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回头看》风贰

1、走马灯 一切的一切

　　海水灌进我的鼻腔，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害怕吗？我想我是害怕的，但我没办法，他们说如果我不这么做就会去找她，不让她顺利高考，可是我记得她眼里的那份渴望。
　　她说她要好好学习，等考上了大学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她不想再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看着妈妈每天为了她们的生活和学费发着发不完的传单，受到受不尽的脸色，她曾说其实活到这个份上她已经不怪他爸爸欠了三十万的赌债销声匿迹却要让她们母女俩偿还了，而我却还是对她的现状感到窒息，尽管我过得也不好，我是个对她一见钟情的街头流浪儿。
　　记得那天刚好遇到有人找她麻烦，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我竟然冒着被报复的风险救了她，脸上划过的鲜血和她流的泪水混在一起，她说了好多声“对不起”我虽然疼的龇牙咧嘴但还是安慰的笑了笑，她的脸哭的通红的，我想给她擦擦眼泪，但手上很脏，想了想还是算了。后来她说了很多话，我知道了她的遭遇，氛围很沉默，她问我为什么流浪我只说我是离家出走，后来回不去了，她问我不想父母吗？我思索了一下这个词对我真的好陌生。
　　我从出生就在福利院，七八岁的时候福利院倒闭了，我没有人想领养流落了街头，和流浪汉搭伙睡过，也在狗嘴里抢过食物，后来在各家餐馆的救济下活了十二年，二十岁的今天恰好遇到了她，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更可怜，违心的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棒棒糖终于露出了少女的笑容：“如果世界不善待我们，我们就多做好事，让世界内疚，你一定可以和父母再见的！”我永远记得那个笑容，她把棒棒糖塞到我的手里就打算走了，走之前她问我还能不能见到，如果可以的话下次给我带她妈妈做的馅饼，我犹豫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我居无定所的，可能很快就会换个地方生活，她笑着答应了，她又问起我的名字，我摇了摇头，没告诉她，因为我也不知道，周围他们都叫我小鬼，没人告诉过我我的名字，她似乎看出我的难处，吸了口气咧开嘴笑了笑“算啦，没关系的，我们下次见。”说完她就走进了黑暗处，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还有点五味杂陈，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她的那番话触动到了我，我决定找个工作，看看能不能帮她还点钱，我一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但她不一样，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和她妈妈这么多年都不容易，似乎是下定决心，我开始在第二天找起了工作。
　　周围的人都认识我，工作也找的很顺利，在一家酒吧，包吃包住，工资3500。我很快就签了劳动合同，开始上班。那家酒吧似乎离她的学校很近，我总是能看到她和朋友们上下学，看到她被逗的哈哈笑，但我一次都没去找她，我觉得我的身份不合适，其实能远远看看她就好了。
　　数着日子过，这天我下班又路过那个路口，看见她在那里等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慌了，我转身躲进了隔壁的杂货店里，看见她一个人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用塑料袋装好的馅饼，可能在之前就已经等了半天了，她环顾四周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了张便签和笔，在台阶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把字条贴在馅饼上面就离开了，等她走远我才出来，走过去低头看到了便条“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继续走这条路，这是上次答应给你的馅饼，因为总是遇不到你，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来了这里，如果你没有收到，那就算了，如果已经被别人捡到了，里面的馅饼坏了的话就劳烦您扔进垃圾桶，谢谢！”我看着字条，不知怎的，尽然咧开嘴笑了笑，很可爱的女生，也很好……我拿起馅饼离开了，虽然它已经冷掉了，但是握在手里还是暖暖的，有人惦记真好。
　　后来的日子里，我下了班就默默的跟着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其实还是怕他们来堵她，碰到过两次，打了几架把他们又弄回去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原本说等过完这个冬天我就去南方的，但遇到她我的计划一直在推迟，一直推迟到开春，我攒够了一万五千多块钱，今年也是她高考的时候，她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吗，好为她高兴，继上次馅饼之后她又给我送了些东西，里面有手套有吃的还有她和我分享的一些事情，很有意思，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收到，但还是给我在送，也亏有她的手套我今年冬天手没有冻烂，所以我正筹划着该怎么把钱给她，但有人先我一步把这个计划打破了。
　　他们把我拽进巷子里，把我打了一顿，还给我一个地址，让我晚上去这个地方找他们，如果我不去就去找她让她没办法高考，我忍着痛捡起地上的纸——香溪湾，我心里震了震，我知道这里，一片“死海”周围都是悬崖峭壁，陡峭的很，一般没人会去，仿佛是心里有了数，我坦然的笑了笑，我知道我的结局了，之前还在庆幸没被报复，没想到却又来的这么快，快到根本来不及看她高考，我深吸了口气叹了出去，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那个我的“家”——一个没人要的小的可怜的仓库，我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万五千块钱，看着手上绑好的钱，我想了想把钱包里的两百三十二块钱拿出来放到了那个钱里，我知道我用不到了，所以我决定都给她。
　　趁着天还没黑我到了她的那个学校，那是我第一次踏进校园，感觉挺有意思的，我认不得字，拿着我那个能拍照的老年机上的唯一一张偷拍她的照片找了门卫大爷，他似乎认识她，他说“哦哦，这不是高三五班的小芃吗？”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字，我就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一脸古怪的看着我“你连她都不知道叫什么，你还来找，你干什么的？”说着他警觉了起来，我心里苦笑了下，确实，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我和她又无从说起，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害，我是个搞小额补助金的，我不是听说她们家过得不好嘛，就想着做好事，我不是坏人。”说完那个大爷还狐疑的防备着我，嘴里念叨“是吗？”我乖巧的点了点头，他接着说“她叫芃苗。”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两个字，我看了看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后来他领着我到她班主任那里去了，我向她说明了来的目的，她笑了笑“是吗，那太感谢了，芃苗这孩子挺好的，学习也好，就是家庭不好，没摊上个好父亲……”后面的话她没说了，我表示我知道情况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万五千两百三十块钱递给她，让她务必送到芃苗手里，她接过钱笑笑说“那肯定的。”说着还要让我俩见个面当面感谢，我拒绝了，这个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手里最好不过了，况且以我现在的情况来说，没必要再见了。我向她的班主任道了声别离开了这里，事情都了了，我想我确实也该走了。
　　我身上没有一分钱，二十公里的路我是走着去的，从黄昏走到天黑，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再等我了，他们在那吃着烧烤喝着啤酒，我看着领头的人，他动了动手指，几个人丢下手里的瓶子，朝我走过来，我被人用麻袋套住，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拳脚，打在身上挺疼的，我原本挣扎的很厉害，那个领头的突然说了句话“如果你愿意死在这里，我高考前都不会再去找她一次。”听了他的话我的动作停了，他们看见我不动弹了，周围的人都开始嘲笑了起来，我咬了咬唇“好，我答应你。我希望你说话也算数！”“Of course，我从不骗人。”
　　我不说话了，等着他们有所行动，他们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麻袋从头上脱离的那一刻一只脚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我顿时感到喉头一阵干涩，猛烈的咳了起来，鲜红的血滴在地上，我摸着脸上流的生理泪水，望着那群人，那群人似乎怕我身上有什么能揭穿他们的证据，来搜我的身，我的手机被他们拿走，他们光明正大的在我面前翻看着，看到了那张照片，有人拿着那张照片戏谑的看着我笑“呦呵，怎么还留着这个小丫头照片呢？喜欢她？”我咬着嘴唇闭了闭眼，没回答他的话，那人像是被激怒了，从旁边拿了个啤酒瓶就砸在了我的头上，顿时感觉耳朵嗡嗡的，视线模糊了起来，我倒在地上，看着他朝我骂了些什么，听不清楚，他似乎把手机扔了下去，接着我就被拖到边缘，那人凑到我耳边“你命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我被人踢了下去，掉到了海里。
　　“对不起，看不到你毕业了，祝你高考顺利，要幸福。”
　　芃苗收到了那笔钱，奇怪的是她和班主任说有没有那个人联络方式想当面感谢，班主任却说他什么也没有留下，好奇怪的人。但更奇怪的是那些讨债的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大概有半年多了，芃苗回家和妈妈说了这件事，虽然是好事吧，但她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但高考在即也容不得她细想，她投入到了紧张的高考复习中，那个路口也很少再去了，或许他已经找到父母了吧，又或许他换了地方生活了，芃苗看着窗外，有群鸟飞过，伴着晚霞，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祝他一切都好吧”。
　　那年芃苗考上了她们那里最好的大学，欠的钱也陆续在大学的三年还完了，很多年芃苗回到家乡，路过那个路口，她似乎早就忘记那件事了，那人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只知道后来政府扫黑除恶抓的紧，那些放高利贷的被一锅端了，或许再也没有人能受到迫害了，她想着笑了笑离开了。
　　他没有名字，没人记得他，那些身影早在岁月的沉淀里被消散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或许在他沉入海底时就已经结束了，祝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说

　　很早之前写的短篇，可以当个解闷的，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