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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第五十五章
      一夜北风紧,夜玄雪旋,沸白万里。
      “使不得使不得!就当老儿我请公子坐车!不要!别给!”
      “您也是!叫个火工进城来言传一趟即可,咱们拉着车就去了,何苦劳千户您跑这一趟?折煞我们!”
      “这说的屁话!”成绝站在车马铺檐下淋雪,扫扫头,看后头兄弟已把小马倌儿勒好的马车牵上了,更死把那一贯钱塞到老板手里:“应当的!”
      “不成!您是宁家军!咱们不收宁家军的钱………”
      “宁家军怎的!你老板开门做生意不易,莫要这样大方!该怎么就怎么!再说了,咱们大帅军中有规矩,当兵打仗,为国保民,咱们是当兵的,又不是做大爷的!”成绝使劲搡他一下,把钱按住,一双牛眼一瞪:“给你你就拿着!一日里雪下的大,请大家吃热酒!”
      说罢,又把那老板往铺门里一搡,道一声“走了”,大雪压肩,跳上马车,骂了一句脏,唾手甩起缰,带着几个兄弟,趁着街上人户灯亮,行去。
      那马铺老板到了叹了口气,也就笑拿着钱引两个小马倌儿进了铺子。
      “铺得好褥子没?别让人坐里头硌着了冻着了。”
      小马倌儿们忙道:“铺得了!咱家里婶娘亲手纳的那两张,厚软暖和!”
      进了屋,里头便有一个年老女人出来给三人扫雪,喜气洋洋的,老板也直笑,解下那一贯钱分了些给他们:“好得很,后头吃酒去罢!”
      小马倌儿一气儿捧了钱,笑跑着后头去了。
      年老女人给他摘下头上的雪笠,笑说:“怎么到咱这里来租马车了?”
      “不就是咱们宁大帅疼儿子。”
      “说今日去营里找他父亲,这会儿在城外十里的豹营,城里七街六坊的弯弯绕,都统府在皇城根儿车来得慢,咱们家是外郭第一家车马铺,不来咱们这里去哪里?”
      ………
      城外,豹营内。
      曲老六同几个将领在帅帐外的草棚子下围坐着木头堆烤火,红炭哔驳,架子上正燎着许多的野鸡野兔,羊腿鹿腿。
      带队巡完逻换岗下来的楚雄一脸寒气,红缨长枪搭在草棚子外头,进来在火堆跟前坐下:“贼老天!今日要不是这雪!毕方那根儿红绦裤带都能让我赢下来!扫兴!”
      大家都笑个不住,曲老六往地上磕烟碗,寒风进来,火光里抹了一把老脸,道:“今日演兵阵上,你那一队也出够威风了,小楚将军,得饶人处且饶人,他那根儿红绦裤带可是人家娘子编的。”
      “你这是想娘子想不得,专想赢裤带!”
      军士们都笑:“哈哈哈……小楚将军想娘子了………”
      “老爷……马上……就有娘子了,乡下我娘来信了,要给我娶媳妇儿!”他渐大声道,征战多年的小将军,千军万马都经过,提起娶媳妇儿慌了阵脚,大家把楚雄一句一句说得气了,使坏狠扔了一个柴火垛子进去,丈高火星子溅得大伙儿朝后闪,纷纷又恨声骂他,楚雄指着火架子:“再多说一句,老爷赢得这些东西,你们一口别沾!”
      肉烤的正香,要吃的时候,大家就互相看看,嘿嘿偷笑,暂时憋起坏不说话。
      见帅帐起帘,他们大帅从里边出来,径直过来这里,将领们赶忙收敛玩笑脸色,正色直立,纷纷抱拳,见过大帅。
      宁擒云抬手叫止,大雪纷纷,外头千军万马井然有序,铁鸣马嘶,军田无垠,他一人立在草棚子里就能挡了全部寒风似的,将领们心都热得很,激情澎湃,却不敢造次。
      见他们英明神武的宁大帅一身帅甲威严,护心锃亮,披风猎猎,缓缓,背后的手伸前来,举出来一个吃饭的碗,平唇微动,说:“要些架子上烤的肉。”
      大家:“…………”
      “嗳!嗳嗳!”
      “好!好好!”
      反应过来,立刻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给摘肉。
      楚雄见鬼一样,低头,偷看旁边的曲老六,挤着眼睛:“怎么事儿………”
      曲老六知道他不知,侧靠他,也拿气息说:“公子来营里了,正在里头呢。”
      “八成是公子要吃。”
      楚雄就了然,心下着实愤怒,他早知道他们大帅把儿子找回来了,也着实替他们大帅高兴了一阵儿,可后又听说不知这儿子是哪里修炼成了才回来报仇的混世魔王凶恶狼,虽是个傻子,却仗着大帅仁厚溺爱,总是挤兑他们大帅,弄得他们大帅日日不敢回家,要么总是歇在先夫人坟前芦屋里哭夜喝冷酒,要么镇日只歇在几个营里,虎营那边的兄弟也这么说,大帅巡到那里时,晚上并不回去,他们还有不当值回家的时候呢,大帅却没有,这是个什么儿子?!比个母老虎还累掯人!没见过天下儿子这样挤兑老子的,在家就不敢回去,听说昨天回去了一次,当场就掀桌子赶出来,真乱了套,老子是儿子!儿子是老子!
      曲老六是老兵油子,有眼色,手里不停,直说一碗哪够,公子一个大小伙子,秦少爷也在里头呢,还有大帅您也没吃晚饭,叫人跑着拿来炊帐里一张托案几个盘,各色野鸡雀兔肉都拿匕首割下,腾着热气装上,双手递给大帅。
      宁擒云接过,要转身送进去,不知怎的,又停住步子,回头向众人打量了一番。
      大家脸都僵了,笑的像让雪天冻了。
      他打量了许久,才从一堆五大三粗,满脸刀疤皲裂,笑得十分狰狞的黑脸武夫中挑出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吓人的,指着说:“你帮我送一趟进去,看着他好好吃了罢。”
      楚雄叫大帅突然指的浑身一怔,抱拳点头:“是。”
      肃色接过东西,转身走了。
      心里冷冷地想,正好让老爷去会会,不就是个傻子,能有什么,管他是不是公子,我们是战场上下来的人,只凭本事说话,敬大帅是咱们大帅有本事,一心为国为民的大人物、好官,他算个屁,仗着会投胎,敢欺负咱们大帅!
      寒下脸,到跟前了,正准备掀帐进去。
      灯暖一隙,听见里头一个刚睡醒的糯声儿,像把人心狠戳一下再吹吹,听见心里就不对劲儿的动静。
      “你滚!滚出去!”
      话落地,有个东西砸到他脚边儿。
      雪花一片片飘到上头,看清之下,正是大帅的令旗筒子,已叫摔碎,令旗洒了一地,门口的军士听了一会儿了,这砸得不是第一个了,蹲身一个个拾起来。
      又见秦指挥……前军中先锋指挥史,除了大帅之外,楚雄军中第二个最服的人,真的乖乖从帐中滚出来。
      脸上竟然……有伤。
      额头是破的,嘴唇也破,好几条血擦道儿,还不少!
      两人擦身过,楚雄错愕地点头示礼,只想:“里头究竟何方神圣?”
      秦炎一惯不怎么理他们,多少年都这样,径直过去草棚子那里。
      师徒二人坐在一处烤火,抬头互相看一眼,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不受人待见。
      “今天……做了什么?”
      “钻洞,打人,买鸡。”
      “………”
      “怎么……想起到这儿来?”宁擒云突然在火堆前正坐,无意搓着手。
      “他不想回府。”
      “………”
      “刚好到这儿,我背他来。”
      “………”微小的希望破碎,还是想着少回去的好,他到底不喜我在跟前,回去一次,倒更惹得茸儿抵触,明明前些时候好些,没这样闹过,宁擒云想了想,道:“一会儿车来了……送回去,这里夜里冷,没得换洗,地方简陋。”
      “府里有人担心。”
      “是。”
      营外火把近了,成绝驾着翠帷华盖马车进来,后头跟着一队府里的护军,他跳车来请示大帅的意思。
      宁擒云向他的帅帐看一眼,楚雄端着进去有一会儿了,却不见出来,只当还没吃好,道:“等公子歇好了再走。”
      一群人在雪地里再等了少顷。
      见楚雄倒着掀帘走出来,满脸痴笑地叫:“有叫花鸡,我有,可……可好吃了。”
      曲老六正割下一条野鸡腿,递给坐在他旁边的大帅,大帅接了,又割下另一条,离得远,就把那鸡腿给了下一个人,使眼色让他递给那边独坐的秦炎,那将领是新升上来的,只在漠河战场上跟秦指挥史打过交道,怯他,摆摆手:“你自己过去给,我不敢,他杀人像砍菜头!”
      曲老六是老将,多少年前就跟着宁帅,还养过秦炎一阵子,级别不高资历深,在下头踢他一脚:“怂得你!给!”
      “他也分自己人外人,杀敌不杀你,你把他当狼了!是肉就吃!”
      那将领想他可不就是头狼,漠河被围时,人肉都吃。
      那场面,他至今都不敢再想起,死都不去,把秦炎当个怪物。
      曲老六只好自己站起,过去递给秦炎,秦炎耳力好,听见了也没说什么,接了。
      眼睛一直是一个方向。
      里面不知又跟楚雄说了什么,他更笑得傻子一样。
      放下帘子,不见人了,便风风火火奔过来,眼里谁都看不见,拿了他那宝贝红缨长枪,蹲下便从红炭里用枪尖挑出来一个泥疙瘩,抱着又跑回去。
      “剁屌的东西!”有将领在后暗压声儿骂,恨的拾起雪泥里一块冻土就砸:“埋了一天,死活不给老子吃!这会儿给公子献殷勤!”
      曲老六见这突然中邪的样儿,吸着烟杆:“烫死算了!”
      他见过公子的样儿,天还明的时候背进来的,他听大帅的吩咐,进去给添过盖着人好睡的一张虎皮褥子。
      这愣头青这样,不奇怪。
      楚雄抱着个还带着炭灰的泥疙瘩耍艺一样,两手倒腾着,一路叫唤着“烫烫烫”,进了帐。
      大家偷看大帅,宁擒云倒没说什么,只是烤火,已两口吃完了那野鸡腿,正将鸡骨头扔进火堆里。
      没人看秦炎,他们前任先锋指挥史,此刻却死皱着眉头,盯着帅帐,手里的鸡腿一口没吃。
      也扔进火堆里,砸出火星儿。
      良久,才见楚雄端着空托盘笑咧嘴出来了。
      人过来,宁擒云站起身:“他吃了?”
      楚雄呆笑:“吃了。”
      宁擒云便转身向秦炎道:“你抱他出来上车,回去罢。”
      秦炎低头答是,阔步进帐去。
      少时,抱出来一个包着虎皮褥子的人儿,成绝等在帐门口,全程给他们打伞。
      虎皮褥子里洒出来几缕乌长的发垂在外头,随风厮磨絮转,近时,陈乖宝从褥里先露出来一双媚生生的眼睛寻刚才那个人,看见将领们拥在前的宁擒云时,明显怯了一下,又鼓起勇气在纷纷注视他的人堆里再找,在后头找到楚雄了,就双手扶着褥子拉下一些,像小兽露头,露出笑弯的唇,叫道:“好吃呢,叫花鸡好吃!谢你!”
      “…………”楚雄已不会说话了,又是挠头又是拽衣裳,快要立刻在大雪地里耍一套枪。
      秦炎抱着人,眼神阴暝,成绝递凳,他登上马车把人放进去,驾车走了。
      马车在大雪里踏泥走了多时。
      楚雄才后知后觉冲进雪地里,低声连应:“嗳!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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