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31、2022北京 签约 是魔术师还

　　2022年8月，北京。

　　柏嘉妤坐在北京壹心娱乐集团的会议室里，面前的男人正冲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他说他叫陈志勇，是这家公司艺人部的总经理。

　　会议桌上放着一份厚厚的合同，旁边坐着公司法务部的律师们，个个西装革履，精神抖擞。

　　相比之后，柏嘉妤只是起床之后随便穿了个皱巴巴的T恤，也没有化妆，再加上熬夜，眼睛都困得睁不太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

　　她在把手放在桌下的膝盖上，频繁且不安地抓着裤子。

　　“是这样的，这是公司拟的一份合同，我们想签下你。因为你知道现在的魔术圈子真的是有点冷，我们觉得你是可以改变这个现状的人。”

　　......
　　沉默。
　　柏嘉妤就这样沉默。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种不真诚的奉承。脑袋里在极速组织语句，但那都是一些细碎的、顺序混乱的话，甚至别的乱七八糟比如“北京这几天蚊子好多”的词句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所以瞪着大眼睛、看上去神游四方的她，在这几位精英人士的注视下，最终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然而，陈志勇并没有表现出不满意。他扣上合同，看了眼昂贵的镶钻手表，与容貌不相符的细声细语：“快到午饭时间了，都聊了一上午。我们去吃饭吧，餐厅已经定好了。”
　　吃饭？饭钱怎么算，跟这种人们就不可能去吃沙县了吧。而且吃饭这么私密的事情，跟一个相处这么尴尬的人一块儿做。

　　也太折磨人。
　　这次柏嘉妤为了避免尴尬，马上脱口而出“有朋友约我出去吃饭。”

　　可没想到大家都行色匆匆的收拾东西往外走，根本没有人理她。尤其是陈志勇，若无其事地问她想吃什么。柏嘉妤无语地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楼下停着一辆保姆车，有个男的好像是陈志勇的助理，一路小跑到二人前面，打开车门，做出“请”的手势。柏嘉妤坐上去，他还贴心地把手贴在车顶下，防止她磕到头。

　　两人坐在中间排的两个座位上，中间有一个小桌子，上面什么都没放。陈志勇一翻抽屉，里面是满满的玻璃瓶矿泉水和写着外文的纸巾。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们最红的妹妹，去年演了部票房快三十亿的电影，办了巡演发了专辑，一年收入将近一个亿。”

　　陈志勇把这位艺人的照片给柏嘉妤看。这人她认识，流量明星经常上热搜，粉丝很多可是实力被严重诟病，而且黑粉太多了。

　　“你们这是娱乐公司。”柏嘉妤平白无故地冒出这么一句陈述句，“魔术师应该签娱乐公司吗，我又不是偶像艺人。”

　　“都是一样的，不关你是魔术师还是相声演员戏曲演员，甚至是运动员，想要被看到就要经过经济公司的包装，不然就算你技艺再高也得不到该有的曝光。”

　　可是商业和艺术之间，能得到平衡吗。
　　这句话柏嘉妤并没有问出口，想了想答案还需要她自身去控制。

　　“所以签了你们公司的魔术师要去上综艺，甚至干别的和魔术毫不相关的事情？”

　　“等你真正入了行，享受到了金钱与名利，你就不会这么问了。你现在作为个人魔术师挣的，不到真正圈内的百分之一。”

　　柏嘉妤并没有再提问，因为钱的问题无法回避。有钱除了能减轻生活压力，制作更加精美的魔术道具之外，还能够让母亲以她为骄傲。

　　这才是最重要的。
　　柏嘉妤盯着玻璃矿泉水瓶上看不懂的细小英文，攥紧了拳头。

　　车到达饭店前门，一位等待在饭店门口，穿着小皮鞋和黑色西服的女士马上迎上来，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陈志勇和她打了个招呼，柏嘉妤以为自己会像儿时家人聚会一样，被“大人”们无视，可没想到这位女士握起她的手，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向她：“这位是就是嘉妤小姐吧，快来包房吧，服务生和厨师都等你们好久了，就等上菜了。”

　　在去包房的这一路，柏嘉妤终于知道了金碧辉煌是什么意思。那墙上雕刻的金龙闪着金光，在恰得其分的暖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种雍容华贵的和谐。

　　到包房门口，女士再次鞠躬做出请的姿势。里面等待的貌似是官位更大的工作人员，他们一进门，这位领导立刻弯腰致意，然后为二人拉开椅子——没出一点噪音——并开始吧啦吧啦地介绍今日菜系。

　　这些北方菜的名字柏嘉妤都没有听说过，但下一秒，领导就说：“考虑到嘉妤小姐是潮汕人，我们也特意准备一些潮汕菜，希望能让您想起家乡的味道。”

　　全程都在说嘉妤小姐，不是柏小姐。肯定都是陈志勇提前沟通的。

　　不管怎么样，能蹭顿饭就蹭吧。
　　柏嘉妤拿起筷子准备开吃，陈志勇总算没有再跟她说什么，也没有人再继续热情服务。

　　还真别说，这些菜和她吃过的菜都不一样，不一定是多好吃，就是有一种很贵的感觉。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第一次吃肯德基也有这种感觉。

　　桌子上有酒，有茶水，但就是没有那种小甜水饮料。她左看看右看看，工作人员都走了，在这里场所问有没有可乐会不会比较傻，可是她真的想喝。

　　在她犹豫的时候，有个细长的身影从身旁掠过，来到她的面前。

　　她整个人一惊，又豁然开朗，打量着面前的这名年轻男服务生。客观地说，这男人非常帅。她在一瞬间以为这是公司的其他艺人。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她看见其他包房都是穿旗袍的女服务生，这也有不一样的吗。

　　男生为她拿来一杯可乐，杯子里插着吸管。柏嘉妤下意识地去接，可男生直接躲开她的手，把吸管送到了她嘴边。

　　喂她喝？
　　她果断别过头，表示拒绝。
　　陈志勇摆了摆手让男生先下去，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俩。

　　“陈经理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我哪有心情去看男人谈恋爱啊。”她挑着碗里的菜，却一筷子都没往嘴里送。

　　“那更好了。”陈志勇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我们需要不谈恋爱的艺人，避免塌房。”

　　“我是魔术师不是艺人。”
　　“你是什么，市场说了算。”

　　柏嘉妤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争执。

　　陈志勇并没有拦，而是估算着她到楼下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别跟钱作对。】

　　午后的路边，火红的太阳烘烤着柏嘉妤。路边不断飞速驶过一些豪华汽车，哥哥会喜欢这种车吗。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的居民楼，想到小时候说起谁家在城里买房子时羡慕的表情。

　　再然后是几名拿着苹果手机，背着LV包包的少女的笑声，她追着笑声看过去。想起自己的青春期，没有这么好看的衣服没有过过这种日子。

　　也许，签公司也就是和在哪上班一样吧。

　　而且，有了大公司做背景，是不是代表她很快就可以站上春晚这个全国最大的舞台，到时候妈妈，所有的潮汕老乡，爱不爱她的人都可以看到她。

　　那是哥哥说的，要做就做最好，要当魔术师就当可以上春晚的魔术师，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对于不了解魔术的普通人来说，能登上春晚的魔术师就代表达到了一种层级。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八月的北京，燥热的天气。她的汗水沿着脸庞流到地上，就像她拎着那个破破烂烂的行李箱，独自坐绿皮火车从汕头来到广州，下车后的那刻一样。

　　那时，她兴奋地环视着广州耀眼的夜晚，许下“我以后也一定可以这么耀眼”的愿望。
　　愿望的实现和签不签约公司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公司帮助她耀眼，她就不是真的耀眼了吗。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似的，迎着太阳大步往前走去。

　　回到青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乔虹正躺在床上含着棒棒糖追剧，见她回来，马上站起来去迎接，连问了好几个“怎么样”。

　　嘉妤看着她，抹去她嘴角的一丝糖渍。
　　“我要签约了，但我会跟她们谈条件，让你来做我的经纪人。你我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

　　乔虹开心得直接蹦了起来，后来甚至抱着她蹦跶。两个人如同两根弹簧，在这个小青旅房间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很快，楼下楼下来人抗议。

　　第二天一早，收到柏嘉妤微信的陈志勇，提前准备好保姆车，来到青旅接嘉妤和乔虹。

　　乔虹笑着看车里的一切，和陈志勇搭话，陈志勇也是也是笑眯眯地回应。柏嘉妤却仍是望着窗外，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对于即将要踏入的新世界，她也浑然不知那是什么样子。

　　还是那个简约的会议室，还是那本厚厚的合同，柏嘉妤没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上了她写过千千万万遍的“柏嘉妤”三个字。

　　白纸黑字落成，从今天开始，法律效应正式开启。

　　柏嘉妤成为了北京壹心娱乐集团的艺人。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平静，平静到所有外界的声音都已被她屏蔽。她只是看着那几个律师三五成群，在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笑。陈志勇把他们赶走，又坐下来。

　　是合同吗？合同有问题？
　　她低下头，刚想翻开那本合同，陈志勇马上就上手拿走。

　　这一刻，世界的声音恢复。她疑惑地看他，他只是递给她一杯水，指着会议室旁边的摄影棚，告诉她：“从现在开始，筹备我们的出道影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