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厂大院》烟波江南

91、091 赵建国的梦想

　　第九十一章

　　赵佳佳从未想过赵建国肯主动提出帮她偷户口本，有赵建国的帮忙，赵佳佳在心中是松了口气的。

　　不管是赵军还是李秀兰对赵建国都没有防备，而且赵建国是住在家里的。

　　赵佳佳现在需要解决的就是介绍信的事情了，至于高中毕业证，之前是被李秀兰收着，在决定了之后要参加高考后，她就以厂里需要的名头把毕业证要到了手中。

　　本来赵佳佳还在考虑怎么去找领导说开介绍信，她知道徐师父和领导的关系比较好，可她想自己先试试，如果真的开不下来再找徐师父帮忙。

　　只是赵佳佳没想到，徐师父先一步找到她，问了关于介绍信的事情。

　　虽然赵佳佳只是在最初提过自己的梦想，之后都是在工作，没有再提过这件事，徐胜男却一直记得。

　　徐胜男虽然没有问太多关于赵佳佳家里的事情，可是当初赵佳佳能提前分到单身楼的房子，就有她的帮忙。

　　那个时候徐胜男为了安慰赵佳佳，也提到过徐胜男这个名字是她自己改的。

　　徐胜男是寻了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问的：“介绍信，你是准备走街道还是厂里？”

　　赵佳佳也不是扭捏的性格，既然徐胜男问了，她就说道：“我是想走厂里的，如果需要的辞职的话，我也可以，只是单身楼……”

　　“行了。”徐胜男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笑着拍了下赵佳佳的肩膀：“上一天班，就好好干一天，我去帮你问问。”

　　赵佳佳抿唇：“谢谢师父。”

　　其实之前因为帮忙隐瞒杨爱莲带孩子来上班的事情，赵佳佳面对徐师父的时候一直有些心虚，很担心徐师父生气对她失望，可是又担心那个人之后对付自己的师父，才寻了机会把这件事说了。

　　赵佳佳至今都记得当时徐师父的表情。

　　徐胜男并没有训斥赵佳佳，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眼神，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那人举报的没有错，毕竟是你们违规在前，如果出了事情后悔就晚了。”

　　赵佳佳也知道这点，却也担心师父对杨爱莲有意见：“爱莲姐那个孩子，晚上的时候离开了爱莲姐，闹得特别厉害。”

　　徐胜男只是安抚地拍了拍赵佳佳的胳膊：“作为孩子的母亲狠不下心也是情理之中的，所以佳佳女性要平衡工作、学习和生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孩子哭闹，别人不会说孩子父亲不负责，只会说孩子的母亲，女性的事业心太重，也会被人说三道四。”

　　赵佳佳安静地听着。

　　徐胜男像是在透过赵佳佳去看更多的女性：“但是男人就不会，男人为了工作不回家、不照顾家庭、不管家中的事情，反而会被夸赞。”

　　赵佳佳想到如今的徐师父，想来当初徐师父也因为工作和家庭受到了很多为难和不理解，可是她坚持下来了，才有了今日不可或缺的徐师父，而不是有些地方女性是没有姓名的，只能被称为谁谁谁他妈，谁谁家的。

　　而这已经是新时代了，在更早的时候，女性能留下姓名的更少，嫁人后更是被冠上夫家的姓氏，哪怕死后立碑，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赵佳佳很心疼自己的师父，不管是老师还是师父都说过，女性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那么比她更早的女性呢？

　　她能坐在教室里面学习，也是多少人的努力才争取到的。

　　徐胜男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很可能落不得好，可是她又担心自己的徒弟一时糊涂：“佳佳，在恢复高考后，很多女性为了照顾家庭为了自己年幼的孩子或者别的事情而选择推后参加高考，暂缓学习，可这个推后和暂缓，很多时候是没有期限的。”

　　“因为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从孩子还小离不开母亲，到孩子上学需要母亲，直到最后年纪都大了，话就变成这么大年纪了，还考什么不怕丢人吗？”

　　“佳佳，你可能觉得我接下来的话很自私，可是你要记住，你先是你自己，才是你父母的女儿、别人的妻子和孩子的母亲。”

　　赵佳佳伸手抱住了徐胜男：“师父，那个时候的你，比我还难吧？”

　　徐胜男想过赵佳佳听完后会不理解，会说记住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话，她愣在了当场。

　　很难吗？

　　确实是难得。

　　特别是徐胜男只生了一个女儿，很多人都劝她再生一个，甚至说她要给丈夫家断了根，就连丈夫也会说她让他们家绝后了。

　　徐胜男在坐完月子后就回到厂里上班了，孩子是交给没有工作的公婆带，很多人都说她心狠，就连女儿被教的也对她不亲近。

　　可是谁又体谅她的不容易？

　　不说身体上的不适和尴尬，就是每次下班她都要用最快速度回家，从孩子小的时候喂奶、洗尿布，到孩子长大一些给孩子洗衣做饭，这些都没人记得，只觉得是她该做的。

　　而孩子的父亲，只是问一句孩子的学习，给孩子买点东西都能被所有人称为负责的好父亲。

　　徐胜男看着赵佳佳认真、心疼的神色，轻声说道：“都过去了。”

　　她没有办法说不苦、不难，只能说都过去了。

　　徐胜男没有再谈论自己的事情，只是说道：“杨爱莲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也难可是举报的人也没有错。”

　　赵佳佳嗯了一声，小声说道：“但是他暗中一直盯着师父，我还是很厌恶他。”

　　徐胜男没有说身正不怕影子歪这样的话，只是说道：“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就连徐胜男都做不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她更在乎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赵佳佳。

　　徐胜男私下去找了领导，提了赵佳佳要参加高考，需要厂里开介绍信的事情。

　　车间领导都有些诧异，问了情况后一口答应下来了，根本没有赵佳佳想的这么复杂。

　　徐胜男考虑到赵佳佳的情况，说道：“就是这件事希望先不要让别人知道。”

　　车间领导有些不解：“这是好事，如果考上了，车间也可以给她开表彰大会。”

　　“她家的情况有些复杂，父母希望女儿有个稳定工作留在身边。”徐胜男并没有过多的说赵佳佳家中的情况，只是点到为止，“这孩子要强一直没放弃，工资除了给家里的一半，剩下都攒着。”

　　车间领导也经历了不少事情，车间员工家里出问题有困难，不仅是工会就是他们也是要帮忙处理解决的：“她家有哥哥还是弟弟？几个孩子？”

　　一句话就直接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独生子女政策才实行没多久，在之前都是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的，以赵佳佳的年龄来推断，家中肯定不止一个孩子。

　　从徐胜男那里听着关于赵佳佳的情况，之前赵佳佳就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厂里的，自从进入天车班后，也是最先通过考核，之后两年的技术比武也都得奖了，足以见她的优秀，特别是这两年她还没有放弃学习。

　　这样优秀学习好的孩子，在她想要高考的情况下，却耽误了两年的时间，徐胜男还特意叮嘱不要让人知道。

　　其实从这些就已经能推测出很多事情了。

　　徐胜男叹了口气：“还有一个弟弟，现在也在上高中。”

　　车间领导好奇地问道：“学习成绩也很好吗？”

　　徐胜男闻言说道：“我不知道，佳佳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情，也没抱怨过什么。”

　　车间领导想了想，说道：“其实她可以申请停薪留职，这样的话也有一条退路。”

　　徐胜男其实心中就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想要停薪留职，需要的手续很复杂，而且也要车间领导去厂领导那里申请的：“谢谢领导。”

　　车间领导摆了摆手：“能帮一把是一把，希望她以后记得厂里的好，真考上了学成归来能为厂里做贡献。”

　　徐胜男当即说道：“她想学的就是机械方面，其实我也有些不懂，之前佳佳提过什么机械自动化什么。”

　　车间领导当即大喜：“好，这就叫巾帼不让须眉。”

　　徐胜男赶紧说道：“现在高考多难您也知道，可别给孩子这么大压力。”

　　“我懂。”车间领导其实蛮喜欢赵佳佳的，毕竟她上手快，从没有出过问题，技术比武成绩也一次比一次优秀，虽然三班之前因为杨爱莲的事情，赵佳佳身为三班班长也被批评了，可都是从最难的时候过来的，领导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的，“你问问她，愿意的话到时候提前申请停薪留职，高考前就在家好好复习，她同意的话，这些事情我帮着跑。”

　　徐胜男赶紧说道：“这么好的条件，孩子肯定是愿意的。”

　　车间领导收敛了笑容：“没考上的话，就继续回来上班，只是下一次就没这么好弄了，不过也是给她一条退路，如果考上的话，这个工作岗位留不了那么久，不过真考上的话也不需要给她留岗位了。”

　　提到最后，车间领导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车间领导感叹道：“真好，胜男你看真好啊，越来越多的女性走出去了，不管结果是什么，只要有这个心气就够了。”

　　徐胜男也笑了起来。

　　事情商量好了，徐胜男就私下和赵佳佳说了，还带着赵佳佳去见了车间领导，赵佳佳也需要写申请的，不管是停薪留职，还是介绍信，都要写明用处的。

　　赵佳佳觉得不管学习还是生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遇到了很多好人，就连复习的时候，都觉得比之前效果要好许多。

　　唯一让赵佳佳觉得无奈的就是赵建国知道她要参加高考后，在给赵建国辅导功课，他总是想让赵佳佳自己去复习，不要管他。

　　赵佳佳也把这些好消息分享给了侯千里，特别写了赵建国的事情。

　　在报名之前，赵建国直接把家里的户口本给偷了出来，问清楚了赵佳佳准备报名的时间，直接和老师请了假，直接背着书包去了单身楼。

　　赵佳佳为了报名的事情，特意请了一天的假，在听到敲门声，看见站在门口的赵建国时，她都愣了。

　　赵建国看见赵佳佳傻站在门口，催促道：“姐，你让让啊。”

　　赵佳佳侧身让开。

　　赵建国就很自然地走了进来，本来想把书包扔到书桌上，就看见上面有赵佳佳准备的报名材料，就直接把书包放在了靠墙的地方。

　　赵佳佳问道：“你不去上学吗？怎么来了？”

　　“你去报名这么大的事情，我得陪着你啊。”赵建国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不好好站反而一手插兜身体是歪着站，他还觉得自己这样很帅，“总不能人家都有家里人陪着，你没有，你放心我和老师请假了。”

　　赵佳佳皱眉。

　　没等赵佳佳说什么，赵建国已经嘟囔道：“赶紧的，别耽误事情，姐，我陪你报完名，咱们去下馆子吃一顿好的庆祝怎么样？”

　　赵佳佳闻言有些无奈，却又觉得心里暖暖的：“柜子上有饼干，你自己拿着吃，我再确定一下报名材料。”

　　赵建国高兴地去翻饼干吃了：“这是千里哥给你寄的吗？”

　　赵佳佳解释道：“不是，是师父去进修回来后给我带的。”

　　赵建国抱着盒子吃了起来：“千里哥知道你要高考的事情吗？要我说姐，你拿到通知书后就直接和千里哥结婚，到时候爸妈生气也有人护着你，而且你上学要花钱的地方多着，你都嫁给千里哥了，他好意思不养你？”

　　赵佳佳闻言说道：“我干什么让他养，这两年我也攒了钱，省着点花，到时候节假日再找份工作，免得坐吃山空就行。”

　　赵建国好奇地问道：“之前说结婚户口迁出去，就是千里哥给你想的办法？”

　　赵佳佳嗯了一声。

　　赵建国啧啧了两声：“千里哥真是书呆子，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咱爸肯定不会让你把户口迁出去的，被人知道要被戳脊梁骨的，再说爸妈也担心你户口迁出去，就不回家了。”

　　说到这些，赵建国忽然想到一件事：“姐，你可不能犯糊涂，未婚才能参加高考，千里哥不会是故意不想让你参加高考吧？”

　　“我知道要未婚，千里也是担心爸妈知道后会为难我。”赵佳佳先为侯千里解释了一下，又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赵建国：“爸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不回家？”

　　“我听咱爸妈私下说的。”赵建国把椅子拖过来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吃饼干：“咱爸说之前就有这样的，户口迁出去了不仅过年不回家，她爸妈病了她都不回来，说户口迁出去就是断关系了。”

　　赵佳佳皱眉，她本来想说这是犯法的，可是又觉得不知道所有事情，不好妄加结论，万一那嫁出去的女性也有自己的苦衷，或者说本就和家里关系不好呢？

　　赵建国嘟囔道：“要我说咱爸妈就是想得太多了，总把别人的事情带到自己身上，情况都不一样，他们自己有退休工资还有房子，不管看病还是什么都花不了多少钱，再说还有我在，就算为了他们留给我的房子和钱，我也得好好伺候啊。”

　　赵佳佳按照王老师给她写的报名资料挨着对照，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仔细装进了包里，拿过之前爸妈给她买的大衣穿上：“行了，走吧。”

　　赵建国看着还剩下小半盒的饼干：“姐，这饼干给我吧。”

　　赵佳佳看在赵建国特意来陪她报名这件事上，答应了下来。

　　赵建国高兴的把饼干放到书包旁边：“等我回来再吃。”

　　两人就一前一后的出门了。

　　赵建国是个自来熟，遇到了人，不用赵佳佳介绍就和人打招呼，告诉别人自己是赵佳佳的弟弟。

　　等到出了单身楼，赵建国才嘟囔道：“我真羡慕你，你当初只用上两年高中，轮到我就要上三年，听说之后的教材都改了，姐你可得争气，要是今年考不上，之后说不定就要学新教材了。”

　　赵佳佳带着赵建国去车棚先取了车。

　　赵建国高兴地骑上车：“等我有工作了，也让咱爸给我买辆自行车，姐，等你以后赚钱了给我买辆小轿车怎么样？”

　　赵佳佳坐在后座上，抱着自己的包：“你怎么不想着自己努力？”

　　“自己努力多累。”赵建国想得很美，“你就我一个弟弟，你发达了肯定得照顾我。”

　　赵佳佳听着赵建国的话，没忍住反问道：“你怎么不自己努力赚钱发达了，然后给我买车呢？”

　　赵建国嘿嘿笑了起来：“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可不想离开家，我日子过的好好的，那么辛苦干什么？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有一个铁饭碗，到时候娶个温柔漂亮的老婆，再生个儿子让咱爸妈帮忙带着，有需要了就找你和千里哥，姐，你和千里可要记得我一直帮你们说好话，帮你偷户口本的情谊，可不能发达了就不管我。”

　　赵佳佳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是最后无奈地说道：“赵建国你有点出息。”

　　赵建国反问道：“什么叫有出息？我觉得高中毕业，到时候参加厂里招工考试有个正式工作就很有出息了，我和你一直不一样，姐，你到时候帮我押题，我要分数高点，选一个效益好、工资高的单位，等年龄到了我就退休，领着退休金和咱爸一样，没事就出去溜达下棋，我就想过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