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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附骨之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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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见驰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说是精神力暴走也不像,跟他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没有很痛苦,只是眼前兀地黑了一片,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意识漂泊在哪里,仿佛失忆了一般,脑海里变得空荡荡的。
像是漂泊在大洋上的孤舟,怎么都找不到依托。
靳见驰没有意识,像是和躯体分离了,感受不到任何有关外界的信息。
忽然就变成了一缕孤魂,并不痛苦,但是空落落的心里并不让人好过。
而在意识外面,靳见驰猝不及防一点预告都没有,身子一歪突然倒在了地上。
他眼睛紧闭,眉头皱得很紧,唇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而在同时,他那强势得让人喘不上气的精神力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四散得到处都是,像是标记领地似的,铺满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极具侵略性的精神力仿佛发狂般啃噬着周围的每一寸空气,小角落里不大的空间愈发压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谢时谏的精神力在夏莎的精神海中不断游走,缓缓抚平一些目之所及能看见的创伤。
夏莎的情况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谢时谏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地先将夏莎的情况稳定住。
按道理来说哨兵向导是互补的关系,向导只有疏导哨兵的份,一般而言向导也没有被疏导的需要,他们不像哨兵那样因为感官垃圾而导致精神图景里乱成一团糟。
但万事总归是有例外的,一如现在的夏莎,一如觉醒后的谢时谏。
向导疏导向导没有先例,谢时谏是第一个,相对于他能够重构精神海的能力,这一点他藏得还是挺好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个能力也不能说有多厉害,毕竟需要这方面帮助的向导并不多,他在这方面的造诣也不高,能让他使用这个能力的人其实也没几个。
但有总比没有好,虽然多多少少也会给他带来麻烦,但是他本身遇到的麻烦早就足够多了,也不差这一点,更何况正好真的能派上用处。
谢时谏头有些晕,脑海里涨涨的,发生的事情太多,状态不被影响是不可能的。
他打起精神,精神力凝成一股劲利的剑,将夏莎精神海中一些难对付的恶疽一一剔除。
此时的精神力跟他平时温和的风格不太一样,像是过境的狂风,一股脑地将恶毒的沉疴连根拔起。
直到夏莎的精神海不再那么浑噩,连她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后,谢时谏才慢慢将精神力收回来。
疏导需要很付出的精力太多,再加上本身的情况也说不上好,谢时谏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有些发转,脑海里一阵晕眩。
但他收拾状况的能力很熟练,都是这么多年在首都星、在塔里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在夏莎的精神海里探查一番,知道她目前不会再出什么情况时,心里才稍微舒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提了提嘴角,正想转头跟靳见驰说时,却看见了倒在地上一点声息都没有的人。
谢时谏顿在了原地。
……一阵恐慌蓦地爬上心头,呼吸瞬间被攫取,让人喘不上气。
原本发晕的头瞬间更像是天旋地转般,差点让人提不上气。
“靳见驰……”
谢时谏的指尖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抚住靳见驰的肩膀,想将人扶起来。
但地上的人无知无觉,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谢时谏脸色很白,指尖止不住发凉。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任是心里再怎么着急都于事无补了。
谢时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唯一能救靳见驰的人,就只有他了。
如果连他都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话,他想不到还有谁能帮他们,难道靠追上来的维珀和瓦伦家吗,这根本不可能。
谢时谏深吸一口气,他将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了靳见驰的胸膛上,感受到了对方强有力的心跳。
——灼热、又强劲不息的心跳。
这样强有力的存在给了谢时谏很大的安慰,至少它们很清晰地告诉了他,靳见驰还没到那个地步,至少现在是这样。
但当谢时谏将精神力如法炮制地深入靳见驰的精神海时,他的心又不住地狠狠向下一沉。
那是不论是他、还是靳见驰都一点不陌生的东西,像是附骨之疽般死命缠住、从未停止威胁人性命的东西。
——也是靳见驰的老朋友了。
换做他现在如果醒着的话,他说不定还是嗤笑两声,一次来表示对精神海紊乱症的不屑。
但很可惜,现在他正被这个恶心人的东西死死缠着,紧闭着眼睛怎么也醒不过来。
跟靳见驰无所谓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态度不一样,谢时谏很清楚精神海紊乱症得不到有效救助的结果是什么,那些因为精神力作乱导致暴毙的哨兵实在是太多了,且不说边境星,就连在首都星这样的例子都不算稀奇了。
研究院最开始设立的初衷,也是为了这个。
可是直到现在,就连研究院也拿不出像样的治疗方案,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定期疏导方法,简单进行压制。
但是很奇怪,靳见驰除了第一次在塔那次会议上被维珀暗算外,他的精神力都还算稳定。
经过谢时谏的疏导,他的精神海要是还动不动就造反那才是不对劲。
可问题就出现在今天,三番两次都有维珀在场,说跟他没关系根本没人相信。
可维珀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每一次都能让他得手。
如果换成别人也就算了,以维珀的手段和计谋,平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防不胜防。
但是靳见驰不一样,他是黑暗哨兵,就算没有这一层身份,这么多年的经历根本不可能让他那么容易就中招。
但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出人意料得像是有人故意布了局似的。
但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些事了,谢时谏现在只想知道维珀到底做了什么,让两个人纷纷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两个人……
谢时谏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倚靠在墙边人事不省的夏莎。
他心底像是压了块石头,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很意外的想法,但是如果那是真的,那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甚至就连现在困难的境况,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他闭上眼,全身心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无数汹涌但温和的精神力全部涌向了地上的人身上。
靳见驰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
他眉弓立体,眼窝深邃,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凶,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惹,现在皱着一双眉眼,更是让人连丝毫靠近的欲望的没有。
他的精神力更是跟他本人相配,强悍澎湃得像是个悍匪,发起狂来更是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像头狠戾的恶狼,任你是谁,来了就呲牙亮爪,丝毫不留情面。
现在他昏迷着,精神力不受主人控制,更是雪上加霜。
谢时谏的精神力缓缓渗入靳见驰的精神海。
精神海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向导在进行疏导前,都会象征性的询问一下哨兵,代表我要进入你的精神海了,请你稍微放松一点。
也许是形成了习惯,靳见驰昏迷着什么也听不见,谢时谏就分出了一小股精神力,像是伸出了一只爪子,礼貌地敲了敲靳见驰精神海的大门。
这个做法是他下意识的,但靳见驰的反应……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的精神力很像个恶霸,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去,但是没一会儿,它又像是反应过来来敲门的人是谁似的,慢慢让开了大门。
但是态度依旧不好,如果它有实体,谢时谏都能想象出它臭着张脸,不情不愿的模样。
跟靳见驰本人联系一下,嗯……
有些好笑。
谢时谏顿了顿,心里忽然生出些无奈。
这个反应……有点幼稚,孩子气似的。
跟靳见驰强硬的外表不太搭。
但至少,这股小气的精神力还是高抬贵手,把他给放了进去。
如果不是靳见驰现在昏迷着顾不上,恐怕他都要跟自己这股特别有个性的精神力干起来了,都非要让对方瞧瞧自己的厉害,再顺便分个高低,让对面看看究竟谁才是老大。
但谢时谏才不会跟他们计较,他心里纠结的还是那个他比较担心的问题。
精神力利落又小心地在精神海中仔细探索了一番,但除了乱七八糟的感官垃圾外,基本上没再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时谏皱起了眉。
平时靳见驰的无论是精神海还是精神图景都是这副乱糟糟的样子,只不过今天状态不好可能情况会更乱一些,但也不至于这种程度就使对方变成这样,像是拿捏住了对方的命脉一样。
精神力乱成一团糟,如果再进一步精神海真的发生暴乱,黑暗哨兵的精神力足够能把瓦伦加这个宴会给掀翻过来。
谢时谏紧皱着眉,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从来很少会有的无力的感觉,今天扎堆似的跑了出来,仿佛专门跟他作对,故意不想让他好过。
命运总喜欢带给人考验,分到他和靳见驰身上的似乎格外多。
从年少失怙开始,往后走得每一步路,上天仿佛都在乐此不疲地给他们使绊子。
像是就他们吃的苦少了,就会有人因此不忿似的。
谢时谏不是那种只会一味怨天尤人的人,但是今天,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他心里竟然生出怨怼。
凭什么?
凭什么给了他们那样让人艳羡的能力,又一刻不停地打压他们。
如果觉得不平,当初又为什么要让他们踏上这条道路、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们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不论是能力、抑或是身份。
如果上天要以这样的名义惩罚他们,那么他们也会觉得不公。
那不是恩赐,他们不会因此觉得自己获得了殊荣而沾沾自喜。
如果可以,他们只想当个平凡的普通人,彼此相伴在赫里星度过再庸俗不过的蹉跎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莫须有的目的和莫名背负的阴谋,连死活都不能保证。
看着靳见驰苍白的面色,谢时谏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委屈。
他弯下腰,将额头抵在了靳见驰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躲进安稳的港湾,就会万事大吉。
靳见驰体表的温度有些低,不是他平时会有的温度。
慢慢降低的体温,像是生命随着时间流沙似的慢慢流走,无故让人难过。
谢时谏咬着牙,像是实在没办法了卸力似的将精神力一股脑地灌进了靳见驰的精神海。
不再平稳、不再柔和,像是海水倒灌,带着点自毁的架势,不管不顾地往精神海里冲。
在这股强劲精神力的冲击下,谢时谏那只小小的雪貂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随着精神力冲击的惯性,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就冲进了靳见驰的精神海。
随着精神力的释放,谢时谏的脸色也慢慢变得惨白,但他像是无知无觉似的,闭着眼眸只是一味地往那看不见底的杂乱的精神海里填东西。
仿佛这样做,才能让他安心。
心底的抱怨或者呢喃,上天或许听不见,但总会有人听见。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精神海的某片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悄悄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