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来不来 陈潭花 ...
-
陈潭花了三天才把那份名单拿到手。
去年百年校庆的参会人员有好几百号,光是签到表就拍了十几张照片。陈潭把照片发给行政部的小林,让她挨个把名字录成电子版,又按性别筛了一遍。
结果小林发回来一个Excel,女生的名字占了三分之二。
陈潭硬着头皮把表格交上去。
季临渊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在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扫了一遍。
“哪个?”
“季总,光看名字确实不好判断。”陈潭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再描述一下?比如大概什么专业,哪一届的?我可以再筛。”
季临渊沉默了几秒。
他发现自己描述不出来。
除了“扎低马尾”、“眼睛很亮”、“叫过他季学长”这三条之外,他对那个女生一无所知。
“算了。”
他把名单放到一边。
陈潭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季临渊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才转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声音。
“保安室有当天下午的监控吗?”
陈潭转过身。
“大堂的监控应该有,但停车场那片是市政管的,不一定能调到。”
“去调。”
陈潭咽了口唾沫。“明白。”
当天下午,他坐在保安室里,和保安队长老周一起,把公司大堂的监控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下午两点到四点,进进出出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访客,几个提前下班的员工,送快递的小哥,来换绿植的工人。
没有扎低马尾的女生。
陈潭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天下午,温疏没有进过这栋楼。
那她是怎么出现在公司门口的?
他把这个结果如实汇报给季临渊的时候,季临渊正在签一份文件。笔尖顿了一下,留下一滴多余的墨水。
“没进去过?”
“没有。大堂监控覆盖了正门和侧门,都没有拍到。我猜她可能是在外面等的。”
季临渊放下笔。
在外面等。
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一下午。从三点开始,到他开完会出来,少说也有一个多小时。
她就在外面站着?
“季总,”陈潭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还要继续查吗?”
“不用了。”
陈潭松了口气,正准备退出去。
“等等。”
“您说。”
“把公司门口的监控也调出来。看看她什么时候来的。”
陈潭又去了保安室。
这次他直接找老周调了公司外围的监控。摄像头装在楼顶,镜头俯拍,能覆盖大门到街边的人行道。画质不算太好,雨天更模糊一些,但勉强能看清人影。
他快进到下午两点。
陆续有人经过。两点的外卖骑手,两点半的快递车,三点整雨开始变大,行人渐少。
三点十七分。
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她走到公司门外的花坛边,停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
然后就站在那里。
陈潭把播放速度调回正常,盯着屏幕。
她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偶尔换个脚重心,偶尔把伞从左手换到右手。雨越下越大,她的裤脚很快湿透了,浅色的布料变成深色,贴在脚踝上。
但她没有离开。
也没有掏出手机看时间。
就只是站着,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三点五十分,她歪了歪伞,往大堂方向看了一眼。
三点五十八分,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四点零三分,季临渊走出来。
她迎了上去。
陈潭把这段监控拷进U盘,回到总裁办公室。季临渊正在开视频会议,他等了一个小时才进去。
“季总,监控调到了。”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季临渊看完了。
从头到尾,三分十七秒到四分零三秒,他看了两遍。
“您看,她从三点多就开始等了。那天的雨您是知道的,她——”
“我知道了。”
陈潭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出去吧。”
陈潭走后,季临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
她半边肩膀淋在雨里,把伞往他那边偏。
他当时没注意这个细节。
季临渊关了电脑。
桌上的文件堆了不少,他翻开最上面那份,看了三行,又合上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滑了几页,又锁了屏。
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
想了想,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翻开文件,这次看进去了五页。
晚上十一点,温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侧过身,拿起来看。
是闺蜜方吟发来的消息。
“那个男的理你了吗?”
温疏咬了咬嘴唇,打字。
“还没。”
“你都送了三天的饭了。天天在便利店坐到半夜,他不感动?”
“他不是那种会被感动的人。”
“那你图什么?”
温疏盯着那句话,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我也不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用被子蒙住头。
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掀开,拿起手机,打开一个私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去年百年校庆,她坐在第七排,用手机拍的大合照。照片里季临渊站在第一排正中间,西装笔挺,表情冷淡,周围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没笑。
她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相册,关掉手机,关灯。
黑暗里,她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闭眼。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把枕头抱在怀里,叹了口气。
手机忽然响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明天还来吗?”
温疏愣住了。
是季临渊。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校庆签到表上留了手机号。”
“你去找了?”
沉默。
“来不来?”
温疏把被子抱在怀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来。”
电话挂了。
温疏把手机抱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小夜灯,是月亮形状的,她搬进来第一天就装上了,方吟说太幼稚,她坚持没拆。
月亮发出微微的暖黄色的光。
她盯着那盏小夜灯,笑了半天。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给方吟发了条消息。
“他给我打电话了。”
方吟秒回。
“!!!!!他说什么了!!!”
“问我明天去不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去。”
方吟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紧接着一条语音。温疏点开,方吟的尖叫声几乎震碎了她的耳膜。
她把音量调小,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
季临渊发来一条消息。
“别在外面等。直接进来。”
温疏盯着那行字,来回看了三遍。
“进哪儿?”
“我办公室。”
她还没来得及回,又来了一条。
“九楼。出电梯右转。”
温疏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个闷闷的笑声。
然后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收到。”
她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再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季学长晚安。”
等了三十秒。
没有回复。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晚安。”
温疏把这条消息也截了图,存进那个叫“证据”的相册里。
相册里之前只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去年校庆的大合照。
一张是三天前,她在雨里举着伞,偷偷用前置摄像头拍下的季临渊的侧脸。
现在又多了一张。
她心满意足地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
月亮形状的小夜灯安静地亮着。
温疏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
明天,九楼。
出电梯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