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暗投》南栀的夏天

6、?第6章??疏远的真相 顾沉舟的眼

　　晨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明玥睁开眼，发现顾沉舟已经醒了，正用指尖绕着她的发梢玩。见她醒来，他立刻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安。"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明玥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搂住腰拉近。顾沉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让她想起昨晚那个冲动的吻。她清了清嗓子："今天我要去趟公司..."

　　"我送你。"顾沉舟的手指抚上她太阳穴，"头还疼吗？"

　　明玥摇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确实不疼了。往常这种阴雨天，她的偏头痛能折磨她一整天。

　　"我让厨房煮了姜茶。"顾沉舟起身，腰间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一道粉色的疤痕横贯腹肌，"喝完再走。"

　　明玥看着他的背影，思绪回到那张DNA检测报告。如果顾沉舟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要做那份检测？除非...他曾经也怀疑过。

　　翡翠园的早餐一如既往地精致。明玥小口喝着姜茶，顾沉舟则对着三台设备同时处理邮件。突然，他眉头紧锁，将平板推到明玥面前。

　　"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标着"绝密"的会议纪要，来自苏氏集团董事会。纪要中提到"明远收购案"和"顾氏股权质押"，日期是昨天。

　　"苏家哪来的胆子同时对付我们两家？"明玥放下茶杯。

　　顾沉舟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过去三个月，苏曼通过离岸公司收购了顾氏12%的流通股。"

　　这个数字让明玥倒吸一口冷气。顾氏股权分散，顾家自己只持股31%，12%已经是举足轻重的份额。

　　"更糟的是，"顾沉舟放大图表一角，"她同时在做空明远。"

　　明玥的指尖发凉。苏家这是要双管齐下，同时打击顾氏和明远。

　　"我父亲知道吗？"

　　顾沉舟摇头："他最近在瑞士疗养。"顿了顿，"而且...苏家背后有人。"

　　他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苏曼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私人会所交谈。男人只露出半边脸，但明玥还是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鹰钩鼻——顾氏集团副董事长，顾沉舟的二叔顾振邦。

　　"二叔一直不满我爸把继承权交给我。"顾沉舟冷笑，"现在他找到盟友了。"

　　明玥突然想起什么："那张照片...你爸和我妈的合影，二叔知道吗？"

　　顾沉舟的眼神暗了暗："他是当年车祸的知情人之一。"

　　这个答案像一块冰滑进明玥胃里。她放下餐具："我需要回公司开紧急会议。"

　　顾沉舟起身帮她拿外套，却在门口接到一个电话。明玥看到他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确定是今天？...好，我马上到。"

　　"出什么事了？"明玥系好丝巾。

　　"证监会突击检查顾氏账目。"顾沉舟快速穿上西装，"二叔举报我们'财务造假'。"

　　明玥握住他的手："需要明远做什么？"

　　顾沉舟深深看她一眼，突然将她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明玥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保护好自己。"他在她耳边低语，"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一点——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明玥想追问，顾沉舟已经松开她，大步走向电梯。那个背影莫名让她想起医院里他挡在救护车门前的样子——决绝而孤独。

　　三天后，明玥才明白顾沉舟那句话的含义。

　　"顾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股票暂停交易。"电视里财经主播的声音毫无感情，"同时，顾二少与当红女星周悦的绯闻照引爆网络..."

　　明玥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屏幕上，顾沉舟与一个性感女郎在夜店包厢耳鬓厮磨，照片水印显示拍摄于昨晚。

　　手机震动起来，是顾清澜的短信："玥玥，沉舟有苦衷，相信我！"

　　明玥没回复。她机械地打开电脑，发现顾氏股价已经跌停，而明远受到牵连，早盘下跌5%。更糟的是，南城项目的合作银行突然要求提前还款。

　　整整一天，明玥的电话被打爆。董事们要求解释，媒体追问婚变传闻，甚至连父亲都从疗养院打来电话询问。

　　唯独顾沉舟，音讯全无。

　　傍晚，明玥终于打通了林秘书的电话："顾沉舟在哪？"

　　林秘书沉默了几秒："二少爷说...您想解除婚约的话，他完全理解。"

　　明玥的指甲掐进掌心："让他亲自跟我说。"

　　"他...不方便。"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明玥立刻挂断了。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暮色笼罩城市，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翡翠园的管家来电说顾沉舟已经搬出去了，只留了张字条："翡翠园过户到你名下了，生日快乐。"

　　明玥冷笑。她的生日还有两周，这算什么？分手费？

　　接下来一周，商业圈地震不断。顾氏被证监会立案调查，明远遭遇银行抽贷，而苏家则高调宣布与顾振邦达成战略合作。八卦媒体更是天天头条——"顾二少夜会新欢"、"明远千金豪门梦碎"...

　　明玥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拒绝所有关于顾沉舟的讨论，甚至把顾清澜拉黑了。只有深夜回到翡翠园时，她才会允许自己对着那面照片墙发呆——顾沉舟搬走了，却留下了满墙关于她的记忆。

　　第十天凌晨，明玥被电话惊醒。来电显示"林秘书"，时间凌晨3:27。

　　"明小姐，"林秘书的声音异常急促，"二少爷出车祸了。"

　　明玥瞬间清醒："在哪？"

　　"协和医院急诊。他昏迷前说...不要告诉您。"

　　明玥套上外套就往外冲，连鞋都穿反了。协和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她一眼就看到林秘书和几个顾氏高管站在手术室外。

　　"怎么回事？"明玥气喘吁吁地问。

　　林秘书递来一个染血的公文包："二少爷这半个月一直在查苏家和二老爷的证据。今晚他拿到关键账本，回来的路上..."

　　明玥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份详尽的资金往来记录，证明苏家与顾振邦合谋操纵股价。还有一份...器官捐献协议，顾沉舟签于三个月前，受体姓名赫然写着"明玥"。

　　"这是...什么意思？"明玥的声音发抖。

　　林秘书眼圈红了："二少爷三年前就发现您肝功能异常。他做了配型，但一直没告诉您..."

　　明玥腿一软，靠在墙上。她想起顾沉舟学医的决定，想起他书房里那些医学期刊，甚至想起他总逼她喝的那些"养肝茶"...

　　手术室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他失血过多，需要..."

　　"抽我的。"明玥卷起袖子，"我是O型血。"

　　输血后，明玥获准进入ICU。顾沉舟躺在各种仪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缠着厚厚的绷带。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发现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手指还是无意识地回握了她。

　　"骗子。"明玥低声说，"说什么永远不会伤害我...你这样不算伤害吗？"

　　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加快了几拍。明玥凑近他，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消毒水味："顾沉舟，你要是敢不醒过来，我就...我就..."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我就去找十个比你年轻比你帅的小狼狗，天天在你病房门口秀恩爱..."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明玥惊恐地抬头，却看到顾沉舟的睫毛在颤动。

　　"顾沉舟？"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敢..."

　　明玥又哭又笑，按下呼叫铃："你管我？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顾沉舟虚弱地勾了勾她的手指："未婚妻...不算关系？"

　　"不是已经解除婚约了吗？"明玥故意道，"顾二少左拥右抱多快活。"

　　顾沉舟想说话，却被赶来的医生护士打断。检查结束后，医生笑着对明玥说："病人恢复意识是个好兆头。不过他现在需要休息，您明天再来吧。"

　　明玥点头，刚要离开，手却被顾沉舟死死抓住。

　　"别...走..."他声音嘶哑，"照片...看照片..."

　　林秘书会意，递来顾沉舟的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拍摄于车祸前——昏暗的车厢里，一个光头男人正将文件袋交给戴鸭舌帽的人。放大后清晰可见鸭舌帽下的鹰钩鼻，正是顾振邦。而光头男人，赫然是当初给苏曼提供GHB的药理学博士。

　　"这就是...他冒险去拿的证据？"明玥问。

　　林秘书点头："二少爷查到苏曼和二老爷不仅操纵股价，还涉嫌走私禁药。那个光头博士是他们实验室的负责人。"

　　明玥想起那杯"仲夏夜之梦"，胃里一阵翻腾。她转向顾沉舟："所以你这半个月的'花天酒地'..."

　　"障眼法..."顾沉舟虚弱地微笑，"让他们...放松警惕..."

　　明玥突然明白了他的计划——顾沉舟故意制造纨绔子弟的假象，让对手低估他，同时暗中收集证据。而她，也是他需要"迷惑"的对象之一。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沉舟闭上眼睛："危险...不想连累你..."

　　明玥气得想掐他，又怕碰到伤口："顾沉舟，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

　　她说不下去了。这半个月的心碎、失眠、自我怀疑，怎么说得出口？

　　"对不起..."顾沉舟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玥玥...别哭..."

　　明玥这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她胡乱抹了把脸："谁哭了！我是气你...气你..."

　　气你宁可自己冒险也不肯相信我，气你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气你...让我这么担心。

　　"明小姐，"医生再次提醒，"病人真的需要休息了。"

　　明玥不情愿地站起身，顾沉舟却突然拽住她衣角："照片...保险箱..."

　　"什么照片？"

　　"老宅...父亲书房..."顾沉舟的声音越来越弱，"证明...车祸不是意外..."

　　明玥弯腰在他耳边说："你好好休息，我去找。"

　　顾沉舟挣扎着保持清醒："不...危险...等我..."

　　"顾沉舟，"明玥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瓷娃娃。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监护仪的心跳再次加速。顾沉舟深深看着她，终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明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睡吧，我明天来看你。"

　　走出ICU，林秘书递给明玥一把钥匙："顾家老宅书房的。二少爷半个月前就准备好了，说...万一他出事，就交给您。"

　　明玥握紧钥匙，胸口发紧。原来顾沉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个女明星..."

　　"雇来的演员。"林秘书叹气，"二少爷连她的手都没碰。"

　　雨又开始下了。明玥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雨水在霓虹灯下变成彩色丝线。手机震动起来，是顾清澜发来的短信："老宅今晚没人，管家我都支开了。小心二叔的眼线。"

　　明玥回了个"好"，发动车子驶入雨夜。后视镜里，医院的灯光渐渐远去，而前方等待她的，是三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