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卖货开始经营星球》纸上光影

25、站台咖啡馆 你觉得我哪

　　走出渡轮，四面宽阔，高高的透明穹顶将这个裸露在宇宙中的站台围拢起来，浓重黑暗下显得有些萧瑟。

　　付简声下意识拢紧衣领。

　　温兰以为他是冷到了，说：“这里设定的温度低，有点冷。”

　　“还好。”付简声把风衣的几颗扣子扣上，他们停落在一片开阔的停机坪上，周围停着各式飞船，不远处，就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建筑入口。

　　走进去一看，里面简直像个升级版的高速服务区。几十家小店挤在一起，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卖吃的，只有中间夹杂着一两家小超市。

　　“有什么想买的吗？”温兰和他走过去。

　　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食物飘出诱人的香味，但付简声秉持着出门在外不轻易花钱的原则——就像他走高速时，绝不轻易在服务区买东西一样，淡定地摇了摇头。

　　温兰有点意外：“这里没有你喜欢的？”

　　付简声继续摇头。

　　“蜜烤香酥肉片？清香海藻丸子汤……”温兰的目光越来越怀疑，最后试探着问，“G58星秘制果脯特产呢？”

　　特产？那肯定更贵了，付简声加快脚步，更加坚定了什么都不买。

　　“你该不会……还想喝能量补充剂吧？”温兰一排排念过去，声音最终落在尽头那家——站点便利店。

　　付简声脚步一顿，刚想说不至于，余光瞥到温兰的表情，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温兰在他停下的那一刻，脸上先是震惊，然后变得复杂，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才挤出一句：“是我给你的工资不够吗？还是你想在中央星买地？”

　　“钱不够可以跟我说，想攒钱的话以后多出两趟差也能赚不少，没必要这么省……”

　　“停停停，我不喝能量饮剂。”

　　付简声脱口而出，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过了会儿，付简声才反应过来，这人该不会以为他舍不得花钱吧？

　　说实话，他的确挺少花钱，基本上都是有进无出，毕竟他的工作待遇齐全，上司包吃包住，还报销旅游费用。

　　上一次在温兰眼前花钱……好像还真是在食堂买那瓶能量补充剂的时候。

　　想到这，付简声明白了。

　　“渡轮有免费自助餐，我非要在这儿花两三倍的钱买吃的？”

　　温兰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谁知道你？一排过去都没兴趣，偏偏在便利店停下来。”

　　走过最后一家商店就是往上的电梯，二人走进去，尽管电梯升得很快，付简声还是等了三四分钟，才听到“叮”一声响。

　　电梯门打开，浓郁的咖啡香混着暖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一家咖啡厅。

　　各种明黄的水晶落地灯，散发出犹如蜂蜜般的光芒，落在黑色磨砂地板上，营造出一种慵懒又奢华的氛围。

　　两人刚走出电梯，便有待者迎了上来，“您好，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温兰报上名字后，侍者在光屏上点几下，抬头笑道：“温先生对吧？这边预订了两个窗边专座，套餐是两份饮品和甜品。”

　　温兰点头，侍应生领着他们穿过中庭。

　　这个时间段人不多，零星有客人分散在各个角落低声交谈。

　　旁边的吧台刚陈列着不少彩陶和水晶器皿，在星星状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高档咖啡厅。

　　付简声的目光扫过四周，当侍者在拐角处停下时，他下意识往前看去——餐厅边缘延伸出一个十几米高的半圆形透明穹顶区域。

　　脚下的地板也渐渐变成半透明，上面随意摆着几张桌椅，仿佛要把人完全置身于宇宙之中。

　　除了常见的星带，付简声还能看见外面大大小小的星体，镶嵌在深邃的黑暗中，投来遥远而神秘的光芒。

　　这一刻，他仿佛又感受到那种萧瑟感。

　　“请坐。”侍者指引他们入座，温兰又像刚才报地址一样，熟练地点了一串吃食。

　　侍者记下后就离开了，付简声问：“你经常来这儿？”

　　“还行，以前路过时会过来坐坐，很舒服。”布艺沙发很柔软，为了不遮挡外面的景色，头顶的灯光调得很暗，温兰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你大概也会喜欢这里。”温兰说。

　　“你从哪看出来？”付简声觉得好笑，看他这熟门熟路的样子，简直像回自己家。

　　“来了很多年了？”他随口问。

　　“很多年吧。”温兰同样随意地回答。

　　付简声眼神暗了暗，眼前的温兰，和他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完全重合，甚至更加成熟。

　　如果他来这里很多年了……那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让付简声陷入了沉默。

　　温兰微微眯起眼，他又在付简声身上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沉默，就像临出发前在餐桌上时那样。

　　“你有心事。”这次，温兰用了肯定的语气。

　　付简声确实有心事，但说不出口，最后只吐出一句：“我在想，你到底可不可信。”

　　温兰忍不住笑了：“我觉得我挺可信的。”

　　无论是军事指挥，还是从不拖欠的加班费，温兰一直觉得自己相当靠谱。

　　“那你觉得我哪里不可信？”他反问。

　　这时，饮品和甜品上来了。

　　付简声看着眼前白瓷杯里咖啡色的液体，热气腾腾，散发着一种熟透了的木质果实的醇厚香气。

　　这应该是用类似咖啡豆的外星作物做的。还有眼前这块巴掌大的棕色小蛋糕。

　　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太像他认知中的那个世界了，连网上的营销号和吐槽都如出一辙。

　　既然连“宇宙”服务站和这杯“咖啡”都这么相似，那眼前的温兰，甚至那些记忆和经历，真的可信吗？

　　在明明暗暗的星光下，付简声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他甚至一来到这里就能快速入乡随俗，这一直有温兰的推波助澜：带着无比的包容，让他熟悉这里，然后还快速上手了自己喜欢的会展行业。

　　温兰抿了一口饮品，小勺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的可信对外是客观的，但对你来说……取决于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觉得什么是可以确认的，什么是不能确认的？”

　　付简声有点意外他会这么问：“客观存在的东西？”

　　“很朴素的看法，比如这杯东西，不管你喝不喝，它现在确实在这里，这是确定的。”温兰说着，又喝了一口。

　　“但很久以后，就不一定了，因为你可能会忘记自己到底喝没喝过，甚至忘了有没有点过。”

　　他杯里的饮料快要见底了。

　　“但谁都不能否认，现在它确实存在，就像我在你眼里，现在还算靠谱，不是吗？”

　　温兰示意他也喝一口。

　　付简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人的眼角微微上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付简声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终于低头喝了一口，和闻到的一样，是醇厚的木质果实香气，还带着一种熟透后的发酵醉意。

　　不甜，可能这种果实本身就不是甜的，但香气很足。

　　“目前来说……也还可信。”他终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依然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关于温兰，关于这个世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就像温兰说的，他只需要确认当下的真实性。

　　暂时……他只要确认现在就好。

　　“所以，你的心事解决了？”温兰笑着看他。

　　“暂时，”付简声给出了最中肯的回答，“如果以后还有疑问，我会问。”

　　“随时欢迎，还要再来一杯吗？”看付简声的杯子也见了底，温兰轻轻按下桌面的按钮，他们头顶的灯光熄灭，只留下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晕开一小圈光晕。

　　窗外的景色变得更加清晰了。

　　超过250度的环形透明幕墙外，停靠着庞大的渡轮，周围漂浮着蓝色信标，不远处还有一座蔚蓝色的灯塔。

　　付简声偶尔能看到一道亮光闪过，估计是某艘经过的飞船。

　　“你这人，还挺会找地方享受的。”付简声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喜欢这里，这种氛围最适合思考、发呆，或者对商人来说——安静地工作。

　　果然，温兰开口了：“去别的星球长途出差时会来，每次都坐这儿，因为这里的视野最好。”

　　“怎么说？”付简声左右看了看，旁边还有几张空桌，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忽悠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