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69、2027东京 解构1️⃣⭐ 他人眼中的

　　2027年7月，东京。

　　午后，柏嘉妤和菲比一起走到了富士山。
　　盘腿坐在河边，那座不远处的雪山仿佛触手可及。

　　“那场三年前的失误后，其实我们大家都想知道你的真实感受。”菲比讪讪地开了口，“我在网上看，这几乎是网友们最关心的问题。”

　　相机和支架落在两人的对面，柏嘉妤的头发又长长了些，随着风被吹起来，发丝胡乱拍打着她的脸。

　　柏嘉妤并没有说话。

　　这是拍摄嘛，她知道，菲比也提前告诉过她大概会问什么。但如今真的赤裸地面对这个很标准的纪录片式问题时，她只是在菲比的目光下舔了舔嘴唇。

　　风还是在吹，菲比牵起柏嘉妤的手，拉着她离开了这儿。

　　起风了，她想躲回到自己的家里。

　　这是父母给菲比买的公寓，目前她独居。柏嘉妤在浴缸里泡澡，她就坐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往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普通的人物纪录片基本上非常相似：人物生活实录视频、采访、介绍的旁白。

　　从最开始，菲比就准备拍这种最保守的项目。她一直觉得，只要把柏嘉妤诚诚实实地放在屏幕里面，观众们自然会被这种真诚感动。

　　可现在看来，这位大魔术师不是很配合。不对——菲比光速摇头，似乎是想把这个想法从自己脑袋里头摇出去——她不配合不是她的错，没人想聊那么尴尬的经历，虽然观众可能爱看，但是导演不可以不尊重自己的“演员”。

　　那就没办法拍采访了。

　　抛去采访的话，还剩下日常实录和配音。日常实录还比较简单。菲比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心想既然她是魔术师，就让她去变魔术，让她做她最擅长的事情。

　　为了让她感受到一丝亲切，菲比特地开车带她去了日本最大的华人聚集地——横滨中华街。

　　在这里，说中文的人比说日语的多。菲比也开始说中文，中文对她来说才是母语。

　　两个漂亮女生并肩走在街上，柏嘉妤拿着一杯奶茶，边吸里面的珍珠边聚精会神地看着街边的一位建筑和装饰。

　　而与此同时，也有很多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在夏日，她因此感觉到了更加深刻的炎热。

　　二人耳边不大不小的议论声，都让她们觉得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菲比兴致冲冲地搜寻着适合为之而表演的目标。是那个一看穿着日本校服但一看就是中国人的女孩呢，还是那个哼着动漫歌曲用晓组织手机壳的男生呢？

　　又或者说是那位估计是日本本国人的社畜呢......

　　“菲比！”柏嘉妤的一声怒吼打断了菲比的思考，让她猛然抬起头，“你看这里竟然有biangbiang面诶。”

　　菲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止看到了一家面馆，还有面馆牌子下戴着小红帽的三个人。

　　或许，那是个旅行团，而那三个人不是韩国人就是中国人。

　　“您好，”她用中文打招呼，把大疆相机开机，“我们在录抖音，我们的街头魔术师想要给您变个魔术呢。”

　　虽然很突然，但是柏嘉妤一下子就get到了菲比的意思，光速从包里拿出扑克牌，而比她更快的是三个小红帽中最年轻的那个女生。
　　“你是...柏嘉妤？”她惊呼，“你在这里旅行吗？你......”
　　说到这儿，她就不说了。欲言又止又心酸地看着嘉妤，眼睛里都快闪起泪光了。
　　她知道她想问什么。
　　女生身边那个男生也笑了，小声跟旁边的大爷嘟囔了几句，像是在介绍柏嘉妤是谁。
　　菲比看着三人眼中只有新奇和好奇的状态，感觉到了这是对柏嘉妤并不很熟悉的人，只是路上普通的路人，网上的普通网友。
　　她马上让柏嘉妤随便变了个小魔术，然后找了个借口让她离开，自己请三位进入面馆。面对面坐下来。
　　“我是导演，正在拍纪录片。”大疆相机对准的是菲比自己，“我有点想知道对于不熟悉她的你们来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怕她在这里你们不好发挥，所以把她支开，大家畅所欲言，我可以请大家吃饭。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让你们每个人自我介绍一下，年龄职业和爱好说下就可以。”
　　最先说的是那个女生莉莉，她23岁，和柏嘉妤同岁，在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读研究生，是一名唱作人。
　　她边说，菲比边用手机搜她，结果还真是小有名气，歌曲收藏最高达到了十万。
　　第二个就是看起来年龄第二大的男生，姓贺，他三十出头，成都城市家庭独生子，单身，有车有房，985金融专业毕业，在国内的日企工作。
　　平时爱好很多，最近很喜欢K-POP音乐，经常翻唱和翻跳的视频。刚从韩国出来，顺道来日本游一游。
　　条件不错，就是菲比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相亲似的说这些。而且，他真的很漂亮，化的妆也很好看，比后面海报上的明星代言人还精致。
　　第三个那大爷，他真是到现在都还是懵懵的，但还是非常诚实地介绍自己了。数学老师，孩子在日本留学，退休了出来旅游。
　　总之，这仨人就是一个旅行团唯三的南方人，临时凑在一起玩的。小贺和莉莉主要是想找爱好摄影的大爷给他们拍照。
　　菲比偷偷拨通了和嘉妤的电话，让她在隔壁的饭馆默默听着他们的评价。
　　最先发言的是莉莉，她说她真的很不喜欢网上的人对她的嘲讽。这样一个出生在小城市的女生，没有任何背景和推力，最后竟然能够登上春晚，真的太不容易了。
　　就算是失误，真没必要那么骂，真的那次她被骂得太严重了，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莉莉还坦白她并不怎么了解柏嘉妤，只是在抖音上刷到过几个视频，唯二对她有印象的一次除了春晚就是她和一个男演员的绯闻。
　　要是是真的，她觉得她谈恋爱真的是糊涂，上升期诶，还是跟比她十几岁的男的。
　　“这就是我所有的了解了吧。我还是想说，她谈恋爱这件事儿我觉得是这样的，来自小城的女孩，从小没有父亲，她也说过她从小过得不是很好，所以渴望温暖渴望幸福，就会对男性有一种谄媚，她的内心是自卑的。从女性主义上来说，她是很可怜的。”
　　隔壁饭馆里，柏嘉妤差点把嘴里的饮料一口喷出来。这哪儿跟哪儿啊，先不说那场男演员单方面炒绯闻的事儿早就被经纪公司告了，而且都胜诉了，也公布消息了，她倒是没看到。
　　菲比也皱了皱眉头，问她：“女性主义？你很了解这个？”
　　“不了解。这是我的一些猜测，我感觉大差不差就是这样。”
　　菲比的表情有些难看，小贺赶紧接过话头，说他是因为柏嘉妤和韩团的中国爱豆拍cha认识她的。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女生竟然是魔术师？长得这么漂亮，和女团成员在一起毫不逊色。
　　后来关注了她的抖音，经常看到她一些和魔术无关的视频，内心觉得她就该干这些而不是变魔术，感觉变魔术浪费了她的美貌。
　　再往后就是春晚失误的事儿，那时候说实话他经常刷到她的一些黑料视频，也和网友们一起玩玩梗，笑话笑话她。那会儿所有人都这么干。
　　一段时间她就没信儿了，小贺甚至都以为她就此退圈，准备结婚生子了，豆瓣上也有很多人从她为数不多的发的海外动态来分析她嫁了一个住法国庄园的富豪，还因为老公的妹妹相处得很好什么的，这些都挺假的，但是他就是忍不住相信。
　　菲比往后靠了靠，服务员端上来了四碗面。她把自己那碗也推给了小贺，意思是让他多吃点儿别说话了。
　　不过小贺明显没懂，“说句题外话，她那个绯闻男朋友是我的菜。所以就算是柏嘉妤跟我抢男人，我也丝毫不会手软。”
　　莉莉都推了一下小贺，示意他别再说了。
　　到了大爷发言，他却还在看手机，同时把自己搜出来的一段文字展现给大家：【魔术师柏嘉妤，春晚失误后消失，和公司解约被判上百万违约金。至今杳无音信，违约金是否归还未知。】
　　大爷说，那可还真是不容易，这孩子挺努力的。就是在这娱乐圈里头没背景太吃亏了，但是一开始经纪公司真的捧她，就是技艺真的不行，自己没把握住机会，也是年纪太小了，突然面对这种花花世界一下子承受不住。
　　说到这儿，大爷突然话锋一转，“别人孩子也就算了，这要是我孩子辍学去搞什么魔术，我真打断他的腿。听说这娱乐圈里潜规则什么的可多了，应该明哲保身才对。”
　　这场饭局结束语导游的催促三人对菲比道谢后就匆匆离开了。菲比看了看这几晚残羹剩饭，也没有胃口了，没再吃自己那份儿，就是关上了大疆相机，去隔壁找柏嘉妤。
　　她以为她会不舒服，没想到她正趴在那儿玩乙女游戏，笑得满面桃花。
　　“实际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明星就是享受特权的天龙人，也只是消遣，一个人骂个明星太正常了，谁都骂过。”她站在那儿，低头俯视着她，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柏嘉妤坐起来，但仍未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依旧，“他们说得好像都对，但对我来说，又都不对。隔着一层网络，谁又能真正了解到谁呢，我早就不在乎了。”
　　晚上，柏嘉妤早已抱着菲比买给她的抱枕睡下。而菲比坐在书房，把今天的素材全部粗剪了一遍。
　　主要内容是三个小红帽说的话，声音都，加速升调了，画面就是菲比的脸，这是在防止网络暴力。整集一共二十多分钟。真实的柏嘉妤都没有出场几分钟，都是他人目光中的“柏嘉妤”在出场。
　　这是第一集。
　　媒体、网络、粉丝、路人眼中的她，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各不相同。
　　此刻，在这寂静的夜晚，菲比正式为这部纪录片取名《解构·柏》。
　　一亿人眼中有一亿个柏嘉妤，菲比很好奇那会都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