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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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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趁他们上学的空当,两个陪主子来上学的小子已把东西搬来,收拾寝舍。
天色湛蓝好个晴,黄昏柳飞,日光如沐。
三人一路分花掀叶地逛了这书院许久,回来行至宁茸他们寝舍门口时,曲檀一看他们住了这里,脸色就不太好起来。
正好秦彪听他一路携着表哥说他那嫡兄的坏话,又觉此人浑身上下一股子小家子气,心中有些不耐烦,便出声撵他。
曲檀再恋了一眼穿着纯白院服更显得如仙子临风的宁茸,到底告辞了。
走时还一面退一面说他的寝舍就在他们后面一过房子,明早也过来叫他们上学,大家再在一处。
宁茸同他已是十分友好,自然笑说:“可以。”
三人分别,表兄弟二人还没在自己分到的寝室里熟悉多久,期间就有许多家中吩咐过的,宁擒云官场或能提携或能管制的一些子弟前来拜访招呼。
秦彪因只能陪他表哥一年,自然愿意以后学堂里他有更多可靠稳妥的朋友护着,不管真心还是虚假,都热情请进来。
大家一见了这宁公子,少不得都痴看上几眼再说话,秦彪一边凑合表哥和这些人说话,一边顺带要把这里学堂人头关系弄清,自然问那总是在表哥面前献殷勤的曲檀老底,都说:“不过是个娇妾生的庶子,我们能进来的,哪个不是家中嫡系,偏他特殊。嗐!都是那曲老御史的风流债,宠惯到如此,看上了夫人的闺友,两人暗通款曲多年,硬是把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的正室气死,如今还把人接进了门,若不是那曲檀的母亲家贱,族中不同意,如今他那极有手段又不顾廉耻的母亲还真就成了继室,你们进来时也看见了,他一人一案,因他嫡兄早在没来的时候就招呼过,不许有人理他。”
“这学中最不能惹有两个,一个就是曲小国舅。”
“欸!就在你们对门住着,正隔一条竹廊!”
“大家怎敢不听!是乎他不仅一人一案,还一人一房。”
“我们都是二人一间房的,他一人住,没人敢理他,都怕触曲小国舅的霉头。”
纷纷又劝他们:“你们快别理他了,今日大家看着,都为你们捏一把汗呢,那曲小国舅的脾气,真不是顽的!”
各个心里也都清楚,两家一家有尊贵,一家有权势,从此这学里怕要分三派了。
这些小学生也都坏的很,学中长日无聊,故意跟他们说这些,是正愁打不起来。
说话间,对门的人也回来了,大家都噤声。
秦彪却故意去把他们寝舍窗户打开。
微风过廊,铃响花动,两处屋舍制式一般无二,门对门,窗对窗,各自出门开窗都能在屋里看见听见。
听他道:“我能怕他?怕他老子不是好的!够胆叫他来摸爷爷一个手指头!”
众人无不咋舌。
黄昏时分,他跟表哥也要关门休息了,于是秦彪又回来客气把众人请走。
一见对门人回来,想起曲小国舅先前关于自己庶弟来学堂的恐吓,再一见这宁都统的公子倒是一直坐在窗前书桌边上不发一语,时时美面上还有些失神,跟副画一样,他这表弟倒是个凶恶的,只觉两处今晚上就能打起来,众人不用他请,已怕火星子、血点子溅了他们,巴不得一声儿,告辞散了。
擎等着明日夫子罚时再看热闹。
等人都走了,秦彪还说他表哥:“往日你可比我还凶呢,如今怎么学的这样安静?”
“好歹也骂个什么,叫人也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宁茸正支面坐在窗前,他们说话都没功夫理,离开家就想胡嬷嬷,想胡嬷嬷的病,说:“说什么?我没什么好说?”
又说:“别惹事,嬷嬷还病着呢。”
说话间,听对面也把窗子开了。
宁茸便看见了对面那看起来有些脸熟的曲檀嫡兄。
他正也看自己。
眉毛便皱起来,缓缓坐直身子瞪他,又气不过,腾地起身把窗户“砰!”关上了。
离了窗边,回自己床上坐。
秦彪正要问他表哥突然这是怎的?就听见那边的门开了。
匆匆的脚步声,响在竹板铺的廊上过来。
谁有些踟蹰:“你先!”
一人笑他:“哈哈,你也有今日。”
便有人敲门。
正收拾舅少爷床铺的拾砚去开。
先进来的却不是曲弘,而是柳三清,此人手上正握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卵摩瑟,脸上笑容好比廊下春花,进来就拱手说:“两位见礼,方才瞧这里人多,实在不好打扰,如今实在耐不住,便来这里问问,二位新来学中,可缺什么少什么?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言语!”向屋中二人打量了一番,只踱步到床边坐着的宁茸面前:“进了书院,都是乾院学生,大家日后就是同窗了,父母也都在朝为官,应当亲厚,互帮互助,万不要同我客气,我们那边什么都有!”
秦彪见他生的高大风流,言语态度也讨喜,又过来讨好,自然先道:“我们都不缺,多谢,也带了小厮,家中长辈思虑周全,万事都考虑到了。”
自然双方互问姓名家族,又再见了学子相互之礼。
这曲小国舅好容易逮到说话机会,也挺腰背手,跟着柳三清一齐报他那尊贵家世,特意把嫡出二字咬重。
秦彪早知道,不太搭理,宁茸也不理,从床上起来,立到秦彪身后去,只跟秦彪说话:“我想把咱俩的床合到一块儿去……”
轻软声音弄得曲弘如听神乐,眼神追着。
秦彪才知他这半会子怎的了?过了新环境的新奇劲儿,想家了!想嬷嬷了!兄弟两个,到了陌生地方,只他二人是家人亲人,自然破天荒的开始黏他,便笑道:“成啊!”
自然叫房内忙活的两个小子照办。
又嘴欠笑他:“娇宝宝,想家了?”做个鬼脸:“呦!瞧瞧瞧瞧!某人要哭鼻子了!”
宁茸嘴张开还没骂,旁边一人已上来把他肩膀扳过:“你别哭!”
“狗爪子拿开!”秦彪一把便推开了,眉毛竖起,山西来的镖汉,管他是国舅还是国姑国丈国王八:“什么毛病!再乱碰!老子剁你手!”
曲弘哪儿受过这委屈,念着他是宁茸表弟,从方才敢开窗喊话已经忍他了,山西来的开镖局的贱子,不是仗了宁擒云的势,哪能跟他们在一个院,盯着秦彪,眼神寒恶,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够胆再用你的贱手碰我一下?”
秦彪冷冷一笑,便就真要磨拳擦掌地“碰”了。
还是宁茸拉着:“别理他。”
“哼”了一声,拉着表弟拂袖转身。
曲弘也知为甚,面色几变,还是放下架子追上解释:“那……那时不知是你。”
“我平素不那样,那日也是心情不好……”梗着脖子:“一场误会!再说了,我后来不是也没去找过那婊子的晦气?!”
又说:“前些时候你丟了,我家里还派人帮忙找过,还有,你还抢了我要送姐姐的佛像,后来猜到是你小爷也生气,却没记你的仇,寻你的晦气……”
反倒回去朝思暮想的,画了像出来。
“我从不对别人这样,你是头一个。”
给了天大的恩赐了。
还不够好?消气罢。
其实不用曲檀背过人给他嫡兄在宁茸面前上眼药,两人早把梁子结下了。
宁茸没想起他面熟的脸,先想起那会芳馆一役,就因为没出他的条子,他派人把人家琴霜姐姐打的脸肿嘴烂,一见面就憋不住脏话,硬是咬牙给他忍着呢,想着胡嬷嬷还在病中,不好听见他刚上学就跟人打架。
看见他就烦,就想往他那说话做事都很自以为是的脸上来一拳。
无视已算是在忍,宁茸躲开他,还是只跟秦彪说话:“我又饿了,怎办啊?”
不等秦彪给他表哥想办法,抱书已经放下手里活计笑上来道:“有有有!都在温盒里温着呢!”
“还是胡奶奶料事如神,就说您喜欢零嘴儿饿得勤,跟咱先夫人一样,都让我们备着呢!”
忙就去高宽漆盒里打开端东西上桌:“胡奶奶拉了板凳儿坐在厨房亲眼看见轻红姐姐她们做的,有玫瑰鸡肉卷儿、糯米鸡、云片糕、花生芝麻油糊,您爱吃的都有!”
“秦少爷也来叮嘱过,说您不爱茶水,给了些玫瑰露、甜蜂蜜还有糖莲粉,叫我时刻记着给您兑水喝,还叫我拿了家里床上一个您爱睡的枕头放在这里,怕您第一晚上想家里。”
“还有锄绿姐姐她们,都各自叮嘱了我许多事,万叫我把您照顾好,不然回去拧我耳朵!”
把个柳三清听了个惊呆,他上学的时候,可没这样排场,家里人就怕苦不死他。
宁茸又是高兴,高兴之余,又更想嬷嬷,这下真把眼圈红了,慢吞吞挪到桌子前,拿起那玫瑰鸡肉卷儿吃,差点儿没一边吃一边哭。
还是秦彪怕失礼,请了柳三清一块儿上桌。
三人坐在桌上,宁茸也大方,对柳三清印象还成,给他让了一个宝贵的玫瑰鸡肉卷儿,笑了笑。
柳三清就冲立在那里,背起手仰着脸,半天等不到一个人叫的曲弘挑眉,在手里把那鸡肉卷儿摇了摇。
曲弘险些气炸,又将房里两个没眼色的小子瞪。
主子不懂事没眼色,奴才也没眼色!
抱书、拾砚仗他们小公子的势,根本不怕他,瞥他一眼,把下巴也一昂,自己散开做事。
连奴才都不怕他!
曲弘真是从进这房间就没舒服过,偏还舍不得走……
到底耐不住,再次放下他那国舅架子,没人请,自己纡尊降贵地过来上桌。
他把人袖子扯一下,人家躲一下:“呵……家里挺疼你的。”
“爱吃点心?”
“你刚才说你几岁?十八?十九?”
“喂,理我一下!”
见他无论跟这新来的小美人同窗说什么,人家都不甚理,只跟表弟你一言我一语地吃吃笑笑,柳三清摇摇头,凑到急得快要猕狲一样又抓又叫的人耳边:“想不想叫人家跟你说话?”
“………”
“求我。”
曲弘求了他狠狠一肘子,打的柳三清差点儿吐血。
他也悄声瘆笑:“你老爹那盐官儿还想不想做?真以为爷从小儿就你一个朋友,舍不得弄你?”
“有法子快使,别磨蹭!”
这柳三清见他狗脸一翻又拿起国舅的款儿,不免在心里骂了句自己下贱,只揉着胸口在耳边说:“先说好,我做什么都别怪我。”
曲弘:“行了!有招儿就使!”
于是柳三清不可谓不是带了个人情绪,狠狠在桌子底下蓄了足足的劲儿,长腿出疾风,一脚下去,足足踢断了人屁股底下两条椅子腿儿。
“咣!”一声巨响。
曲弘堂堂国舅,事发突然,惊得大叫一声,四仰八叉后翻,狠狠摔了个乌龟朝天。
瞬时便一掌翻身起,从桌下立起来时,简直要吃人。
柳三清吞了吞口水,不着意往旁边宁茸小同窗身侧挪了挪。
就听房里爆发此起彼伏的笑声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两个做活的小子都停下来大声笑他。
好久,满屋子里都是这声儿。
尤其是宁茸,指着他倒霉急怒的脸面笑得停不下来,不住拍手道:“活该!活该!”
曲弘先气,本要怒叫“不许笑!”
却又是好容易得再见他笑,仿佛又回到了竹林那日,那美貌的精怪指着自己老二笑说“小心给你冻掉了。”
怒火又一下散了,反倒一挑眉,伸出食指回来将自己指,好气又好笑道:“说我么?跟我说话呢?”
宁茸才是叫他傻得更笑,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不说你活该,还说谁活该?”
“摔得好!摔得妙!”
笑得这曲弘又搬了个好凳子,高兴的撵着到人跟前寻说话,宁茸还是嫌他,不过经了刚才的事,也是笑声不停,也肯理他了。
柳三清成功保住了自己,这才挥手对大家道:“这下好了,都是同窗,又住得这样近,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管以前大家有什么恩怨,如今一笑泯了可好?”
宁茸把嘴一撅,眼珠子转转,不情不愿道:“好罢……”
秦彪笑话他一回解气,也不是专来结怨的,便抱臂道:“只要他别惹我表哥,别再给老子拿他那国舅架子,老子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妇人,跟他玩时,难道还怕他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