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60、2023北京 启航 拿到央视春

　　2023年8月，北京。

　　柏嘉妤已经完成第一期体力竞技综艺了。累是可以想象到的那种累，节目组给足了后勤保障，休息和饮食都非常合理。

　　不是仗着嘉宾是一群小年轻就过度压榨，不过可能有其中一位嘉宾是冠名商亲戚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人在充分休息之后，才会有剩余的精力和其他人产生情感上的连接。

　　最开始，柏嘉妤跟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同龄女生玩得不错。这女生演过几部文艺电影，都没火。她本人其实也是非常文艺的性格，看上去淡淡的，但是很有梗，很幽默，绝不会让话掉地上；

　　后来有个唱民谣的男生也对她们俩示好，每天都抱着吉他，在后台唱来唱去；后来柏嘉妤发现他最有可能是冠名商的亲戚。不过这人性格很好，典型富二代性格。

　　剩下的几位是柏嘉妤主动去接触，第一个是除了柏嘉妤咖位最大的，也是个小网红。嘉妤找她问口红色号，她直接送她了几根，还建议她搞一个有关口红的魔术流程。

　　从第一期来看，柏嘉妤暂未发现大家之中有特别难搞的人，都还挺温和的。这样也好搞群像一点儿。她还想找导演聊聊，要往群像那里剪，要有幽默感，这是唯二的能火的点。

　　要不然哪个观众愿意看一群非常严肃的人，成天在赛道上跑，跑到累得上不接下气，一整期就结束了的这种节目啊。

　　这个工作结束后，她又马上要赶到北京参加贾导节目见证官的面试。

　　不得不说，陈导还是很给力的，不只是发了条十秒钟语音，还有柏嘉妤变魔术的视频，讲述了一下她的热度和成就，以及身为长辈对她的赞美。

　　因此贾导马上安排了面试，还说还期待和她这个小魔术大师见面。

　　如果面试通过，星期三和星期日录制体力竞技综艺，周一录制贾导的综艺，剩下的时候不是在排练巡演，就是在巡演的路上。

　　柏嘉妤在高铁的商务舱里玩着，不禁感叹：“接下来的每次高铁或者飞机，将会是她最为放松的时刻
　　。
　　这整个下半年，对她来说，就是一场远渡重洋的考验。

　　跨过去到达了彼岸，从此海阔天空；一不小心摔在半路，那就只能在水里扑腾几下，最后是被人救走还是溺死在海底，都不一定。

　　她噘着嘴，仍然保持不舒适的弯腰驼背的姿势在玩小游戏。

　　有些东西的确太沉了，比如她旁边那个装满化妆品的包包。

　　这次面试的场地不是包间，而是实实在在、大名鼎鼎的央视演播厅。全名叫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一号演播厅，从1998年开始，每一届的春晚都在这里举办。

　　央视的一些大型综艺或者其他重要晚会也经常会在这里录制。

　　在前往演播厅的路上，柏嘉妤听乔虹念这些她刚刚查到的科普。

　　柏嘉妤到离那儿差不多一里地的地方就开始紧张，小桌子上的那半瓶水，她五分钟前拿起来一次，扬起瓶子看似要喝，但是根本没张嘴。

　　瓶子放下以后，她又把圆圆的瓶盖放在手里摸索着。感受盖子上粗糙的纹路摩擦着细嫩的手心，谁知道这时候过了个坎，车一颠簸，那半瓶水倒了，里面黏黏的饮料全都撒了出来。

　　乔虹坐在前排帮不上忙，她只能自己把旁边座位上那个得有十来斤沉的包拿过来，把手伸进一堆又一堆的化妆品里去，试图从最底下掏出那半包餐巾纸。

　　该死不死的，那半杯柠檬汁终于是滴到了她的脚踝上。感受到凉嗖嗖、甜腻腻后，她彻底不动了。

　　扬了扬眉毛，无奈地继续找纸，擦了擦桌子和脚踝。

　　但她似乎又把什么忘了似的，再次拧开瓶盖，扬起瓶子那一刻，突然感受到尿意。既然想上厕所那就不喝了。

　　但是这感觉来得真的很凶猛，柏嘉妤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可明明没想着面试的事儿，却还是因为距离的逐渐逼近，心跳也在不知觉间加速到了最高点。

　　尿意的强劲和心脏的剧烈跳动，让柏嘉妤有“亿点点”不舒适。

　　终于到了大门口，柏嘉妤下了车，强烈的日光让她瞬间眯上了眼睛。

　　面前的大楼整体都是灰扑扑的，不像是一个那个严肃的舞台该在的。当然，柏嘉妤也了解，央视总台几乎都搬到新的“大裤衩”里了，只有一号厅还留在老地方。

　　她走进大楼，第一感觉是这里的人太多了。男男女女高高矮矮，全都带着工牌，快步走来走去，象征着身份的小卡牌在胸前晃荡晃荡的，像动画片里小人国里的那些人。

　　柏嘉妤穿过人群上了电梯，被一群人挤在最里面。有个个子很高的女生久久地看着她，最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好像是认出她来了，但也没有直说。

　　到达一号厅所在的楼层，一出电梯就显示后台。这里的人稍微少了一点儿，但仍然吵闹混乱。

　　柏嘉妤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离身后那堵墙很远，离身前那堵墙也不近。她就在站在那儿，人群分成了两拨，往西走的从她前面穿过；往东走的从她身后过去。

　　被裹挟在人群之中的柏嘉妤，仍然站立在那儿。

　　因为她知道，面前那扇白色的大门，就是通往央视一号演播厅的神秘任意门。

　　回想起这么多年来，从她有记忆时，对每年的春晚都充满着期待。小品好不好笑，歌好不好听，而从十二岁开始，她又开始期待会不会又有好看的魔术。

　　那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没有工作，成绩很好。生存的压力都压在哥哥和妈妈身上，她只负责当个孩子。

　　后来这段时光如何被中断，她有多少年没有好好过过除夕夜，没看过春晚，甚至没在打开过那台花不少钱买的液晶电视。她都不记得了，一切都如流水般慢慢慢慢地流逝，包括大家对于除夕夜晚会的单纯期待，也在商业化和完美化的要求下，一点一点不复存在。

　　柏嘉妤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局面，真的这么以为。

　　她需要这个机会，需要有人要她登上这个舞台。

　　几年前，王允文也曾在一号演播厅表演魔术；再往前一些，那名国民级别的魔术大师，同样首次登上这个舞台，至此一夜成名。

　　贾导把面试定在这里，不让她带魔术道具，也没说今天有节目要录制，就让她打开门，坐在观众席里，剩下的就要随机应变。

　　她最终推开了那扇纯白色的门，眼前的景象是如此柔和——贾导在台子上指导着选手的表演，整体语言循序渐进，温柔可亲。

　　柏嘉妤坐在观众席最远处，静静看着。

　　在这么远的地方听说话声听得不清楚，她靠在那么舒服的座椅上，听不清楚，干脆就不听，直接闭上眼睛。

　　反正看那阵仗，还要好久才能结束。

　　这次柏嘉妤没做梦，甚至没感觉出睡了多长时间，就有一个宽厚的影子把她给罩住了。

　　她赶紧睁开眼——
　　贾导慈祥的面庞就在眼前，这个老头看着比陈导要像个人多了。

　　“哈哈哈，让你等睡着了，最近很累吧。我听小陈说了那个节目忍忍就过去了。”

　　他没有抛出任何问句，柏嘉妤摩挲着手臂，不知该怎么接话，但贾导没有让尴尬延续下去。

　　“我看你，其实有种特别有观众缘的感觉。”他笑着说，“也不单纯指长得好看，而是一种气质，很亲切，很招人喜欢。”

　　“我吗？真的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问。

　　“小柏，你知道魔术圈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的接班人，不一定是缺有实力的魔术师，是这个行业太不完善。你看，现在想成为魔术师要先从偶像派做起，从颜值出圈开始。”

　　柏嘉妤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

　　“但如果连偶像派都无法成功，那不是太令人失望了嘛。”

　　“贾导，我的确是个偶像派，但我是真的有实力，大家都这么说，您给我个机会吧。”

　　贾导站了起来，柏嘉妤也赶紧跟着站起来。他背对着她，面向舞台上的炙热灯光。

　　“如今的春晚不好导也不好演，相反，如果你以瞎糊弄的态度去做的话，反而好做多了。”他背着手，“这可能会非常难，让你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上春晚，我也会被质疑。”

　　柏嘉妤低着头，心里想是在不行就先放我走吧，别这么折腾我。

　　“但我也想不到，除了你，还有谁能比你更合适。”他转过身来，“当今最火的魔术师，手握全国大赛冠军，实力与人气齐头并进。你不来找我，我可能就取消魔术这个节目了。但现在，你来试试吧，我是说先从我的节目的见证官开始，至于春晚，时间还长，我们都一起等等，看看到底命运会怎么写。”

　　柏嘉妤咧开嘴角，一个熊抱紧紧抱住了贾导。

　　无论是不是画饼，第一关她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