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好生疏 ...
-
“人呢?”
千瑞拎着医疗箱到隔壁小院。
院门大开,庭院里一棵李子树,满枝头结满翠绿的果实。
树荫底下,年迈的老人抱着哭泣的孙女,见到来人是村长,连忙解释:“村长,白总送小齐总去医院了。”
“小齐总怎么会受伤呢?”村长费解问道。
刘奶奶叹气道:“这孩子想帮小齐总摘李子,又怕我说她,偷摸爬到树上去,没踩稳,小齐总伸手接她……”瞅见村长越来越黑的脸,“村长,我们家一定赔医药费。”
村长没好气道:“你家孙女先前的医药费都是小齐总出的,她哪可能要你们家的钱,下次看好孩子。”
他转身向路声道歉:“路总,真不好意思,白总和齐总不在,我这准备进城看看去,失陪了。”
千瑞看向路声,打量他的神色。
路声和煦的面容上没有波澜,淡淡道:“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你们认识小齐总?”
刘奶奶好奇两个没离开院子的年轻人。
“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千瑞答道。
“是小齐总的高中同学啊,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刘妈妈闻言放下孙女,迈着老腿快步进屋。
“小朋友,你以前生了什么病啊?”千瑞蹲下身,问小女孩。
小女孩看他一身白大褂,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捂着嘴道:“已经好了,不需要打针了!”
千瑞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小齐总和白总是什么关系啊?”
小女孩道:“我只知道他们有孩子,我见过的,我比他们高半个头呢。”
他们?孩子!
千瑞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没听说过齐思结婚生子:“他们已经有孩子了啊,还不止一个孩子?”
“嗯!”小女孩认真点头,目光看到旁边戴眼镜的哥哥,他明明脸上挂着笑,但又不像是在笑。
没有来由的,有点冷,她搓了搓胳膊。
“你们吃李子吗?这棵李子树是白总和小齐总一起种在院子里的。”
一起种的李子树。
千瑞已经想伸手捂住小孩的嘴了。
“好啊。”
他回头,说话的是路声。
……
S市第一医院。
“疼吗?”
“你不废话吗?”
齐思额头汗珠细细密密,左手打着石膏,听白铭这话,差点没一拳砸过去。
“相亲成功了?”
“怎么可能?那必不可能。”白铭剥了一根香蕉递给她,岔开话题,“新康集团下来考察幸福村,你有看见他们吗?”
“没看到,可能正好错过了吧。”
齐思刚出事,小助理慌慌张张给白铭打电话,恰好碰见白铭回村,三人来不及跟村长打招呼,一脚油门到医院急诊部。
“他们来了,我在停车场看到一辆很贵的车,一看就很贵很贵的车!”小助理扒拉盒饭,嘴里嘟囔道。
“交给你一个工作。”白铭扶额。
“什么啊?”小助理懵懵懂懂。
白铭道:“三天内,把市面上的车标背熟。”
小助理道:“为什么要背车标?我又没钱买车。”
白铭道:“以后相亲就知道男的什么档次啊。”
“白总。”小助理疑惑问,“白总相亲不成功,是因为车的档次太低?”
齐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白铭:“呵呵,不能是我故意开破车去吗?”
“是是是。”小助理闷头扒饭。
“下周回A市?”白铭也给自己剥了根香蕉。
齐思点头:“嗯,回去参加朋友婚礼。”
白铭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你不在,没人救火了啊。”
“行啊。”齐思好笑,她这位合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老两口。
“那我呢?”小助理举手问道。
“跟你爸妈讲一声,你跟我们一块回A市转转。”齐思道。
小助理:“公费旅游吗?小齐总,我要给你打一辈子的工!”
“我呢?我就不是你的老板了?”白铭不满哼哼两声。
“思思,你在这屋吗?”
门口出现一位老大爷,神色慌张地往屋里瞥。
“村长,你怎么来了?”齐思坐直身子,胳膊肘戳了戳白铭。
白铭立即起身让出屁股底下的凳子,小助理则端着盒饭去旁边吃。
“听说你在村里出事,我哪能不着急。”村长进来没跟白铭客气,直接坐在板凳上,低头看向齐思打着石膏的左手。
白铭给老人家拧开一瓶矿泉水:“没断,轻微骨裂,养养就好了。”
“没大事就好。”村长脸上担心的神色依旧不减。
齐思岔开话题:“村长见到新康集团的人了吗?”
“见到了,那位路总年轻着呢,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他们想把村东头那片山买下来,打造什么高端疗养院。”村长抿了口水,“思思,我心里没底啊,哪里的山不是山,新康集团那么大一个公司,咋就看上我们这里的山沟沟。”
齐思眸光微闪。
新康集团有两位姓路的高层,一位被赶出国,另外一位……是路声。
白铭开口道:“幸福村山清水秀,就算不卖给新康集团,咱们村子里自己开发民宿,也是个好项目。”
齐思收回思绪,微笑道:“既然新康集团已经放出风声了,那这事十有八九能定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放下心,虽然村子已经很好了,谁不想好上加好呢。
转头打量起房间,什么都没有。
他又问:“待会儿回村里还是住医院啊?”
齐思道:“等这瓶水吊完,我们就回去,村长你怎么来的?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村长站起身:“我找刘婆婆大儿子开车的,他正在楼下等着我呢,我先回去收拾一桌菜,给思思补补,晚上记得来吃饭,不然我就端着菜去你们小院。”
“行,我们晚上过去。”齐思笑着应下。
但到晚上吃饭,她笑不出来了。
堂屋里摆放着一张大圆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桌上不仅有村长家人,齐思三人,还有两位客人。
“这是新康集团下来考察的路总,这位是新康医院下乡义诊的千院长。”
村长没察觉到两拨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自顾自介绍:“这两位是幸福村文旅项目发起人,齐总与白总……”
“幸会。”白铭主动朝对面两人打招呼。
路声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齐思。
“好久不见。”
“嗯,的确好久不见。”齐思淡淡回应。
在刚回国的半年里,她时常会设想与路声重逢的场面。
比如新康医院的走廊,人潮涌动的街头……唯独没想过,十年后,他们在村长家的饭桌上相遇。
客观来讲。
幸福村很偏,是字面意义的深山老林里,要不是白铭父母出钱修了路,她不会同意白铭开发当地的经济。
听到新康集团有意在当地建高端养老院,她以为来的人最多是关涛。
没曾想是他。
刚回国,她的确内疚。
但随后千院长给她看了一些纸质照片,那些愧疚的情绪随之消散。
对于路声做的事情,她并不后悔。
他完全就是个疯子。
上大学那会,她辅助心理学。
从科学角度分析,路声是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简而言之:他有病,还病得不轻。
而两人之间那点奇怪的情愫,只是青春期成长的懵懂。
一顿饭下来,村长在努力活跃气氛,千瑞打量给齐思夹菜的白铭,白铭则抽空打量路声,小助理对一桌子菜大快朵颐。
路声问起幸福村文旅项目发展情况,齐思公事公办的口气,听不出半点亲近。
“齐总,怎么不回自家公司发展?”
“幸福村的风景很好。”
齐思望着对过的路声。
黑框眼镜底下,他的眉梢始终挂着笑意。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路声。
和气、陌生,且疏离。
仿佛他丝毫不在意从前的那些事。
晚风涌进堂屋,吹乱额前碎发,齐思下意识地闭眼。
接着,戳眼睛的碎发被人别到耳后。
“谢了。”齐思侧眸对白铭道。
白铭道:“思思,十分钟后,我们还有一个线上会议。”
齐思读懂他的眼神,加快吃饭的速度。
埋头干饭的小助理突然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白铭。
白铭道:“你帮你老板盛碗汤。”
小助理点头:“哦,好。”
千瑞调侃道:“你们团队待遇不怎么样嘛,大晚上还要开会,小姑娘考虑考虑,跳槽来我们集团。”
“国际会议有时差,千院长不清楚也可以理解。”白铭道。
“千院长,当面挖人墙角,不太好哦。”齐思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小助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白铭起身拿起齐思的外套,对村长道:“村长,我们先回去了。”
“好,你们先去忙。”村长道。
“我想参观一下工作室,老同学不会拒绝吧。”
齐思脚步一顿,回眸看向路声。
他脸上笑意盈盈,像没经过社会摧残的纯真。
他越这样,齐思越觉得不正常。
这种笑容在小助理脸上合理,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傻白甜。
但路声,怎么可能?
那些黑夜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以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照片。
对于一个偏执的人来说。
拒绝,他听不见。
“可以。”
白铭错愕地看着齐思。
齐思冲他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拉上纱窗,当空的明月罩上一层阴影。
房间的门敞开,透过手工编织的珠帘就是工作室客厅。
千瑞抱着游戏机,懒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旁边的白铭则坐在显示器面前,余光一直留意屋内的动静。
“咔哒”一声。
门关上了。
白铭刚想起身。
“你去干嘛,你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有多好吗?”千瑞伸手拦住他。
白铭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声这个人有病。
“他有病。”
“治好了,我可以保证,齐思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千瑞道。
一门之隔。
香烟的红光在夜里格外清晰。
路声方才关门,顺带关上了灯。
齐思平静地坐着,将有水的纸杯往前推了推。
“没烟灰缸,请路总做个有素质的人。”
“见到我,思思不意外么?”
路声将黑框眼镜撂在桌上,揉了揉僵硬的嘴角。
假笑太久,面部肌肉会累。
齐思道:“首先,我们并不亲近,所以请称呼我齐思。其次,我以为会在辛乐的婚礼上见到路总。”
路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浓雾,忽略她讲的第一句话:“原来思思做好了准备。”
“所以呢,路总想表达什么?”
“路总,好生疏。”路声嘲讽地重复这两个字。
半截烟头丢进纸杯里,他站起身,双臂撑在长桌边缘,俯视座位上的齐思。
“记得十年前分开的时候,我说的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