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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葫芦虾仁汤 葫芦啊葫芦 ...

  •   春华秋实,四时有节。

      黄迎春在清明时节往菜地里播种的葫芦种子经过漫长的生长期,终于在秋季来临时结出了一个又一个碧绿的嫩瓜。

      绿莹莹的葫芦躲在青绿的藤叶间藏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不过,它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黄迎春的一双利眼。

      “太好了!终于结果了!”

      黄迎春站在瓜架下,抓着一个全身覆满白色绒毛的绿色葫芦稀奇地看来看去。

      葫芦并不稀奇,安朝的葫芦与现代的葫芦模样上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稀奇的是黄迎春每天都在菜地里浇水施肥除草捉虫,她望着葫芦瓜架上的白色花朵夜开昼合,看了一天又一天,然而有一天这些白色的花朵们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绿色的嫩葫芦。

      葫芦花落后结果生长的速度,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黄迎春轻轻地抚摸着手里的葫芦,她满眼欣喜,嘴角咧起开心的弧度:“我终于可以拥有多多的水瓢了!”

      家中只有一个水瓢,虽然水瓢只有舀水一个用处,偏偏舀水的地方极多……这种把水瓢拿来拿去无论干什么都十分受限的日子,黄迎春过了一天又一天,没有自虐倾向的黄迎春实在是已经过够了!

      怎奈她囊中羞涩,虽然一个水瓢花上几文钱就能买到,黄迎春想着家里的菜地,一次又一次,还是没有在镇上破费。

      如今,葫芦已经长出,除了一些想要立刻采摘食用的嫩葫芦,其他葫芦都可以继续留在藤蔓上继续生长,长到秋末冬初,长到果实彻底木化,变成梆硬的黄葫芦,掏出可待来年播种的葫芦种子,再用锯子把葫芦锯开、洗净、晒干,就能做出许多水瓢。

      虽然还要过很长一段只有一个水瓢的日子,但是手里捧着一个嫩葫芦的黄迎春看到了希望。

      有了希望,等待葫芦完全成熟老化的时光似乎都变得甜蜜起来。

      黄迎春挎着一只竹篮,用小刀割下葫芦的根茎,收获了许多碧绿的嫩葫芦。

      初秋时节,葫芦是饭桌上的常客。

      安朝人只吃嫩葫芦,有些精打细算的人家,也会把葫芦的嫩叶割下来做菜或煮汤。

      虽然葫芦的嫩叶味道吃着没有葫芦好,不过在秋老虎肆虐的酷日里,清炒葫芦叶也算得上是一道爽口的凉菜。

      在黄家时,每回黄迎春一把清炒葫芦叶端上桌,这道菜总是最快光盘的。

      但是,再精打细算的人家,也不吃老葫芦。

      葫芦一老,滋味便不好,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多被人们拿来喂养家禽。

      再老一些,削皮都麻烦,只能丢给牙口好的猪吃,或是放任它长在瓜架上变干变硬,然后收下来做成水瓢、酒具、笙等各种器具。

      距离黄迎春把瓜架上的嫩葫芦做成她心心念念的水瓢至少还有两个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黄迎春便把这件事情暂且放在一边,转身轰轰烈烈地投入到她的晒秋大业里。

      葫芦的保存时间虽然没有南瓜久,但是葫芦也能晒成瓜条做成干菜,更妙的是,比起需要用盐杀出水分才能晾晒的黄瓜干,葫芦的水分一点儿也不多,黄迎春不需要在晾晒葫芦干的过程中损失一颗盐!

      “太棒了,你怎么能这么棒呢!”黄迎春蹲在河边一边清洗摘下的葫芦,一边对河水里的绿葫芦极尽赞美之词,“花朵好看,果实能吃,嫩叶也能吃,还能晒干做成葫芦干菜留着过冬,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真是太优秀了,我甚至不用操心留种的事情,你自己就给自己长了一个留种的器具!如果掏得干净一点,说不定我还能拿你来装其他种子……”

      黄迎春越想越高兴,恨不得抱着手里水淋淋的嫩葫芦亲上一大口。

      把所有的嫩葫芦都洗干净后,黄迎春用扁担挑起不停往下滴水的竹篮朝家走去。

      肩上的担子不轻,黄迎春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她难掩兴奋,继续想着葫芦的好处。

      之前在杏仁医馆治病时,黄迎春常常在医馆一待就是一整天,也跟着听了不少药理——据说葫芦有甘、苦之分,甘甜的葫芦只能拿来做菜熬羹,苦葫芦却能拿来入药,有利尿消肿的好处。

      在宫中时,黄迎春还曾听过有些附庸风雅的嫔妃效仿古人,尝试过用葫芦籽榨油,不为吃,只为了做成灯油在夜间点灯。

      宫中的伶人也用葫芦制成的乐器来演奏歌舞,夜夜笙歌的笙,滥竽充数的竽,制成这两样乐器的材料都有葫芦呢!

      ……

      黄迎春越想越激动,到家后放下扁担,卸下麻绳,一鼓作气把沉甸甸的两只竹篮提到桌上。

      她望着竹篮里水灵灵的绿葫芦们,两眼放光:“天哪!太完美了!葫芦啊葫芦,你简直就是物尽其用的典范!”

      面对这么争气的葫芦,黄迎春再看到擦子,便一句怨言也没有了。

      之前,黄迎春带了一包袱的货物和钱财去镇上买卖一番,可惜,哪怕有蛇蜕的意外之财,她最终也没能买回家几样东西。

      盐是必买的,也是黄迎春去镇上的首要目的。

      虽然她碰上白盐降价,但是每斤只降一文,盐的购买量又有定数,最多只能买十斤,黄迎春看了一场险些家破人亡的闹剧,惴惴不安地买了九斤盐,一番精打细算,也只省下九文钱。

      而她买的散末盐是海盐,海盐不如颜色多样的池盐咸苦,不比块状的井盐更耐储存,散末的白色海盐成色不好不坏,一斤恰好三十文,买了九斤,再加一个装盐的陶罐,一下子便去了三百文。

      接着,从官盐店出来的黄迎春又一头扎进集市。

      按理来说,木盆和红糖的价钱虽高,但是黄迎春只买一个木盆和一包红糖,这两样的价钱合起来再怎么高也不会高到天际去,她怀里足有一千多个铜板,是可以多买一些东西回家的,偏偏黄迎春站在打铁铺前迈不开腿,进去一趟再出来,身上的铜板便大多进了“人生三大苦”中第二大苦的苦人手中,取而代之的则是两样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铁具——一把刮刀和一板擦子。

      刮刀和擦子都是铁做的,刮刀上的铁片薄薄一层,小小一把便要八十文,而擦子上的铁比刮刀上的铁还要多,向打铁铺付钱的时候,黄迎春心痛至极,说是心在流血也不为过。

      黄迎春一回家就把擦子从木桶里拿出来挂在堂屋的竹板上。

      铁器最怕生锈,除了给擦子找一个干燥和通风的存放环境,黄迎春还在擦子外包了一层干燥的竹笋壳,隔绝空气和水分——其实,黄迎春也知道防锈的最好方式是在铁的表面均匀地涂上一层薄薄的油。只有油才能形成一层保护膜,有效隔绝空气和水分。只可惜,黄迎春的猪油早已见底,油罐里的菜籽油如今也已沦落到既不够看也不够吃的地步,她只能弃铁保肚。

      “再等等,等秋收了,我交上今年的税钱,再把地里的药材拿去镇上卖掉,就能买回新油续上,到时我一定给你和你们都抹上一层光亮的滑油。”把包了竹笋壳的擦子挂在挂满镰刀、锄头等农具的竹板上时,黄迎春是这么说的。

      此时,她掀开裹在擦子外的竹笋壳,只走了一刹那的神去想起往事,然后便立刻把从前的愁绪抛到九霄云外,一边用水瓢舀起木桶里的河水洗去擦子表面的浮尘,一边望着擦子上锃亮的铁孔笑得见牙不见眼。

      黄迎春的擦子买回家来还没用过,擦子的孔洞里干净得很,清洗时并没有什么不便,黄迎春三两下把擦子冲洗干净,又用热水烫了两遍。

      安朝的擦子,其实就是现代的刨丝器——打铁铺的匠人在一块长方形形状的木板上挖了一个小长方形形状的洞,然后在洞上镶上一块到处漏洞的铁板,用钉子把漏洞的铁板和破洞的木板严丝合缝地钉在一起,就成了一块售价高昂的擦子。

      黄迎春想起擦子的价钱,哪怕知道世道如此,依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把擦子从木盆里捞出来放在竹篮里,然后把木盆里的水往院子里的空地上一泼,又拿水瓢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水把木盆冲洗干净,把木盆里的水倒干净,再把木盆放在桌子上,又把擦子两头的木板架在木盆上,接着从一旁的竹篮里拿起一个葫芦,沿着孔洞的方向,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擦葫芦丝。

      擦子上的孔洞呈立体状,开过刃的铁孔十分锋利,黄迎春拿着葫芦从下往下逆着孔洞擦过一遍,木盆里便多了十几条绿中带白的葫芦丝。

      “嘶嘶嘶——”

      “嘶嘶嘶——”

      木盆里的葫芦丝越来越多,很快便堆到了擦子底部。

      黄迎春放下手中的葫芦头,拎起擦子在木盆上敲了两下,把粘连在孔洞中的葫芦丝敲下来,然后把手伸进盆里一抹,高高耸立的葫芦丝小山立刻被黄迎春无情的铁手荡平了山头,成为一望无际的平原。

      黄迎春把擦子往木盆上一架,左手按住木板保持稳定,右手朝竹篮一伸,拿了一个新的嫩葫芦继续有条不紊地擦起葫芦丝来。

      新生的嫩葫芦连籽都少有,黄迎春的工作没受到任何阻碍,擦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葫芦清爽的味道。

      木盆里的葫芦丝堆到再怎么推平也无法承载的时候,黄迎春拿出几个干燥的圆口簸箕架在院子里的竹架上,然后把木盆里的葫芦丝均匀地倒在簸箕上,用手推开、抹平,让鲜嫩的青白色葫芦丝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晒去水分,变成干丝。

      木盆腾空后,黄迎春顾不得休息,把木盆搬回厨房,接着一下又一下地拿起葫芦擦丝。

      黄迎春的手从前和擦子亲密接触过,她知道擦子的威力,哪怕再累,她也不敢放松丝毫。

      终于,两大篮子满满当当的嫩葫芦只剩下几十个葫芦头。

      葫芦头并不好擦,一不小心就会擦伤手。

      用刀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呢?黄迎春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手臂酸疼不已。

      不切不剁直接丢给鸭子吃呢?

      葫芦不如丝瓜和黄瓜柔软,虽然只是一些葫芦头,但它们的个头也比鸭喙大多了,不经过处理,鸭子根本无法把这些葫芦头吃到肚里。

      怎么办呢?忙了半天也累了许久的黄迎春拿这些葫芦头毫无办法。

      “食之无用,弃之可惜,鸡肋啊鸡肋,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呢?”

      黄迎春拿起一个瓜皮最少的葫芦头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拉出竹椅,在椅子上重重坐下,把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土黄色的“天”,思索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到出路。

      实在不行就坐着休息一会儿,收点力气,然后动刀把它们切成块给鸭子们加餐吧。

      黄迎春打定主意后,又把吃到只剩下一根绿柄的“葫芦头”放到桌子上,望着它直挺挺地立在竹桌上的样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鸡肋啊,跟铅笔头一样。”

      嗯?

      黄迎春突然灵光一闪。

      铅笔头?

      当初她用剩的那些铅笔头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呢?

      黄迎春突然有了灵感,她连忙起身,拿来一根筷子,又拿起一个葫芦头,把筷子插进葫芦头,试着握着筷子把葫芦头放在擦子上擦了擦:“嘶嘶嘶——”

      木盆里又多了几缕青白色的葫芦丝,黄迎春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天才!我是天才!”

      有了筷子的帮助,黄迎春更不担心伤到手了,擦丝的效率大大提高,不一会儿,她又往院子里端了一簸箕的葫芦丝。

      擦到不能再擦的葫芦头最终进了鸭子们的肚子,虽然份量不多,但是从长着野生水芋的水沟逍遥归家的鸭子们一点儿也不嫌弃,它们兴高采烈地用嘎嘎的叫唤向饲主表达了它们的满意,然后摇摇摆摆地钻进了鸭舍的小门,饮水、憩息,储存精力,留待第二日继续向水沟发起冲锋。

      黄迎春也忙了一天,但是她此时还不能休息。

      从田间归来,把鸭子们赶进鸭舍后,黄迎春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河边挑了两桶水做夕食。

      夕食还没吃,但是疲惫不堪的黄迎春已经懒得折腾。

      她去菜地里现摘了一个本来打算拿来做水瓢的葫芦,洗净后削皮切片,锅中烧热油,把嫩葫芦片下锅和泡过水的干虾仁翻炒,再倒水烧成葫芦虾仁汤。

      上午擦了许久的葫芦丝,接着又去田里忙了大半天,为了保障地里的收成,再热的天,黄迎春也没有回家避暑,而是在树下躲躲日头,缓过一阵后,便又投到热火朝天的劳作中。

      如今,黄迎春已经累得手都险些抬不起来。

      只是看个火的功夫,她差点在灶台前睡着。

      起锅时,她甚至忘了往汤中撒盐。

      好在,汤吃起来依然是鲜美的。

      葫芦本身带有一种天然的清甜味,黄迎春种植的又是可食用的“甘”葫芦,同晒干的鲜美河虾炖煮之后别有一番风味,黄迎春一口气喝了一整碗,这才有空拿着筷子从竹筒往嘴里扒米饭。

      切成薄片的嫩葫芦清香甘甜,经过炖煮之后,甜味跑到汤里,与蒸得格外松软的大米饭同食,食材本味更加突出。

      “真鲜啊!”黄迎春赞叹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颤颤巍巍的筷子,又说,“要是有挂面就好了。”

      如果有挂面,就不用把葫芦切得那么薄,不用在累了一天后还拿刀使那么多力气,也不用蒸饭又煮汤,而是把葫芦、虾仁和挂面直接煮成一锅汤面就能快速饱腹了。

      如果之前去镇上有买些挂面回家就好了。

      如果家里有面粉就好了。

      临安明明可以稻麦双作,怎么当初我从未想过要买一些麦种种在地里呢?

      ……

      黄迎春抖着手洗碗,想起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面食了。

      上一次吃面,是在什么时候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葫芦虾仁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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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过往章节时间有变是我在改错字,不必重看。 如果有情节更改,我会在文案上说明。 感谢理解,看文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