出不了这个门,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理由叫人信服,他在这京城又不认识什么人,也没什么要送家里梅花的朋友……只看向秦炎,眼带水光。
秦炎也看他半晌,宁茸还真从他那死人脸上看出了不情不愿,只听闷闷替他答道:“昨日回来,见青龙街那边年节下有雅集,斗梅。”
宁茸呵呵的就想笑,想这冰块儿脸话都不会多说几句,撒起谎却真利索,面不改色一块儿雪石头,谁也不能不信。
他哪知秦炎心里的苦楚,牙都快咬碎了,都是为了他。
锄绿才笑说:“我说呢,非要忙巴巴自己挑着摘来,谁都不肯叫挨着,咱们府里的梅花,可不是侍奉的最好的!”
见小凤姑娘脸上已果真更不好起来,嘴里应人,手上却又将这委屈小媳妇儿推出来:“小凤姑娘,烦你先伺候着公子洗手出门,实我有几句话还要同秦少爷说,且走不开。”
小凤见那红梅原不是给自己摘的,也就点点头,携着她的小爷们儿过亭子,穿了长廊,进屋去了。
宁茸瞧见她委屈,欲要给她一枝哄哄,又觉得破了这整束插在玉瓶中的美丽,没舍得,到底是荷花在他心里重,牵肠挂肚,只哄她道:“可不是我小气奥,你就在家里,想要了,那林子里多少都是你的,随你去摘。”
又学他哥往日哄他的样子:“你乖乖的,我回来疼你,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那小凤一边携着他走,一边委委屈屈的只会点头。
携芳就在两人身后打伞跟着。
瞧人都走了,锄绿才福了个礼,悄悄到秦炎身边说:“这里不方便,有件大事,须得您知道我才放心。”
秦炎肃起面色,自叫锄绿引去暗处说话。
………
直到坐到马车里,秦炎还在想着昨夜成绝同今日锄绿来找他说的话。
那小凤虽是胡嬷嬷引回来的人,说是查清了,是个死了老子的孤女,却也谁都不曾真正见过她的根底。
自进到府里来,因他时常要跟着茸茸,走不开,便叫成绝总在暗中看着些,成绝死死地盯了许久,后来倒是向他报过:“并无不妥之处,就是个哑巴,手上那茧估计是农家女,常年做农活也是有的,我瞧着跟女人们做活计,端茶倒水,身上倒是利索得很,成日只是呆在给她安排的房间里,没见出来鬼祟。”
秦炎军营险场生存过的人,遇事三分警,疑心并未尽消,却也不好在明面上揪着不放,毕竟是胡嬷嬷带回来的人,左不过总是提防些。
闲下却也想,或许自己多心。
这世上敢博命潜入官家侯府的人,不是为财,就是为仇。
近日却也没听府中有什么财物丢失,京城各家他都把根底打探的一清二楚,除了东边的宁家,都统府也并没有跟谁有仇……
那宁家的情况他更知道,黄昏日暮,不识得,也养不起什么胆大有本事的强人。
就连两人圆房他都在外听着,一半为私,一半就是怕有什么隐患挨近茸茸。
结果,这小凤,要么是真金不怕火炼,要么,就是千年的妖精不怕火眼金睛——装得太好。
昨夜他送了茸茸回房睡下,回自己房中时,成绝早已等了他许久,见他进门,急急向他道:“炎哥,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山上寻你!”
原是护军队里,向来养着一些烈犬,以备巡逻防贼之用,不过因为公子害怕,胡嬷嬷只许他们牵在外院里养和巡逻,不许靠近里头院子,前日夜里,他牵着一只猎鹰细犬,惯例带人巡逻时,那畜生有劲儿,脖子上的项圈旧了松了,便挣跑了,他只怕跑到里头去,虽说公子不在,可惊了里头的姑娘们,她们的嘴极也利,告了胡奶奶的状,还能饶了他?一顿好骂也难受,便急去追那小畜生,果真在公子院院墙边上找到了,那小畜生没找食儿没吓人,只是一双爪子死挖墙根儿,成绝自然立刻看出端倪,没有阻它,便叫那细犬从墙根儿底下,挖出许多动物脂肉来。
奇得是,显不是才埋,却一个也没腐,鲜活如生。
成绝想,别说厨房离这里远,就算在这里,自有专门处置这些剩肉烂肠的地方,何必埋在这里,那么,到底是府中的谁,要把这样的东西埋在公子院外墙根儿下,这些东西,有什么作用?
不可谓不让人心中一惊……
他把那细犬挖到的东西,也包在旧布里,一并叫秦炎看了。
秦炎细细查看过,与一般脂肉并无不同,只是更鲜活些,闻去,却都带着浓浓的药味儿。
方才在府中,锄绿同他在暗处说道:“秦少爷,昨夜我那事情,想必您已知道原委,可我回去想了想,越想越不对,心里直打鼓。”
“莫说是做了活计忘记将东西放在哪里了,素日我管着公子院里的一些事儿,几十种颜色的丝线,哪一种在哪一格,我记得一清二楚,从没给人拿错过,院里几十个丫鬟小子的身家姓名,素日来往动作,谁与谁好,谁与谁有龃龉,派事时要考虑,我都知道记得的,都在脑子里,真真的!怎会犯那把御赐之物落在桌角底下忘记拾起来的错儿,昨日也是因为笃定自己这一点,才急了,只道家里出了贼!”
“我回去一晚上没睡,只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不是我疑家里出了贼,总之东西也回来了,只是我女人家,心里总是多疑多思,可也抓不住什么头绪,这院里每个人我都心里明镜似的,明白没人有这本事,因此表面上,我只做自己吃了这亏,是我多心便罢,万一真有什么,也不会打草惊蛇,求您留意,到底是家里的,还是外头的,只有您有本事知道。”
马车在青龙街摇摇晃晃。
时近午后,快到地方了。
宁茸把手在他眼前摇了两下,秦炎回了神,听他笑道:“怎么,气呆了?”
又说:“气呆了我也要去,你不愿意,自己走罢。”
他想得倒美,可惜秦炎不顺他意。
走是绝不可能走的。
将刀换个手抱,长刀的柄在车壁磕了个斩钉截铁的响,他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