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陷落》畅羽幽

21、红线 断红线，斩

　　山上属于她的这条路永远有些阴森。

　　林娇走在路上，形单影只。

　　她走走停停，手中的追踪仪器不断发出提示音，四组人的定点不断变化着，其中最快的就是张楚岚和冯宝宝。

　　最慢的……

　　她指尖跟随着震动提示扣住提示点，在心底叹了口气——王震球啊，走这么慢，故意的？

　　还在生气？

　　想象了一下某人临走时，因为听到她又要独行的生气样子，她轻轻地笑了笑，有些愉悦。

　　他与她之间，何时起情绪，为什么起情绪，起到什么程度，既是情趣又是博弈。

　　这听起来很荒谬，甚至有一些幼稚和做作，但她深知他就爱这样的游戏——能陪着他玩的人，就能获得他生活的准入席位。

　　但她也不是一味地妥协，王震球也不需要一味妥协的玩伴，所以很多时候是他开头，她看心情和情况接招或者不接招，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让他舒服，又不让他那么舒服。

　　他乐在其中难以自拔，所以接受了很多不平等条约，比如进入婚姻，比如接受任务，比如听她的话。

　　收起思绪，她向前又走了一段路，手上的定位器终于响了。

　　她停下来，摘下眼前的丝带，将注意力凝结在自己的眼睛上。

　　周围有莫名的冲力聚集过来，她没有动，让自己对于眼睛痊愈的欲望再放大一些，企图吸引更多的冲力。

　　然而那些冲力很快就到了临界点，再也无法增强。

　　她叹了口气，自己的欲望终究太平淡了。

　　也是，如果一开始她的欲望就与常人一样强烈，林家其他人也不会支持她开启计划的。

　　对付这座山，需要她这种心性。

　　那些冲力汇成的东西围住她，极力地变换着，感受到它的努力，她没忍住，到底还是笑出来。

　　那东西似乎顿了顿，然后终于停止了变化——这个女人是个瞎子啊？

　　那它的幻象再好看有什么用？

　　省省力气吧。

　　周围的气息渐渐淡去，汇成一股力量钉向她，她没躲，两厢接触的瞬间，疼痛感传来，那冲力顿了顿，又加重了几分力量，却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这女人还是个哑巴？

　　它在山间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这人一叫势必能引来他人，现在看来……整个一个无法选中啊？

　　它彻底泄了气，默默地收了力，却还是觉得不甘心，踢了一脚林娇的伤口后，才收了所有力量。

　　然而正要转身离开，却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林娇抓住它的“尾巴”，慢条斯理地拖向一边。

　　地面上，渐渐散出一点黑气，然后黑气扩大，形成一个漩涡，像是一个巨口，想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林娇站在漩涡边缘，狂风卷起她的长发和丝带，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

　　将手中的东西一甩，漩涡稳稳接住，慢条斯理的咀嚼了两下，就再度张口，对着她咬来。

　　林娇任由獠牙袭来，其他未失的五感尽数再次放大，她感觉自己被一团污泥裹挟住，窒息与疼痛交缠，一再袭来让她难以招架。

　　但她知道，没有人能替代自己。

　　她沉下心，慢慢伸手抱住了那些苦难。

　　只有接纳它，融入它，才有可能达到山不是山——山是她，她为山的境界。

　　这本是一场豪赌，但她做了太多铺垫，让自己从赌徒变成了庄家。

　　而在这场赌桌上的所有人，有她这个庄家的偏爱，就都会全身而退。

　　*

　　有滴水声。

　　林娇慢慢坐起身体，包裹住身体的水流被惊动，发出更响亮的提示音。

　　她似乎是落到了一片水中，但并没有沉下去。

　　她伸出手向下试探了一下，这水是有深度的，但她即使坐起来也没有下沉，只是浮在水面上。

　　抬手揉揉额头，她睁开眼睛，眼前的黑暗并没有褪去，却冲入了很多白色的线条，线条扭曲舞动渐渐为她勾勒出眼前的“景色”。

　　她面前，出现了一幅黑白线条画。

　　从水中起身，她摸了一圈周围，找到自己的背包，打开从夹层中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打火机。

　　是王震球的。

　　他特别喜欢在她的包里藏一些自己的小东西，按照他的话来说，这能成功侵占她的个人空间，带给他乐趣和安全感。

　　现在想来，这话真是荒谬又带了点恶劣的可爱，如同他这个人。

　　按开火机，火光灼烧她眼前的黑白画，画面被火舌舔到扭曲了一下，摇摇晃晃的试图变化。

　　同时，她的手臂也传来灼烧感。

　　林娇松开手，火光消失，周围的一切又恢复平静，灼热感也消失了。

　　看来融合还是有成效的。

　　她收起火机，背上背包起身，动作很慢，因为身上很痛。

　　她沿着路走，触感告诉她是光着脚的。

　　脚下是湿粘的脏水感，让人很不舒服。

　　但很快周围的路干燥起来，她却停了停脚步，蹲下身从背包中找了找，发现背包果然空了。

　　她准备的衣物和鞋甚至匕首都没有了。

　　叹了口气，将背包丢掉，抬步试探路况，发现还算平坦，真正落地的瞬间，她疾步退后甚至整个人腾空而起，但地上升起的尖刺穷追不舍，即便躲得够快，还是擦到了她的皮肤。

　　刺痛感传来，血腥气扩散，瞬间被放大数倍，让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线条扭曲起来，画面一再翻新，仿佛人间经历沧海桑田，天翻地覆。

　　尘土肆意飞扬，有什么正在聚集。

　　林娇站在原地，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发抖——这是山的感受，现在也变成了她的感受。

　　忽然，一道腥臭袭来，她反应迅速的翻身，那东西的尖牙却还是近在咫尺了。

　　林娇回头，对视的瞬间，她心底蓦然生出疲惫之心，拖累着肉.体也无力挣扎，利爪尖牙压来，皮开肉绽。

　　然而她的身体中喷出的却不是人类的鲜血，而是一种粘腻的污血，溅到她的眼睛，生疼。

　　努力抬眼，她看着眼前的“怪物”，如一滩烂泥，又如烂肉，恶心至极。

　　这便是这座山吸收的欲望。

　　常言道人有三尸，若是三尸被放大，人大概就废了。

　　异人界有专钻营此道的异人，因为不为伦理所容，所以此人干脆去了全性。

　　这座山和尸魔路数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它提炼的东西更加纯粹，给人的冲击力更加强大，因为它给的刺激更加真实——它能制造幻象。

　　它利用幻象先勾起世人欲望，然后挑出最扭曲的欲望放大，吸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再反过来吞噬靠近它的其他世人。

　　真心假意都不可怕，就怕真假参半，纷纷扰扰好似真的人间烟火，在此期间它会渐渐了解你的愿望，满足你的愿望，让你幸福、让你快乐。

　　让你的余生都在生产欲望，成为它的养料。

　　如果任由它长大，那么它吞噬的范围会越来越广，“心想事成”这四字，试问世间有几个人能抵御？

　　八条路上的阻碍，也只是它的“幼年体”而已，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真假，但结果呢——有的人即使知道是假的，却还是沉了进去，有的人因为心中执念太深，直接陷了进去。

　　若是这些人遇上的是完全体呢？

　　大概会全军覆没吧。

　　而对他人来说如此美好的东西，对于林家人而言，只是丑陋的怪物罢了。

　　没错，别人看到的甜美幻象，对林家人来说，都是丑陋的、恐怖的——这就是林家人可以成为“守山人”的原因。

　　手中光亮凝结，她抬手回击，一团雾气笼罩住怪物，怪物瞬间倒下，眼中多了几分安然。

　　被自己本体产出的幻象击中，自己也扛不住吗？

　　林娇心中冷笑一声，迅速翻身起来，出手利落地拔掉了怪物的尖牙。

　　山的力量，果然好用。

　　除掉一只，周围的怪物审时度势不再上前，但显然没有放弃。

　　她看着身上的伤口，感受了一下山的状态——融合的还不够彻底。

　　她都受了如此重伤，山的状态却也就只是轻伤而已。

　　看来这个方法还是太慢了。

　　但……有效就行。

　　她笑笑，抬手凝集出更多幻象，那些怪物非常识时务，后退着为她让出一条路。

　　她向着黑暗处而去，周围的路渐渐明亮起来，路的尽头，有沉重的呼吸声。

　　她停下来，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山的形状，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的，是一块块牌位。

　　她抬头向上看去，黑白的景色中，渐渐多出一丝丝的艳色。

　　是红线。

　　这是牌位与牌位之间的姻缘线。

　　林家人通过与能人异士联姻、结拜，将山的影响力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借用这些能人异士的力量，抵抗山的打击报复。

　　她伸手摸上去，动作轻缓的摸在最下方新生出的牌位上，字的纹理熟悉——王亦秋。

　　顶端挂着的红线微弱，却真实存在，线的另一头是她的牌位。

　　指尖微动，落在红线上的瞬间，牌位底下的“山”轰然而起，对着她就压来。

　　疼痛袭来，林娇却未松手，握紧的红线也临阵倒戈般没入手掌，鲜血淋漓。

　　见她始终不松手，“山”终于被她激怒，更多的力量冲她袭来，她却依然没松手。

　　无声的对峙中，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然而“山”也没那么置身事外，终于是两败俱伤。

　　“山”收回爪牙，林娇跌下去，手中的红线应声而断，连同他的牌位，消失殆尽。

作者有话说

　　“山”半夜坐起来：不是，她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