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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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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秦彪今天才知道他这表哥还极通箭术,开了眼界,他的武艺骑射自不用说,两人午后算是满载而归。
天才初初暗了时,庄上的猎户们赶忙就都劝:“如今已是追的深了,天也暗了,贵人们不可再往深处走,这林子虽不大,但冬寒时节,天黑下来,还是会有附近山上饥饿的猛兽下来林子里捕肉吃,人得过冬,野兽也得过冬不是?罢了,咱们且先回吧。”
林子茂密,马车同马儿都进不来,他们这些人都步行在林中狩猎,天愈近黑时,林中才愈冷,宁茸一手拿弓,一手拍拍他表弟肩膀,将戴了皮毛护手显得圆滚滚的两手搓搓:“算了,回罢,林子里的野兽,冬日里本来不爱出窝,能让咱们猎到的,都是万不得已出来给崽崽找食儿的父母,还有一窝崽子等着它们呢,你打几只够我们晚上在台子上热热闹闹吃一顿就算了,也有别的吃的,又不是专靠吃它们,没必要把人家的父母都杀绝了,父母一死,待哺的幼崽一窝里也活不下多少,这林子来年开春就惨啦,好孤单的,算了,回罢!够你的意思了!”
它是久在山间的精灵,见他们一时半会儿,让熟路的猎户们带着,已是猎杀了许多成年兔鹿野猪等,虽不会因自己也在畜牲一列里打过滚儿就十分圣仁高洁地怜惜无灵智的这些生灵,剥夺别人的乐趣,知这是天道使然,像它从前做狐狸时,也吃比它小的老鼠兔子野鸡,而它的兄弟姐妹们被更大的蟒蛇狼虎吃,这是由不得他们自己的,因为上天就是这样的安排,但也始终秉持一条,能填饱肚子就行,没必要绝了别人的种,地是大家的,不单活它一个。
秦彪也没说回不回,只道:“嘿!有时候我真奇你,到底是不是……”猛然止住,不敢再说他傻:“一阵子说话倒像心里有个一二三,方才射箭也不赖,谁教你的,我姑父?”
宁茸就得意笑答:“是我哥哥!厉害罢!”
说罢,又突然不高兴了,低头把长弓按在地上撅土。
秦彪隐约知道他从前大概经历什么,爷奶在家按着说过:“去了,要疼你表哥,护你表哥,你表哥是天下最可怜的孩子!”胡嬷嬷更三令五申,死不要让人想起来,说茸哥儿一提起来以前那哥哥,总要犯一阵儿癔症,从前还闹着去找过,着实跑了一回,叹:“不知给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打坏了,他分不出好恶!”
因此秦彪讪讪不再说话。
硬要跟公子进来爱妹想起自己时刻要装的样子,也为着这半会子林子里越进越冷,也早没了出来跟着玩儿的兴致,抱着怀里早先秦彪初进林子为哄他不哭,给他活捉的一只小灰兔抚摸,也怯怯劝还不尽兴的秦彪:“舅……舅少爷,回罢……地上血太多了,我怕………小兔儿也怕……”
没办法,冬日天短,他们出来确实没一会子,能猎得这么多,多是因为有熟路的猎人带领,还有就是他同他表哥箭发出去准头都极好,没有放空的,秦彪虽确实未如何尽兴,身强体壮,也不怕天黑野兽出没,但一听小姑娘怯怯叫他,说害怕,想今日才惹了她不快活,晚上回去又要哄她,自遂她意就好,于是把弓扔给护军,顺从说:“听你的!回罢!”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林子。
秦彪在前死缠着爱妹,一会儿搂着腰说“小心滑!爷扶着!”一会儿又趴在耳边不知说悄悄话,把人弄得埋头不语,羞得过分,叫他拉着搂着,百般调戏。
护军猎户们见怪不怪了,认命地背着猎物在前开路。
秦少爷仍旧是一眼不差地跟着公子,这林子里路滑,多有上下坡,杂草积雪积冰更多了去,路上是难走的,可自从进了林子里,公子谁都不让扶,更别说背,有人一靠近就要咬人似的,争强好胜的很,说他:“又不是瓷烧的!老子有腿!”
众人便不敢再近他,露出对弱者的保护姿态,都离得不远不近,不过时时注意着罢了。
秦炎却一直在他身后两步之距,宁茸的箭匣子还有漆花长弓已经在他脊背上。
因为莫名伤感起来,锦绣厚裹的人低头踢土心不在焉地走得极慢,秦炎也就将就着陪他挪步子。
来时队伍里热热闹闹的攀谈,出林子时除了秦彪,倒没多少人说话。
像是天也晚了,四周青白下来,天上的布子慢盖,地上的人也都累了。
天下事,秉兴而来,尽兴而归,无言就好。
要下一个小坡时,因为天昏,也因为本就没看路,宁茸差点儿摔了,幸好叫后头的秦炎一把捞住腰,这下再忍不住,弓匣等物给了紧张主子的护军拿,他直接将要摔也不喊不叫的伤心人背起来走。
宁茸不再踢蹬闹打,两人大约走了有一会儿,背上人才“哇”一下哭出了声儿,只是哭叫“哥哥,哥哥。”
秦炎知道他嘴里的哥哥是谁——那个陈尚武。
茸茸哭得他心都要碎了,也嫉妒的发狂,他嘴里,这样的需要,这样的想念,这样悲伤的叫的哥哥,若不是他查过也确认过,已经死了,早也死在狱里的邱松亲自花的买命钱,纵然活着,他可能也会嫉妒到当着茸茸杀了他,让茸茸再哭出来,这次,他就卑微的算茸茸是为他哭的,然后再应景地死在他面前。
若你能为我这样哭,我也可以是那个死去的人。
你不爱我,我却可以骗我自己。
希望那个人是真的永远的死了,最好不要活过来,不然,他会让他后悔活过来。
…………
宁茸醒来时,天已全黑,屋外头点了两盏灯,里间昏暗暗的,想来是专门留他好睡,又防他突然醒来害怕。
屋外院子里正热闹的不得了,火光灼灼,都是人说话玩笑声,还有些剁肉添柴声夹杂其中。
他初起身,正揉着眼睛到处暗里找鞋穿,锄绿却及时举灯进来了,她是不放心,每隔一会儿就要放下手上事进来看睡得好不好。
那会子天擦黑秦少爷方从马车上抱进来时都看见了,哭了,哭睡着了,怎能放心,手里还拿着刷油的柳丝小刷子,赶忙先放在桌子上,把房里灯全点上,故意笑盈盈的,过来一边伺候他穿衣穿鞋一边愉快道:“吵醒了?哎呦!正说该叫公子您了,还好,没睡多久,赶得上,下午出去时我就说没吃好,急着出去玩儿,一众人都只吃些糕点汤水就急急走了,如今到这会子肚里能不饥?饿醒的罢?午饭没吃好,晚饭可有福了,在家里胡奶奶绝不让这样闹的,您可快出去看看,一会儿啊,有吃的,有顽的,排场我们都预备好了。”
她这么一说,宁茸肚子果真应景地叫了,刚哭完就睡,纵人给拿热巾子敷过,面皮儿太白的近乎透明,也不可避免的还有微红,难过的事睡一觉也就忘了,胸中只剩空落落的感觉自己慢慢消失。
锄绿把他收拾好,纵外头点着人高的大篝火堆子,也怕他骤睡起来出去冷,给裹上了锦毛领子厚绒夹披风,唠叨着牵出去了。
一出去,众人都喜得叫公子,又有人给搬靠背椅子,垫了软垫叫坐在炉旁,护军们一口气从农家借了十几个炉子,点了丈高的篝火,如今见他出来了,更肆无忌惮放开笑闹,方才只怕吵着小公子睡觉。
院中篝火熊熊,拿那梁杠粗的柴火裹了火油垒起来的,又耐烧又暖和,人多院大,天气冷,人人跟前放一个火盆倒麻烦,还不如点个大的在院中,谁都能暖到,也省下搬照明的灯盏。
院中摆了几张长桌,上面都放着用各色香叶姜片咸甜鲜酱等腌制切好的不同鹿猪鸡等肉类,护军们几人围着一个炉子,正开始烤呢,香味儿已散出来,耳边尽是肉油滋滋作响的馋人声音。
宁茸就坐在院子正上方,面前又给他摆上漆彩小圆几和各色餐具,一个护军笑呵呵端着盘子上来,递给锄绿,锄绿赶忙擦了筷子,涤了杯子,倒上梨汤,给他夹了一筷子让尝:“头鲜儿!从你们回来,我们一些女的会做不会杀,血淋淋的,怕人的很,是这些军爷们手脚麻利,咱们人又多,剥皮放血去内脏,快快就好了,我们支起架子才没多久,您就醒了,这是刚烤好的头一盘儿,您也尝尝大家手艺,要好吃了,您点个头,他们才敢动筷呢!”
宁茸一尝,味道好得不得了,应该是把腌制足了的肉块儿裹着甜果子干儿等在铁丝蒙上烤的,只刷上秘制的香油,不再多拿盐酱等来破它的本味儿,咬起来满口甜香,嫩劲儿留喉,肉而不柴,一下把胃打开了,点头不住说:“好吃好吃!”
两口吃光了自己面前才烤的一小盘儿没几块儿肉,又端着杯梨汤起身笑呵呵去各处炉旁转悠监工等上贡。
秦炎早也在下面帮忙弄肉看火。
转悠着转悠着,两人就不觉碰一处了。
………………
携芳在后院舅少爷黑下灯的房前踟蹰,不敢叫,虽知道该吃饭了,但怕这舅少爷,怕扰了他的好事,那样暴戾的性子,一记窝心脚她就能死在当场,谁知道又看上爱妹那小蹄子了,这半会子把她脸都快听红了。
又怕不叫他,这样大家都乐的事,到时候想起来又算她的账,况且是秦少爷吩咐来叫的,便细着嗓子,怕惊扰谁似的:“舅少爷,前院儿已收拾好了,秦少爷叫我来催用饭。”
“知道了!就来!”
大约又一会子,悉悉索索的穿衣裳声,屋里也亮了。
门打开,秦彪把泪痕未干,脚步虚浮的人牵出来,一手在后头给人掌着腰,爱妹嘴角湿湿的,人都糊涂了,还知道先怯怯叫声:“携芳姐姐。”
携芳心有芥蒂,应了一声,前头自顾走了。
秦彪亲人脸蛋儿,眼里再没别人,拉着人前去,爱妹死活不跟,下意识说:“你先去……我………我洗洗。”
秦彪:“洗什么!”眉又一拧:“你嫌老子脏?!”
爱妹心里一惊,瞧他没听出端倪,只做羞得又要哭,把被他一晚上亲粉嘬湿的唇瓣一咬:“从回来舅少爷你就……我下……下面小裤穿不了了……”
林子里出来,见表哥在人背上哭睡着了,给秦彪着实吓了一跳,怕打扰他,就没跟人抢马车,把硬要跟着照顾公子的爱妹拉出来,叫那红毛跟表哥坐马车,他两人同骑秦炎那匹马回来。
路上爱妹有意无意地勾搭他,刚进了院子,就让扯到了房里。
爱妹只呜呜咽咽哭着说羞,要吹灯,不然死也不肯,秦彪火儿都急出来了,只要肯让他办事儿,怎么不答应。
因此房里一黑,两人再没出来过。
爱妹说完,又纯情无比地抬起湿红的眼,催促他快走,秦彪见他羞得又快要哭,纵心里又起了兴儿,见他走路都打晃儿了,也不好再折腾,恶狠狠磨了磨牙,像有一千句狠话没说出来似的,再结结实实往嘴上亲了一口,前头去了。
爱妹这才长舒一口气,赶忙去找僻静地方收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