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82、2028北京 春晚🔟⭐ 202

　　2028年大年初二，北京。
　　柏嘉妤找到麦克的时候，他还是在那种漂亮饭咖啡店里喝咖啡。
　　她到他面前坐下，把那张光盘扔到他面前。
　　“第一次审查前你弄坏我道具的监控录像，已经提交警察了。”
　　麦克还是低着头，但是有一声不屑的哼笑从鼻腔里哼了出来。
　　“还有第二次，汤导找到宝岛道具团队支援我，你收买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那人心理素质真不好，一问就承认了。”
　　服务员给柏嘉妤端来一杯咖啡，眼看着等待服务员走远麦克还是没有反应。她也不准备再跟他说什么了，直接给了他最后的警告：
　　“你做的事会造成重大演出事故，跟我的能力好不好能不能随机应变完成表演实际上没什么关系，我会告你，你会坐牢。”
　　柏嘉妤站起来想往外走，可刚刚迈出一步，麦克就猛地把服务员刚刚端过来的那杯咖啡摔倒了地上。
　　白色陶瓷杯大大小小的碎片和咖色水珠四处飞溅，溅到了她干净的白色外套上。
　　“对啊，就是我嫁祸给陈泊源的，我想你一定会顺着我去怀疑她的，反正你们女生的感情不都一样吗？塑料姐妹花。”
　　他站了起来，可惜他的身高比柏嘉妤矮一些，依然只能仰望她。
　　“你对女人一点也不了解，真的，你更不了解我和泊源。你以为看不出你那种把戏？你——”
　　“够了！要不是你，今年上春晚的会是谁？你个村妇凭什么能越过我上那个舞台？？？汤肆阳还让我给你当顾问，她脑子是坏了吗？”
　　麦克气得像条搁浅的鱼般，大口地撕咬吞噬着周遭的空气。
　　柏嘉妤退后了两步，告诉他：“穷人被骂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一个类似于‘仇富’的词出现。我不会单单因为你有钱就捧你怕你，剩下的我律师会联系你。另外，那场假吵架我都快憋不住了，你竟然看不出来？我看你脑子也有点问题。”
　　说完后，她踩着莫妮卡从国外给她带来的雪地靴离场。周围的每一双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这里，不管男人女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件事儿会上热搜的，这个混蛋的行径会被所有人知道。
　　从咖啡店出来后，柏嘉妤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商场里散步。大年初一，但是大部分店面都已经开业，尤其是电影院，排队检票的人络绎不绝。
　　柏嘉妤走到影院门口，想看看有什么好的贺岁档，手机却响了几声，是微信的提示音。
　　显示信息由“妈妈”发来。
　　坏了。
　　好像把妈妈给遗忘了，她回国、上春晚只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嘴，平时根本也不闲聊，她太忙了。但是春晚都结束了，她第一个就该告诉妈妈她的状况，什么时候回家等等。
　　她打开聊天界面，看到干干净净的一行信息，还有备注着“新年快乐！给女儿的新年红包”的1000元转账时，嗓子突然间一酸，只能强行咽下去。
　　【妈妈，我后天就到家。】
　　第一反应是打开抢票软件，然而现在正属于春运档，票不是那么好抢的，她只能买最贵的公务舱，降落在潮汕唯一有机场的揭阳，然后打一辆车，给司机双倍的车费，让对方超速带自己回家。
　　想到这儿，她不禁傻笑起来。
　　除了哥哥给的，快十年她没收到过任何的压岁钱。
　　如果他还在的话，也三十岁了。
　　她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妈妈给的钱。但很快她就跑到了商场附近的ATM机，取了两万块钱。
　　妈妈知道她在法国剧院挣了钱，知道她女儿早就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可她还是出去工作，做清洁卫生的体力活儿。
　　柏嘉妤也弄不懂，看网上说中老年人都这样。只不过她内心里隐隐觉得，妈妈在努力证明她可以庇护女儿，可以让女儿不再陷入窘迫。
　　不管怎么样，此刻拿着两万块钱站在路边的大魔术师，看着满大街不管是一家三口或者四口一起出门游玩，还是两三个女生手牵着手逛街的景象，她决定用妈妈给她的压岁钱，说纪念二十多岁的普通人会在今天做的事情。
　　弥补一下她从十六岁就不再存在的青春期。
　　她没有叫任何朋友来，实际上经纪人和魔术顾问都回广东了，道具师也气势汹汹地回上海的家找父母展示她这些年的创业成果，还有莫妮卡，其实来北京是来钓小鲜肉的吧，早就跟人家卿卿我我上了。
　　也只剩她自己了。
　　最先是重新踏进身后那个十层楼高，上千个品牌齐聚的商场。但这一次，她只有一千块钱的预算。
　　她就要像个只有一千块钱的孩子一样，扣扣地算着钱。吃什么玩什么就不能尽兴，但实际上那是最大的尽兴。
　　走进精品店——这商场里得有几十家，本地的外国的，二次元的现充的。柏嘉妤在里面乱晃悠，转到首饰区那儿她拿起耳饰比在耳朵上。
　　这时她才注意到耳朵上的变化，23年两个耳朵一共打了十个耳洞，现在全部都长死了。
　　或者说，她也不知道长没长死，但她现在不喜欢戴耳饰了。
　　又到卖明星周边的地方，柏嘉妤竟然竟然看到了自己的签名小卡，她顿时笑了，马上把它从挂钩上拿下来准备买走。
　　又看了看杯子，看了看文具，最后晃悠到零食区，买了一小包薯片，咔哧咔哧地嚼着出了店。
　　对面连着开了三家奶茶店，一家比一家忙。柏嘉妤挑了一家看着最便宜的，点了普通的珍珠奶茶，以前她都不喝这种东西，太长胖了。
　　但这段日子她比以前胖了十几斤了，反而是到了健康体重的范畴。也是够有意思的。
　　吃完这些她已经不太饿了，就不继续往上走了，上面几楼全都是餐厅，她要去一层的电影院，选一部无功无过的搞笑片，笑笑呵呵地看完，然后在豆瓣上打个两分，再狠毒地吐槽它。
　　她却猜错了。
　　旁人那个女生认出了她，一直试图跟她聊天，这样被人注视她也没办法认真观影，只能给女生也买一桶爆米花，然后抓一把放在她的嘴里。
　　幸好，女生后来看得睡着了。这搞笑片拍得真跟搞笑一样，太难看了，柏嘉妤是因为想写影评的时候写得有感染力一点儿，才硬着头皮看的，虽然结束时她真不想写了。
　　来到五楼，她随便找了一个泰餐餐厅。没办法，跟发传单的服务员对上眼神以后，她不好意思再跑了。
　　坐到座位上点好菜，翘着脚悠哉悠哉地等着菜来。柏嘉妤这才有空悠闲地刷会儿手机，没想到一开屏就是这么爆炸的提问：
　　“如何评价28年猴年春晚的创新，是好还是坏？”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来自某位互联网大厂的老总，他说：
　　谢邀。人在上海，刚下飞机。和汤老师是老朋友了，今年她第一次执导春晚，我之前是觉得这玩意儿费力不讨好，争取干什么。她跟我说她有信心让上到一百下到几个月，从一线城市到偏远乡村的观众们全都喜欢。
　　当时我觉得她疯球了，现在我改观。
　　先说结论：这台春晚，是近十五年甚至二十年里最好的一台晚会。
　　相比早期，审美完全大幅度上升；相比前几年，那就更不用说了，网上的评论大家都看到了——小品不尴尬，歌好听，魔术敢演并且观众们完全没看过这种形式。
　　相声足足给了二十多分钟，两位元老级相声演员把现场观众逗得捧腹大笑，这是最大的成功。
　　今年是沉浸式观影，让所有的节目都形成一条情绪弧线，最开始就是开心，越到后面越沉静。只不过这里的沉静不是难过，是一种“啊我都过了这么一年了，我心里五味杂陈啊，但是我又有隐隐约约的幸福感”。
　　技术上花的钱估计是前几年加起来的两倍。这我懒得说，太工业了。
　　从感情上，它能成功，或许是因为真诚，或许是塑造了丢掉很久的年味儿。很多人在夸，也有很多人震惊。
　　而这场晚会更加深刻的影响是，未来的几年十几年它会成为一个范本，我们会看到一届更比一届好的东西，这绝对是个好事情。
　　柏嘉妤笑了笑，汤导的确是个很好的导演，从各种意义来说。
　　菜上齐了，她一边吃饭，一边回复妈妈的消息。
　　也在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加幸福。
　　2028年大年初三，河北唐山。
　　平静地下午，张艺欣第三十四次打开柏嘉妤春晚的B站纯享版。她也不是非得要为冲击百万播放献出一份力，只是这个魔术很神奇，让她想要一遍又一遍地看。
　　自从十二岁的王允文之后，她从来没这样为一段魔术着迷过。
　　上一次听说柏嘉妤的消息还是三四年前？春晚失误后她就消失了，再看到她的消息是抖音上的营销号。
　　她们并不熟悉。
　　但因为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对她有些奇怪的感情。
　　在她第三十五次打开视频前，她找到了柏嘉妤的抖音，给她留了一段非常朴实无华的言：“好喜欢你的魔术，看了好多遍了，纪录片也是，看完纪录片最后一集再看除夕春晚的感觉很奇妙。”
　　然而，相比第三十五遍更早来临的是柏嘉妤的回复：“谢谢，新年快乐，04年的小猴要照顾好自己。”
　　这意味着，她打开了她的主页，看到了她的生日和简介。
　　张艺欣抱着手机从电竞椅上跳起来，转着圈找爸妈和朋友炫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