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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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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璐娜对家里要住进来个陌生人这件事,心里波动还没有她发现江蕙和林远达吵架了大,但是好奇总还是有的。
她问是不是哪个亲戚家的哥哥,林远达说不是,解释说是贺叔叔的外甥,要来家里借住,比江璐娜高一个年级,这学期要转来一中上学。
其他的林远达也没有透露,比如为什么不去他舅舅家住而是来他们家,又为什么要从广州转来千里之隔的海城。
江璐娜压下心头的疑问,她发现从始至终都是爸爸在张罗这件事,妈妈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饭桌上妈妈也比平时沉默,她立马猜到了父母吵架的缘由。
妈妈是不是不满爸爸的自作主张,才生气的呢?
吃完饭,江璐娜被江蕙催着回房间整理明天开学要带的资料,收拾好以后,发现入学体检报告不知道放哪里去了,她下意识就要叫妈,想了想还是放轻脚步走到了主卧门口。
虚掩的房门外,江璐娜还没靠近就听到了争执声传出,尽管刻意压低,但言语间的怒气和指责,还是听得江璐娜心颤。
印象中,父母从来没有过这么激烈的争吵,就算江蕙再生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气到语调都变了。
“林远达,你还记得你当初结婚的时候是怎么和我说的,又是怎么和我爸保证的吗?”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我只有璐璐这么一个女儿,你如果有什么别的想法,那我们就离婚好了!”
江璐娜被“离婚”两个字吓到,她不知道父母间发生了什么,会让妈妈直接说出这样的狠话,她越发笃定是和今天饭桌上提到的事有关,第一次对这个即将住进自己家的贺家哥哥感到抵触。
她急得要推门进去,房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拉开,江蕙不妨女儿站在外面,她来不及掩饰已经红了的眼眶,不知道女儿听到了多少,她只能故作平静问江璐娜:“璐璐,你站在门口干嘛?有事吗?”
江璐娜看了眼江蕙发红的眼眶,林远达也走了出来,人沉默着,但看见女儿还是勉强地扯出个笑,和江蕙一样,关心地问她有什么事。
她看得出父母在极力维持这个家表面的和谐,即使有一肚子的不解,江璐娜也没有问出口,而是找江蕙说要入学的体检报告。
江蕙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江璐娜微卷的长发,让她先去洗漱:“好,妈妈找到了就给你。”
等江璐娜心事重重地洗漱完坐在床上吹头发时候,江蕙拿着个文件袋进来,嘴上数落江璐娜丢三落四的,又接过她手上的吹风机边帮她吹头发边嘱咐明天开学的注意事项。
江璐娜听着江蕙细细的叮嘱,偏头看到她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她欲言又止还是不放心,江蕙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关停了吹风机,又用梳子帮她把有些打结的头发梳开:“不用担心,这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我们会解决好,你安心上学,知道吗?”
江璐娜抿着嘴不说话,她还是有些不安,江蕙又像小时候后一样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妈妈要给你道歉。”
“嗯?”
江蕙坐到江璐娜旁边,搂过她的肩,温声细语说:“贺叔叔是爸爸妈妈很要好的朋友,在我们家困难的时候,他帮过我们。现在他有事拜托我和爸爸,我们当然要帮这个忙。只是时间太急,没来得及先告诉你。”
“所以你和爸爸吵架,不是因为这个要来家里住的哥哥?”
“当然不是了,”江蕙怕女儿胡思乱想,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个哥哥的妈妈是贺叔叔的亲妹妹,她刚刚去世不久。贺叔叔呢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忙,才让他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
江璐娜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心头有些发堵,为自己之前没来由的迁怒,她拉着江蕙的手,点头保证:“妈妈,我没有生气。你放心,我会和哥哥好好相处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明天要上学了,还是今晚听了江蕙的那番话,江璐娜罕见地失眠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飘很多,她一个也抓不住,等到终于睡着了,又做起了梦。
梦里林远达和江蕙居然真的离婚了!他们两个站在江璐娜面前,问她要跟谁过,江璐娜很难过,她一点也不想爸爸妈妈离婚,更不愿意做这种两难的抉择。
可是爸爸妈妈的轮番质问,让江璐娜几近崩溃,她无可奈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抱住身边少年,大声说道:“我谁也不跟!我和哥哥在一起!”
而昨晚的失眠成功让江璐娜上学第一天就迟到,她一下车就火急火燎地往教室跑,突然又想到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实在是离谱,梦里被她喊哥哥的人居然和那个海边少年长着同一张脸!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课结束,江璐娜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她找上封如月:“小超市去吗?”
“走!”
江璐娜拉着封如月往树荫下走,她在海边被晒黑了还没恢复过来,现在生怕再被晒黑一点。
心里压着事,还好身边有能分享的人,她和封如月说起了自己家里要有的新变化:“月月,和你说啊,我们家要来个新成员了。”
“你可以养狗啦?”封如月猜道。
“不是,是有一个叔叔家的孩子要来我们家借住。”
“男的女的?”
“男的,就比我高一个年级。”
“诶,那他叫什么啊?长什么样啊?多大了?为什么要来你们家住啊?”封如月查户口似的,一连几个问题扔出来。
江璐娜摇了摇头:“就比我大一岁,之前在广州念书,这学期转到一中来了。叫什么不知道,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不过我听我爸说,他今天也要来学校报道,等我回家应该就能见到了。”
“那他为什么不住他舅舅家要住你们家啊?”
这个问题江璐娜也想过,江蕙和她讲是因为贺叔叔有事要忙,不过她猜测:“贺叔叔经常满世界地跑,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人影,估计是没有时间照顾这个外甥吧。”
“他父母怎么放心他一个人过来的,在广州念的好好的,突然转学过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封如月觉得奇怪。
“这我就不知道了。”
剩下的江璐娜没说,那是别人的隐私,她不好拿出来和人分享。
小超市离她们在的教学楼最近,出了大门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江璐娜咬着三明治刚走进教学楼大门,就被门口带着红袖笼的值日生拦下:“同学,学校规定教学楼里禁止吃早餐,请你吃完再进去。”
“哦哦,不好意思啊。”
江璐娜有些尴尬地退了出去,又默默把手上的牛奶往身后藏了藏,刚想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对方再次提醒:“牛奶也不可以。”
“必须喝完才能进去吗?”
“对。”
“牛奶为什么也不能带啊,这不算早餐吧。”封如月企图和对方理论。
“这是学校的规定,食物不能带进教学楼。”
值日的同学板着脸,拿规定堵住了封如月。
封如月还想再争辩,被江璐娜拉住了,她对值日同学友好地笑笑:“好,我们知道了,谢谢提醒。”
江璐娜拉着封如月往外走了一小段路,确认到了里面人的视线盲区,江璐娜才把牛奶往封如月的工装裤兜里一塞,得意地说:“只要不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谁知道我们带没带吃的,他总不敢搜身吧。”
“聪明啊,璐宝。”
而教学楼内兢兢业业的值日生再次拦下了又一位不守规矩的同学。
“诶,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怎么没穿校服?”
被拦住的男声温声解释:“我这学期刚转过来,今天是来报道的,还没来得及领校服。”
“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
值日生看了眼男孩手上的通知书,才放人进去。
上课铃响,江璐娜和封如月不紧不慢地踏进教学楼正好和结束值日的那位铁面判官对上,他看了眼江璐娜,又和封如月视线对上,工装裤的口袋深,装一盒牛奶绰绰有余。他没说什么,摘了袖笼,往教学楼外走去。
两个人踩着铃声爬到四楼,她们前面还有个背书包的人正迈着不紧不慢往上走,江璐娜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那道还在登梯的挺拔背影,封如月催她:“璐璐,快点!”
“别急,只是预备铃,老师肯定都还没来。”
她话音未落,楼梯上的那道身影循声看来,只能看到马尾辫甩出一点残影,随人消失在拐角。
高一的学生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结束,江璐娜和封如月一起走出校门。
“你不用等你哥吗?”
“他要上晚自习,我自己回去。”
等回到家,江璐娜才听陈姨说,江蕙和林远达今晚都不会回来吃饭。江蕙约了朋友见面,而林远达今天一大早就去苏州看工厂去了。
见餐桌上只留了一副碗筷,江璐娜以为陈姨忘记了家里多了一个人,她刚想提醒,陈姨把清炖的牛肋条端上桌说:“先生打电话来说小贺要上晚自习,就在学校吃了,晚上老詹再去接他。”
“哦。”江璐娜扒着碗里的米饭,没再多问。
吃完饭,江璐娜早早地去洗漱,她昨晚没睡好,今晚发誓要早睡。
半梦半醒间,江璐娜只觉口干舌燥,怀疑是陈姨晚上调的那碗酱汁太咸,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找水喝,房间里的水壶早就空了,她拿着杯子去厨房。
拉开房门,走廊的灯居然还亮着,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江璐娜以为是陈姨在里面,但她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显然已经忘了陈姨从来不用二楼的卫生间。
她刚走近,水声停了,磨砂玻璃上印出个模糊的轮廓,江璐娜扫了一眼,直觉不对,这个影子不像是陈姨,个子比陈姨的高,身材轮廓更扁平,倒像是个男人的身影?
这个认知让江璐娜迷蒙的大脑清醒了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玻璃门就被拉开,一股湿润的热气里还带着熟悉的香味,是江璐娜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没有防备地抬头,逆着光看不太清这张脸上的神情,但这张并不陌生的脸足以让江璐娜怔在原地。
太过吃惊以至于她怀疑自己是在梦游,毫无防备的手上一脱力,杯子都差点摔出去,还好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帮她稳住。
指间触碰带着潮湿的暖意,没有了海水的冰冷咸湿。
他肩上披着条白色浴巾,这次没有赤着上身,里面穿了件黑色背心。细碎的额发打湿了捋在脑后,还冒着湿漉漉的水汽。
先反应过来的人主动对还在眨着眼睛发愣的江璐娜牵唇一笑,暖黄的光为他打上滤镜。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清润男声响起,唤回她的神智,也为她揭晓谜底:“你好,我是贺鸣璋。”
冷气充足的室内,刚睡醒的江璐娜反应迟缓,她光着脚,后知后觉感受到地板的凉意,脚趾不安地蜷了蜷,又恍惚想起——
她单薄的睡裙里没穿内衣!
江璐娜羞窘地含了含胸,脚底发凉,耳根却发烫,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垂下眼,有些慌乱地自我介绍:“哦哦,你好,我是江璐娜。”
等她蒙头蒙脑回到房间,看着手上的空杯子,江璐娜懊恼地叹口气,她忘记接水了!
如此戏剧的相遇又意外重逢,江璐娜抑制不住地一脑袋扎进被窝,啊啊啊的尖叫被吞进柔软枕头里,等平复好心情,她又犹豫,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应该是有的吧?
被角不小心扫落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江璐娜捡起来发现是上次逛街时候买的日记本。
买回来以后她随手一放,还没打开过。她撬动锁扣,翻开第一页,鬼使神差地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名字。
指尖点在黑色字迹上,晕开的墨迹恰如她此刻翻涌心绪,她小声重复刚才听到的话:“一鸣惊人鸣,如圭如璋的璋,贺鸣璋。”
原来他叫贺鸣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