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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君伴身侧解幽怀 顾时衍察觉 ...

  •   自赵宁安兼任《大靖风华》礼仪指导后,剧组拍摄愈发顺遂,她待人行事温和有度,论起古礼又精准笃定,上至导演下至群演,无人不心悦诚服。唯有独处时,那股刻在骨血里的亡国之痛,才会悄悄漫上心头。
      入秋后的夜来得早,片场的戏份拍到暮色四合才收工。今日拍的是沈清沅得知家国失守、父兄战死的戏份,赵宁安跪在临时搭的灵堂前,一身素白孝服,青丝仅用麻绳束起。当台词念到父兄殉国,山河破碎,清沅何以为家时,她眼底的悲戚无需刻意酝酿,泪便砸在衣襟上,滚烫灼人。
      那哭戏里,有沈清沅的痛,更有她赵宁安的旧殇。火光冲天的宫墙,父皇拔剑自刎前的嘱托,兄长护着她突围时染血的背影,那些覆灭的画面与眼前的戏份重叠,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落泪,连王坤喊卡都未察觉,直到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扶上她的肩。
      “宁安,戏过了。”顾时衍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几分不易察的心疼。他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指尖触到她的肩,只觉她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赵宁安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竟沉溺在旧梦里失了态。她接过帕子拭去泪痕,强压下喉间的哽咽,颔首致歉:“抱歉顾先生,耽误剧组进度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眼底的红丝未褪,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顾时衍没提她方才的失态,只轻声道:“夜色凉了,我送你回去。”他瞧着她这般模样,心里莫名揪紧,这不是第一次见她失神。前几日午后歇场,她望着片场的宫墙布景发了半个时辰的呆,指尖攥得发白。
      有次道具组摆上青铜爵,她摩挲着爵身,眼底的怅然藏都藏不住,倒像是在看什么故人旧物。
      张姐被剧组叫去核对明日的拍摄清单,赵宁安便没推辞,跟着顾时衍上了他的车。车里暖气很足,顾时衍递来一杯温热的姜茶,“暖暖身子,哭了这么久,当心着凉。”
      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心底,赵宁安小口喝着姜茶,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窗外掠过的街灯。行至一处跨江大桥,车灯映着江面波光,赵宁安忽然望着窗外出了神,轻声呢喃:“从前我的宫里,也有这样的江景,只是那时的江面上,飘的是宫灯,不是路灯。”
      话音落下,她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闭口。这些关乎武朝的过往,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从不敢对人言说。
      顾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侧眸看她。夜色里,她的侧脸温婉,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愁绪,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像是亲历过山河倾覆的悲凉。他没有追问,只缓缓道:“每个人都有藏在心里的旧人旧事,若是憋得慌,不必强撑。”
      他的语气太过温和,带着全然的包容,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击溃了赵宁安的防线。这些日子,她顶着原主的身份谋生,学着适应电灯手机,学着应对娱乐圈的风波,看似从容,实则心底的孤独与伤痛从未散去。眼前的顾时衍,是第一个看穿她强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待她这般真心的人。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楼下,赵宁安推开车门,却没立刻下去,肩膀微微垮着,声音轻得像叹息:“顾先生,你说,国破家亡之后,活着的人,是不是只剩苟延残喘?”
      顾时衍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她。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哽咽,泪珠砸在膝盖上,碎成一片冰凉。“我曾有万里江山,有父亲兄长疼惜,一朝战火纷飞,宫墙焚尽,亲人皆亡,我从云端跌进泥里,拼了命活着,却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没明说自己是武朝嫡公主,可字字句句里的亡国之痛,真切得令人心疼。顾时衍忽然明白,她的端庄风骨是刻在皇室血脉里的,她的古韵仪态是深宫礼制养出来的,她眼底的悲戚,是真真切切的山河破碎之殇。
      他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解开安全带,坐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雀鸟。“活着从不是苟延残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你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能把沈清沅演得入木三分,能让那么多人喜欢你,这便是活着的意义。从前的江山也好,亲人也罢,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赵宁安靠在椅背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这些年的隐忍,亡国的剧痛,异世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她不用再扮演端庄自持的嫡公主,不用再做小心翼翼适应现代的糊咖赵宁安,只是一个失了家国的可怜人,在一个可信之人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
      顾时衍就静静陪着,递帕子,添热茶,从不多说一句,却让她觉得不是孤身一人。他知道,此刻的陪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哭了许久,赵宁安才渐渐平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去眼泪,脸颊泛红:“让顾先生见笑了。”
      “何来见笑。”顾时衍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是从未对旁人有过的珍视,“能被你信任,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若是再想起旧事难受,或是在剧组受了委屈,都可以找我。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像一句郑重的承诺,砸在赵宁安心上,暖得发烫。在这异世,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托付情绪的人。她轻轻点头,眼底的阴霾散了些,多了几分光亮。
      “多谢顾先生。”
      “叫我时衍便好。”顾时衍脱口而出,话落才觉几分唐突,耳尖微热,“你我既是搭档,亦是良师益友,不必这般生分。”
      赵宁安愣了愣,随即浅浅一笑,眉眼弯起,褪去了方才的悲戚,竟有几分娇憨:“好,时衍。”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声音清软,落在顾时衍耳里,竟比戏里的古韵台词还好听。他喉结微滚,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只觉得,能遇见她,能陪着她,便是他此生幸事。
      两人又坐了片刻,顾时衍怕她累着,便催她上楼。赵宁安下车前,回头看向他:“时衍,今日之事,多谢你。”
      “我知道。”顾时衍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要溢出来,“上去吧,记得锁门。”
      看着赵宁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顾时衍才驱车离开。车里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他握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不在乎她的过去有怎样的秘密,只在乎她往后的日子,能少些伤痛,多些欢喜。往后,他会护着她,护着她的风骨,护着她的光亮。
      楼上,赵宁安站在阳台,看着顾时衍的车驶离小区。她摸了摸心口,那里不再是空荡荡的寒凉,多了几分暖意。她想,或许父皇兄长在天有灵,是让她来这盛世,寻一份安稳,遇一个良人。
      此后几日,顾时衍待她愈发妥帖。
      会记得她吃不惯辛辣,帮她避开盒饭里的辣椒。
      会在她教群演礼仪累了时,悄悄递上温水。
      会在拍戏间隙,陪她聊些轻松的话题,驱散她的愁绪。赵宁安也渐渐放开,偶尔会跟他说起武朝的趣事,说宫里的桂花糕多香甜,说兄长教她骑马的模样,语气里是少有的轻快。
      剧组里的人都瞧着两人的互动愈发亲昵,眼神里的默契藏都藏不住,纷纷暗自磕起了糖。唯有林薇薇,看着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嫉妒得面目扭曲,却又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暗自憋着坏,等着看赵宁安出丑。
      而赵宁安,在顾时衍的陪伴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她渐渐明白,过往的覆灭不是终点,如今的新生才是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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