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80、2028北京 春晚8️⃣⭐ 202

　　2028年1月1日，元旦节，北京。

　　《解构·柏》的第一集在B站和YouTube上发布了。

　　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成功。

　　连柏嘉妤都没看过这总共六集的完整纪录片，如今躺在病床上，她竟然也是被网上的推送吸引去看的。

　　刚刚点开片子，菲比的视频通话请求突然间飞了出来。

　　乔虹在一旁削苹果，吓得差点儿削到手，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

　　柏嘉妤接通电话，对面的菲比戴着墨镜，黑色的镜片上反射出的是沙滩和大海。

　　这家伙在度假。

　　“嗨，嘉妤，我在美国，我知道你在准备春晚，不想打扰你，不过现在必须得给你打个电话了！去看成片的第一集，她爆了！上了热搜，你简直就是福星啊。”

　　她这段话说得不中不洋，尤其是旁边那个八块腹肌白人小哥一直在搂着她，有时候她会说到一半去亲一口他，在转向镜头继续说。

　　柏嘉妤咳嗽了两下，舔了舔嘴唇：“我马上去看，我还真的很好奇，我们就拍了那么点儿内容，你怎么搞出六集的。”

　　“我搞了一个时间线的顺序，反正你就去看吧，真的很有意思。对了。今天是元旦，元旦快乐~第一集昨天放，第六集在除夕前一天播，这样大家看完你纪录片最后一集第二天就看你春晚的表演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乔虹马上把刚刚削好的苹果递上来，柏嘉妤冲她笑了笑，然后才接过苹果大口大口地吃完了。

　　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出院，再休息几天就要迎接连续四次的总彩排。今年除夕是1月25号，比较早，所以会稍微赶一些，但都在汤肆阳掌控之中。

　　吐出苹果核后，她钻进暖和的被窝，点开了《解构·柏》的第一集。看纪录片之前她先看了一眼评论数和收藏数，全都破万了。

　　这在B站的视频里不算特别好的数据，但重要的是这视频刚刚发布一天。评论区里有很多人在说“柏嘉妤事业运”，或者是“真是神奇，她算是半退圈了吧，但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是高位热搜，命里天生带的红运。”

　　第一集很有意思，前半段是沙画的形式，把柏嘉妤从十二岁到十八岁的事情接连画出来。这段经历她对菲比说过一些，说得并不多，就这段沙画而言，菲比一点儿艺术加工都没有。

　　沙画师抓起沙子，画出坐在木头沙发的那个短发的瘦小女孩，她对着一座笨重的老电视，攥着自己的小毯子，脸上流出最天真也最温暖的笑容。

　　下一瞬间，沙子又从沙画师的指缝中滑落，就像是代表着转瞬即逝的时间。

　　一眨眼，她穿上更加崭新的校服，上了更大的高中，见到了一个行政区里同龄孩子们。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那几枚硬币，或者是捣鼓那几张扑克牌。

　　在那个几净窗明的教室里，沙画师突然模糊掉了所有的一切，除了身处在最角落的她。

　　一团团小的沙尘暴环绕在她的身边，小小的嘉妤仰着头看着这些高不见顶的风暴，迈开脚步，跨了进去。

　　到这里，音乐变得非常舒缓，甚至几近摇停了下来。

　　沙画师把所有的沙子全部清理下画板，整体的画面呆滞了几秒钟。弹幕有人在发“我卡了”“怎么肥四”，柏嘉妤却觉得这个停顿和她缓慢的心跳达成了莫名其妙的共振。

　　很快，音乐重新响起，所有的被用来画画的沙子被搬上画板。

　　太阳、小鸟、花草，依次出现，最后被画出来的是十八岁的柏嘉妤和一只小小的蝴蝶。

　　右下角，有个时间：2022年8月。
　　这是她刚刚拿下全国魔术大赛冠军，还没踏入娱乐圈的时间。

　　沙画没有再继续，画面突然黑了下来。
　　平板上映出柏嘉妤瘦削的脸庞。她这样盯着自己，看到了另一个相似的、更变凌厉的脸庞。

　　小提琴的音色在黑暗之中环绕着，一只蓝色的蝴蝶出现在画面之中。

　　“她”在随着风飞舞，镜头也稳稳地追着她。

　　晴天的风有多么微弱，“她”从蔚蓝色的天空坠落，落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

　　她站在阳光之下，在河流的旁边，草地的上面。面前坐着几位老人。

　　他们语言不通，无法交谈。

　　所以菲比立好镜头之后，给她送来了一块板子，和一个最简单常见的软塑料花盆，还有一袋土。

　　灯光一打，桌上花盆的影子映在板子上。
　　柏嘉妤拿起塑料花盆，随便捏了几下，又打开那袋土，手在土里抓了抓，确定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整袋的泥土放进花盆里面，盖上一块蓝色的布，双手放在花盆的上方，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拉出来。

　　几位老人不禁往前倾身，看看她到底在装神弄鬼干什么。

　　那蓝色的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顶了一下，慢慢被下面的东西撑了起来。柏嘉妤在努力地把它往上拉，神情很严肃，整个人看的肌肉都凸起来，看上去非常用力。

　　那东西越来越往上，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蓝布已经盖不住它了。柏嘉妤把蓝布扯下去，一株优雅的白玫瑰骄傲地站在小小的花盘和泥土里。

　　菲比挠挠头，玫瑰在这里面看起来很滑稽，一般都是在地里或者水里。

　　现在这株花的影子就在板子上，柏嘉妤也抬起来。她手的影子靠近花影，触摸到花瓣。

　　紧接着，花瓣的影子被手影扒下，而现实中，那朵真实的存在的白玫瑰竟然也有一半花瓣掉落下来。

　　柏嘉妤继续拔它的花瓣，直到它变成一光秃秃的枝子——已经不能称之为是玫瑰花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这朵花，捡起所有的落下来的花瓣，捧着这些小小的瓣叶，将它扔向天空。

　　也许，所有人都在此刻注视着那在天空中飞舞的白色花瓣，但菲比看见了焕然一新的白玫瑰。

　　在失去所有的所有之后，“她”仍旧骄傲地站在那儿，用尽全力重新拥有了全部的花瓣。

　　与此同时，刚刚那只蓝色的蝴蝶从天空中飞来，落到白色玫瑰之上。

　　魔术结束。

　　柏嘉妤和菲比对视而笑，蝴蝶在二人中间飞来飞去。老人们虽然不知道看懂没看懂，但也咧开嘴，用日语讨论着，并且鼓起了掌。

　　嘉妤站定，深深鞠躬。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散落在脚边的花瓣。
　　病床上的柏嘉妤轻轻咳了几声，关上了平板。

　　她恰好收到汤肆阳导演的一条微信：【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带着大家对你的祝福和你此刻感受到的美好登上那个舞台，才对。】

　　2028年1月25号，除夕夜，北京中央广播电视总台。

　　《解构·柏》的最后一集按时播出。
　　而柏嘉妤早就忙得没时间去看了。

　　她只知道第二集播出的时候，热搜第一是“纪录片《解构·柏》”，热搜第二是“魔术师柏嘉妤参与春晚彩排”。

　　很多网友都是看完第一看第二，有不了解她的人在唱衰，有了解她的人在捧场。但不管如何，这个自然热搜的讨论量和浏览量已经超过了很多一线明星。

　　而她只是一个退圈四年的的普通魔术师。

　　就算她的节目是在十二点之后——汤导还是考虑了一些事情，所以才这么安排，柏嘉妤也无所谓，她觉得那时候也许会更安静——在晚上八点的这个时间也不是一点需要忙的事儿都没有。

　　她需要化妆，需要坐车赶到那儿。最重要的是到那儿后她要平复心情平复很长时间。

　　酒店房间里，平板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合唱，柏嘉妤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旁边坐着乔虹，躺着邢绍宣，还有站着的陈泊源。

　　大家都累得没力气说话了。

　　热闹的歌舞在这个冷漠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但当她做好的简单的妆造后，陈泊源和乔虹却忽然间复活了，抱着平板在看黄金档的春晚小品，笑得像两只大白鹅。

　　一行人坐车到广电总台，气氛又沉了下去。

　　窗外没有烟花了，都不让放了。但她看着街边树上挂的小彩灯，和居民楼里每家每户开着灯亮堂堂的景色，也觉得都还不错。

　　微博热搜又被春晚被霸占了，一个个火红“爆”字看的她头疼。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

　　一号演播厅，又是这个地方。
　　她都来过多少次了。

　　两次春晚的所有彩排和加正式登场，有十几次。

　　她坐在休息室里，喝着一杯姜汤。后台安静了不少，很多人演完就走了。

　　听见演播厅里在倒计时，仿佛只是愣了个神，所有人就突然开始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所有卡点的朋友圈全都发了出来，猴年就又到来了。

　　她人生中的第二个本命年。

　　女主持在说：“接下来的出场可是一位去年刚刚拿下世界冠军的魔术师，将带来她的全新魔术表演《生命如潮》。”

　　男主持在说：“有请柏嘉妤！”

　　二十四岁的柏嘉妤站起来，她的导演在对她说话，她耐心地听着，笑着点头。朋友们都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往舞台的方向走。
　　她被她们送上去那个地方。

　　这次的聚光灯没有那么亮眼，她穿着宽松的白色西服走上舞台的正中央，向大家深深鞠躬。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的余光看到了旁边的道具桌子。有个地方闪烁着一种诡异的红光，就算在这个到处都打着灯光的舞台也显得显眼。

　　只不过只有舞台上的人能看见。

　　柏嘉妤的表情一点也没变，她镇定地回头，坐到高脚凳上，准备开始表演。

　　但她的喉咙，却没有缘由地滚动了许多下。

　　红光碍在眼前，她拿着信封的双手沾染上了一丝丝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