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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终于不臭了。
      这是睁眼来的第一个想法,宁茸也不知道自己张口了没有,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声响,远远近近的,近的是人说话,远的好像是皮肉受击打的声音,也不确定,都听不清,他糊涂的很……只知道哪里都不好受,尤其是那肚儿庙,如同灌了十斤锻铁火汤。
      “饿……好饿…………吃……吃鸡……”
      听见锄绿还是谁的声音,应该是哭过,哽的不成样儿:“去去去!快去厨房灶上取煨着的鸡丝粥和鸡汤来,我就知道!一定要这个!”
      宁茸叫锄绿扶起来,又饿又病的,一双漂亮眼睛始终耷着眼皮,人也恹恹的,没甚精神,只知张嘴喃喃说:“饿……”
      这会儿已经是二半夜了,自从那姓秦的把人抱回来,请医熬药、给昏迷的人喂药换帕子,都是秦彪在这里守着的,见人刻这孱弱样子,只觉他这平素霸道又暴躁,十分表里不一的小美人表哥又变回了初见的那副娇弱珍贵的纸美人印象,雪白眉心那颗令人总是配上这副世上少有的容貌为之更加眼前一亮的小红痣都难受的不亮了一样,把屋里人心都揪着,加上他表哥这五日以来的失踪在所有人心上悬刀子落火针一样的焦灼,纵使心大情淡如秦彪,也生出了对家中宝贝的弱小角色的心疼与保护欲,于是见人一息不到喃喃好几句饿,只是扯着嗓子向地下守着的其余一等人喊:“去看看!多去几个人!小厨房离这里是有多远的道儿!那叫月牙儿的是死在哪里了不成!是不是没吃过舅少爷鞭子抽!”
      其实月牙儿领了话几乎是跑着去的,也不过是刚走,就算快,那女孩子也不是神仙,有那隔空取物,话一落就在手里的本事。
      秦彪骂起人来轻易不肯歇的,嘴还要张的时候已被床边也一直眼泪汪汪守着的一个藕荷色小袄的小人儿扯了扯袖口,这小人儿只是弱弱摇了摇头,将他撩起白眼皮嗔着望上一望,秦彪就嘿嘿一笑,再不敢凶神恶煞,情意绵绵地回看人家时,有一种被驯服的属于那种原先极狂又极蠢的一种犬类的色彩,如今被人降伏,自然只剩下温驯的蠢了,看着这粉袄子的比他低了不只一头的小人儿,眼里时时刻刻都是热切,给人家把嘴虚虚打了一下,表示自己不该,再也不了。
      把锄绿她们都看的一怔,心里道还是爱妹这蹄子鬼灵精,有那些旧年在火坑里摸爬滚打混活命的收伏人的法子,如今看着,这小恶霸一样的舅少爷,在他手里跟认了主的猫儿一样,黏得吓人,乖的骇人。
      自从公子叫秦少爷抱回来,爱妹也在这里守的没离开过,跟大家一块儿伺候焦急,如今见人醒了,又小声地骂:“就知道不是好人,从他进来我就不喜欢,我还能没见过什么是好什么是歹!如今果真妖怪现形,害惨我们公子了……”也把胡奶奶她老人家害惨了,还不知挺不挺的过来?
      一想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叫府里剩下的白圣手的徒弟们守着的老人家,爱妹极力忍着,还是呜呜咽咽的哭出来,怕公子知道忧心,现在还病着呢,于是立刻掩着面往出跑。
      秦彪忙慌慌的跟出去哄劝宽慰。
      等秦彪把人哄好,搂着肩膀回来,床上的宁茸已叫锄绿伺候着吃了一小碗鸡丝粥,正在喝第二碗鸡汤,狼吞虎咽的,勺子都不用,直接举着碗底往嘴里灌。
      把锄绿、携芳她们都看的在一旁拿帕子擦眼泪,直说:“公子慢些,咱们慢些吃,还有呢。”
      “对啊,还预备着呢,饿的久了,不好吃这么急的,当心伤着脾胃。”
      也知道公子素来喜食荤腥,可是本来就是病着,还吃汤药呢,就不好食荤了,这把少少的肉腥儿炖的烂烂的肉粥和肉汤,还是锄绿做主,实在心疼,怕他醒了还见不着一点儿合口味的不吃,心疼他受苦,大着胆子做主,给他预备下的,如今眼见着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还要人给他盛第三碗的时候,好歹拦住了要盛粥的月牙儿,跟眼巴巴看着两个小玉瓮里剩下的鸡丝粥和鸡汤的人解释道:“不好再这么吃了,公子乖,不是大家心疼,不舍得给您吃,是咱们病了,喝汤药呢,药性是怕荤的,再者,又饿的久了,不好突然这么吃,您身体不好,万一一回伤了脾胃,往后再好的东西咱们也难享福,您先让身子克化了,都给您留着呢,我们就在灶上温着,过会子您再想吃,咱们再慢慢的吃,不好一下子吃太饱的。”
      本以为公子还要闹一回脾气,她还要再费一回功夫,谁想吃了两碗汤粥之后明显精神好多了的宁茸只是抬头心望了她们所有人一眼,就把头低下,点了一点,说:“嗯,我不吃啦……”
      声音因为还病着,本就糯软,现在添了一点哑,还有一点虚,这虚是身体上的,也是心里的。
      锄绿她们只当是他受这一回难,在外头让歹人怔着了,更是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秦彪也是看见他吃饭香,没有刚醒的好似风吹纸破的羸弱,心里高兴:“哎呦嘿!还挺能吃的么!我都没见过哪家病人像你一样能吃!一般病人都茶饭不想的,你怎病了还这么能吃!”
      又过来坐在床边跟他表哥说:“胡嬷嬷老说你身子弱,她们这些人也总把你这宝贝公子当个美人灯,我就不信,你打人咬人拳头可一点儿不轻!哗!牙口也是雪里红泥都没你狠辣!寻常人叫这么折腾,几天几夜都醒不过来呢,你好的倒是快!嘿!好了还能吃能喝的!”
      把锄绿携芳她们听得只是收了碗碟背过身翻白眼儿,这就是为什么都知道爱妹这小蹄子一直在舅少爷身上耍心眼子,知道的人也没一个愿意提点一下这舅少爷,是真讨人嫌!
      说的这叫什么话?!
      不能吃还得了?!天都塌了!都不用活着了!还敢让茶饭不思!天老爷保佑,万幸早早醒了,知道要吃要喝,这就是要好要早好的兆头,大家算是积福,到时候老爷回来,这脑袋上的东西还能留着,留得体面一些,不然,人再三灾六病的落个什么,大家就擎等着死吧!
      不过携芳锄绿她们也奇了,秦少爷他们傍晚把公子抱回来的时候,众人都吓坏了,人昏着浑身打哆嗦,脚腕子也摔断了,人也滚烫滚烫的,嘴唇都青了,大家都急坏了,谁想白圣手的徒弟过来把了一回脉,身上看了病断了,两服药灌下去,到了二半夜人就醒了,清清醒醒知道吃喝说话了。
      听说她们还没在这里时,一回重伤也是这样,那原由大家都不敢再提,犯忌讳,反正是听小妩姐姐说过,当时看着骇的不得了,身上没一块儿好皮,差不多是个血人儿了,谁知后来轻轻巧巧就好了,活蹦乱跳的,一点子疤也没留下。
      不过也想,或许是白圣手的徒弟们也继承的师父好衣钵,医术精湛,或许也就是胡嬷嬷以前常说的那话,她的茸哥儿是吃了大苦头的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替她茸哥儿这些年积了这么多福,佛道神仙,只要听人家说哪里灵验她就去哪里拜,这些神神鬼鬼的,耳朵恐怕听她的祷告都快听得起茧子了,或许真信了她的诚心,冥冥之中真有什么神仙在庇佑着他茸哥儿呢,往后什么事都要逢凶化吉的。
      这次可不就是,那样如神似鬼的一个可怕人物,这院子里所有人,只要想到那日从房梁,从地缝,从身上钻来的密密麻麻的多足小虫,就如鬼贴身,不寒而栗。
      可到底是菩萨保佑,也是秦少爷到底本事大,把咱们公子救回来了,听说那可恶的贼人已死,叫秦少爷活活射了个刺猬落马,真是解恨!
      宁茸破天荒没跟他这总是说话讨打的表弟咬起架来,叫他把一件重要的事提醒了,他提到了“胡嬷嬷”,宁茸这才从病中醒来随着饭菜一块儿咽下去糊涂后脑子清醒了想起嬷嬷呢?!嬷嬷怎么了?!如果是他回来了,是他病了,嬷嬷这会儿不可能没在他床前守着,这是不可能的!宁茸从来都知道嬷嬷多疼他,几乎不用问,就知道嬷嬷一定是出事了!
      虽在动作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身体的力不从心,宁茸也立刻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了,看见自己掀被子的双手包着药布,应该是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弄伤的,或许身上也有,那时候不觉得疼,现在也不觉得,他急死了,险些跪到地上,还是秦彪眼疾手快扶了他表哥一把,怒道:“你又作什么!”
      “我去看看嬷嬷,她怎没来?”宁茸还强自安慰自己,勉强笑笑:“我回来了呀,她咋不来看我?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害怕嬷嬷生我气了,嫌我叫她担心了,我先去找她,我一哄她,准保不跟我生气了,我知道的,她疼我爱我,她可太疼我了。”张口才发现自己快哭,狠狠把眼睛一抹,恨不得咬断舌头。
      右脚腕儿有点儿肿痛,身体上所有伤彻底动过才完全感受到,人是木了。
      死挣秦彪的手,作势就要这么穿着单衣冲到外面后半夜的夜色里,脸上急的汗都快下来了,人也喘着粗气。
      他这些话强颜欢笑的说出来,屋里人就都知道他猜着了,这不是祖孙胜似祖孙的一老一小两颗心仿佛通着的一样,她们瞒不过老的,自然瞒不过小的。
      没有不难受的,爱妹这下敢哭了,屋里此起彼伏,都是压抑的低泣。
      往日每日每刻的承欢膝下,有个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祖孙俩像两个孩子一样,你咬一口我掰一半儿,胡嬷嬷她老人家老雀儿喂小雀儿一样,日日哄着宠着,把这没有脚的小雀儿喂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从一开始的谁都怕、谁都生,时时刻刻想着跑,到现在千丝万缕的觉得自己有家了,叫一个温暖的家绑着了,知道惦念了,谁想,老人家自己却倒下了。
      秦彪心里也不好受,虽说他跟胡嬷嬷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不过是领了上亲的命来交差的一个这家里的客人,如果不是跟宁茸有这一点子可怜的血缘,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进这家门,也不识这些人,但是自从他来,胡嬷嬷对他真没说的,事实上,胡嬷嬷这受过苦的慈祥老人家,对谁都好得很,是真正的老菩萨,善良是这位老人最大的特色,要不是也不会着了小凤的道儿,所有人的眼泪都是真心实意的,胡嬷嬷疼所有人,他们年纪小的,谁没有感受过老人家的好,手里的糕饼、冷了热了的衣裳、宽和宠溺的待遇,只要胡嬷嬷把自己苍老而浓烈的爱给她茸哥儿呵护照耀过后,都会平等的考虑到每一个人,唠唠叨叨,每一句都是关心和在意,秦彪就算再是冷心冷情的人,也不会无动于衷,况且他也不是,心里一提起来又何尝好受呢,如今见他表哥的样子,更是酸,只道:“去去去!我带你去!”
      “给你们公子披件厚衣裳,我带他去常禧堂。”
      锄绿她们立刻反对:“不成啊!还病着呢!腿脚上的伤也还未好!”
      “去了定是要急的!再急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秦彪虎着脸只说:“快歇着罢!我不比你们知道!你们看看那脸色!不让他去!才要急出事了!”
      宁茸从没有这样感激过他这表弟,立刻目光热烈地感恩望他。
      秦彪也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尤其叫他表哥这样人物在病中很乖巧忧伤不发怒的时候,用这种湿漉漉的感激眼神萦绕专注,很是心热。
      锄绿她们自然在人脸上看见了急郁冲心,汗是细细密密的在鼻尖额角铺着,咬着嘴皮急得看着她们,眼里都是哀求,又病着,可怜的谁撑得住,只好按吩咐把人用锦貂裘裹严实了,才放心交给舅少爷。
      秦彪就蹲下,把背给他,意气道:“想去看嬷嬷就乖乖上来,我背你去,你脚腕上有伤,走两步又不好了,还不是害爷的小宝贝担心!”
      旁边的爱妹就轻轻拿脚尖踢他一下,含羞带恼的转过去。
      眼底冷下,没半分真心实意。
      宁茸立刻乖乖趴上去,他从醒来就乖的不像话,酿着鼻子软软说:“谢谢弟弟。”
      于是秦彪一听这弟弟,又垮起个脸,但还是背起他表哥任劳任怨的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安慰他说:"我知道你急,小爷想了想,是我……”一想也是宁茸的外祖父母,不知道怎么说,就说:“是咱山西家里那两位老寿星有个什么事,我肯定也急啊,虽然爷爷他老人家打我是顺手,踢我是便饭,但我小时候都是他们老两口喂饭喂水养大的,我爹我娘镖局事忙,有个闲时,恨不得房门一关腻歪一整天,哪儿还管自己还腻歪出来过一个儿子呢,我跟两位老人家比跟他二位还像亲生的多些,我知道那感情,知道你急,这应该的,但是急也没法儿啊,嬷嬷不会因为你把自己急死就一下儿好了,你就应该吃好喝好,像刚才那样一顿几碗,天天在她老人家耳边笑呵呵的,她老人家梦里一高兴,眼睛就睁了,就拉着你说话了,你说是不是?”
      “嘿………我的意思是说,别哭了。”
      宁茸在表弟背上偷偷抹掉眼泪,哽咽着说:“没哭呢……快走,咱们快点儿,我知道你意思,谢你呢,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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