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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欲望囚笼(13) ...

  •   老板娘笑眼盈盈地朝两人招手,“少爷们下次再来啊。”

      等看不到人影,扭头拍拍柜台上的布料,布料极好,手指触摸上冰凉丝滑,价格也很贵。

      “哎呀哎呀,真是碰到大户人家了。”她简直合不拢嘴了,扭着腰打算去后院看看,一扭头看到个人影在后门,吓了一跳。

      “谁蹲在那儿!”老板娘拧着眉问,好心情都吓没了。

      人影不大,只有半人高,侧着身子躲在门后。

      没人吭声,那人影动也不动。

      老板娘有点生气了,以为是店里小厮捣蛋犯病,叉着腰准备教育一番。

      门外艳阳高照,空气里都是暖洋洋的味道,很安静,安静的有点诡异,但老板娘没察觉到不对,大步朝后门走去。

      “啊——!”

      尖叫声惊起一片青鸟,呕哑嘲哳地冲向天际。

      “这是哪个王八羔子犯病,敢往姑奶奶这儿放纸人!”

      老板娘一脚踢开那纸人,胭脂色的绸面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扎这等晦气东西,是咒我楚三娘早日归西不成?”她气得发髻上的金步摇簌簌作响,“让我逮着是哪个缺德鬼干的,非把他塞进纸人里,一道送去乱葬岗喂野狗!”

      她忽然噤声,眯起眼打量纸人。那眉眼竟有几分像今早来买布料的少爷身旁的人。

      老板娘皱着眉,晦气地让小厮把纸人烧掉。

      明日是阿婆儿子的忌日,邓绥祎要去帮阿婆买些祭品。

      邓绥祎记着的,他刚来镇上时,第一口饭是阿婆给他的。阿婆独自一人生活,平日里就卖卖菜维持生计,有个儿子,十岁的时候就夭折了。

      邓绥祎就经常去菜地帮阿婆干活。

      “小安,别忙活了来尝尝阿婆刚摘的梨子。”阿婆端着刚摘下来的大梨,从泥瓦房里出来。木门吱呀吱呀,看起来要从墙上掉下来。

      邓绥祎赶紧去扶住阿婆,把人扶到石凳上,又仰着笑脸去拿梨,“谢谢阿婆,阿婆的梨最甜了。”

      又哄得阿婆笑眯了眼。她没有孩子,平日里也不和什么人打交道,如今有了个邓安安,讲话好听人又好,打心眼里把人当成儿子。

      秦梁将袖子捋到手肘,露出一段紧实的小臂。

      日光下,那肌肉线条并非贲张夸张,而是如溪流冲刷过的山石,匀称而利落。

      他刚帮忙把菜地里的土翻了个遍,臂上还覆着一层薄汗,随着他抬手擦拭额角的动作,筋肉微微绷紧,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邓安安这死孩子,说来帮阿婆干活,一进菜地就跑到树荫下头,手里拿个小竹扇,边喝着刚买的小酒,边慢悠悠地扇风,就让秦梁去太阳地给阿婆翻土干活。

      偏偏阿婆还就喜欢邓绥祎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赶紧给人洗了梨子,生怕人累着。

      真是,真是好不惬意。秦梁咬牙想着,抬眼看到一老一小在树荫下头笑得开心,又觉得都行。

      秦梁叹了口气,任劳任怨俯身去拾地上的麻绳,肩背的轮廓透过薄薄夏布隐约可见,随着动作牵拉出短暂而清晰的影子。

      “小梁小梁小梁!”邓绥祎没失了良心,“来吃梨子,还有清酒!”

      一老俩小坐在树荫下,吃着喝着,惬意的很。

      这一惬意,年龄大的人就爱回想往事,阿婆就是。

      阿婆用竹扇慢慢地扇风,看着邓绥祎吃东西吃得开心,又想到她早死的儿子,“我儿子当年也喜欢吃梨子。”

      阿婆当年过得并不好,她年轻时遇人不淑,男人是个抛妻弃子的,儿子出生后没见过父亲。阿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未婚孕子,镇上不待见她,她娘俩过得不好。

      但阿婆不觉得苦,因为她还有个可爱的儿子。

      可惜啊,儿子也早死,才十岁。

      阿婆记得那天是冬日里久违的大晴天,她抱着从隔壁牛二娘家换来的鸡,准备给儿子做顿好的,他们好久没吃过肉了,整天吃从雪地里跑出来的菜根,儿子饿的瘦骨嶙峋。

      阿婆从雪地里捡了只小兔子,兔子很小,不够她娘俩吃的,她想到隔壁牛二娘的小儿子最喜欢小兔子了,就拎着兔子和人换了只体型大点的鸡。

      这牛二娘心也善,给他们拿了只大母鸡。阿婆接过母鸡,对牛二娘又跪又谢。

      她兴高采烈地拎着大母鸡回家了,在四处漏风的小屋里把鸡炖上了,那顿饭是她做过最香的一次。

      然而。

      她的儿子却死也没吃上她做的炖鸡。

      她儿子死在了地头的井里,小孩子太瘦了,掉在井里。

      井口的雪没化,小孩子没看到,踩上去滑倒直接掉进去了,留了个黑漆漆的洞。雪又下了起来,井口被封上,过了半个月才被人找到。

      那锅炖鸡早就凉透了。

      阿婆说着,在雪地里找儿子时留下后遗症的眼睛又开始痛,眼角的细纹里盛满泪。

      她将儿子葬在了菜园后边,每天干活的时候都能看到儿子。阿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她孤身一人,有人陪她也算是个开心事了。

      邓绥祎听着,神情暗淡下去,手搭在在阿婆的手上安抚。

      两人陪着阿婆,天黑透了才从阿婆家离开。

      临走前阿婆要留他们吃晚饭,邓绥祎使了浑身解数才却了阿婆的好意。

      “阿婆好热情。”邓绥祎擦擦额角的细汗,凉风吹着,将他腰上的配饰吹得叮叮当当,好不惬意。

      秦梁帮他拿着在集市上买的吃食,还有阿婆送的水果蔬菜,两只手占的满满当当,“是有点。”

      “明天还要过来,要超度一下阿婆的儿子。”邓绥祎说完,自顾自地走,完全不顾及身侧人惊讶的神情。

      秦梁完全没想到邓绥祎能懂这些,这几天他都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有钱少爷,每天买买买吃吃吃。

      实在不像个懂超度的修炼之人。

      秦梁惊讶了一下,又赶紧追上去,“安安知道阿婆儿子的怨气?”

      邓绥祎点点头,脚步未停,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有些飘忽:“阿婆的屋子,坐艮向坤,背阴而面阳,本是聚财安家的格局。但她把儿子葬在了菜园后边的巽位。”

      他说到这里,终于侧过头看了秦梁一眼,眸子里带着点凉浸浸的东西:“那是风位,主散。骨血至亲埋在那里,生气留不住,阴煞却顺着地脉缠了上来。阿婆身子不好,湿气缠绕。”

      秦梁听着邓绥祎的分析,跟着点头,“是的,还有菜园里的菜。长得异常茂盛,尤其是埋骨处的那片韭菜,绿得都快滴出油了。”

      邓绥祎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以血肉为肥,自然是如此。”

      “那它的怨气是由风水引出的?”

      “不仅仅是,风水只是加剧了状况。”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锤子敲在秦梁心上,“我怀疑,她儿子……未必是正常死亡。那怨气里,缠着血亲的悔恨。”

      邓绥祎如此说着,身上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澄澈意气。晚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冰冷的审视。

      他像忽然换了个人,从一位流连市井的富贵闲人,变回了某个古老门庭里走出来的继承者,身上带着抹不去的宿命感。

      秦梁看着他被暮色勾勒得有些模糊的侧影,一时竟忘了接话。这几日同吃同住,他几乎真要以为这位小爷只是个不谙世事的纨绔,直到此刻,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悄然褪去,才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底色。

      “血亲的悔恨?”秦梁重复了一遍,心头莫名一紧,“你是说阿婆她……”

      邓绥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阿婆家那模糊的轮廓上,声音低沉:“那园子里的土,新翻过不止一次。骨殖不安,怨气才如藤蔓缠绕。明日超度,要准备的……恐怕不止是经文了。”

      秦梁眯着眼不再说话。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山庄,管家在等着他们,饭菜都准备好了,小墨也乖巧地坐在一旁。

      邓绥祎没有询问小墨的功课,专心地吃饭。

      秦梁坐在旁边,时不时地给人夹一筷子鲜嫩的笋尖,或是舀一勺炖得酥烂的肉糜。

      他动作自然,仿佛已做过千百回,只在指尖偶尔擦过对方碗沿时,会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山庄灯火通明,将饭厅映照得暖融如昼。邓绥祎垂眸看着碗里堆起的菜肴,并未推拒,只是咀嚼的速度渐渐慢了。

      他能感觉到身侧属于秦梁的体温,心中升起陌生朦胧的感觉。

      窗外夜色沉静,窗内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秦梁又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过去,这次邓绥祎终于抬起眼。

      四目相对,灯火在彼此眼中跳跃。邓绥祎没说话,只是用筷子尖轻轻拨了拨那块鱼肉,然后低头,安静地送入口中。

      这一下,倒让秦梁先怔住了,随即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他匆忙收回视线,给自己灌了口汤,那暖意一路从喉咙烧到了心口。

      小墨站在角落里,双眼死死地盯着餐桌上的两人,尤其是占据他安安哥视线的那个人。

      那是很诡异的,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的眼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欲望囚笼(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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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