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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安 短短三十年 ...

  •   怀安今年三十六岁,听起来很大,但对一个长寿的天人来说,还是个十成十的小孩年纪。
      她出生在苍城,一艘有十几亿人口的巨大仙舟,父母于仙舟尾部经营着一家祖父母传下来的零食铺子,由于有足够的营生换取衣食,家里从没给过她任何成长的压力。
      孩子还小,好好长大就行。
      母亲父亲总是会带着笑意柔柔地看着她,好似她的幸福就是他们的幸福,她的快乐也能成为他们的快乐。
      怀安喜欢那样的眼神。
      被注视时,她总会感到热意涌上脸颊,嘴角不住勾起,无限的欢欣和勇气漫上心头,让她由衷地感谢存在与生活本身。
      她就是那样普通又不普通地长大,无忧无疾,自在乐然,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她幸福,因为她只要他们一家在一起,那她就是最幸福的人。
      但也就是那样的一天,由于他们在舰尾,连收到避祸逃离的消息都晚了一步。
      父母严肃了神情,对视一眼,快速赶向大型星槎停放的港口。
      居住在这样偏僻的洞天,就算平常再怎么安逸,当危机来临时,资源也是不够的。
      有身份的比无身份的先上,敢于争抢的比总是妥协的先上,平常就受瞩目的孩子也总会比默默无闻的孩子更容易得到求生的位置。
      而一直踏实活着的父母,也为了她冲向了拥挤的人群,她被高高的举起,向上递送,以争取被拉上星槎的机会。
      六岁的她就那样看着周围的人们,他们有的她不认识,有的她认识,可在生死的危机面前,却仿佛变了一副样子。
      啊呀。
      那一瞬间,她幸福的幻梦像是泡泡一样碎掉了,落回的现实,让她有些茫然。
      这是怎么了?
      哦,对,仙舟要撞上丰饶孽物了。
      丰饶孽物是很可怕,总是来袭击仙舟的怪物。而在爸爸妈妈的故事里,又总会被正义的军士打回去。
      啊,那云骑军又在哪里呢?
      怀安就着高位向远处看去,在许许多多民众的最前方,身着铠甲的军士无比显眼,他们有的在尽力送人上去,有的已经就在里面,有的被淹没在滚滚人群中,还有的,正在人群外面疏导群众,姿态标准,动作迅捷,就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避难演练。
      和正常的民众一样呢,有的往前,有的向后,有的随波逐流。
      不擅争抢的父母,仍在拼尽全力的前进着,怀安动了动,她想说,离那边还很远,要不不挤了吧,你们都被挤得伤到了。
      可他们却仍紧紧地盯着前方,向是那星槎承载了他们最后的全部渴望。
      她擦着最后的边被送了上去。
      星槎的阶梯在回收,我在的位置更高了,远远望去,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枝条,它们缠绕着,包裹着,吸噬着,把碰到的所有,通通送往最中心的,无尽的黑暗中去。
      怀安的眼神很好,她看到了父母那带着泪光的,安心的双眼,灾难临头,他们竟还笑着。
      抱着她的云骑军胸口的心脏震颤声太大,为了接收更多的民众,这艘位于仙舟末端的星搓已经到了最临界的时间点才启航。
      他们最晚离开,也自然见证了这场灾难最残酷的样子。
      "这就是丰饶孽物么?"
      "这就是丰饶孽物。"
      他的手实在抖得厉害,可却把怀安抱的安稳至极,这人实在是个好心的云骑,那么多的人,在星搓只有一个人的位置后,还是选择从父母手里接过了我,也因此,我们不得不站在最边上的位置,一会儿后,说不定两道封仓的门只能合上一道。
      "他们留下会遭遇什么呢?"
      "……"
      他又不再说话了。
      可怀安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今天,爸爸妈妈本来是要带我去游园的。"
      "我还没去过呢。"
      他好像流泪了。温热的泪珠落在怀安的额头上,让她沉默了一瞬。
      "哥哥。"
      "我是没办法离开爸爸妈妈的,那样就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了。"
      "我也是没办法看着爸爸妈妈去那样的地方,自己安然活下去的。"
      "所以,谢谢你带我上来,但我得下去了。"
      小小的孩子周身亮起圆形的护盾,也隔开了护住自己的手,像流星一样从星搓上坠落,回到了下方的人群中去。
      看到了全程的父母慌忙接住了她,他们不再笑了,也开始流起了泪,为孩子不听话的举动而举起的手,又在那小小的护盾连他们都笼罩其中而轻轻放下。
      背后的星搓早已合并了两道舱门,加紧速度跳跃飞走,而怀安被父母抱住看到的前方,却宛如传说中的阿鼻地狱。
      巨大的枝条遮天蔽日,黑暗如影随形。而隐约光映射到的地方,许许多多的仙舟人发出嘶吼,周身遍布黑色的肉芽,那已非人的模样,象征着生前意识的消亡。
      『睡一觉吧,也许再也不会醒来,也许醒来后的你不再是你,但不管如果,先睡一觉吧,睡梦中满是欢喜,不会见眼前的苦景。』
      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怀安蛋壳似的护盾,就连睡着了也依然护在三人的周边。
      她的妈妈是个只有两百年生命的外星种族,在她的星球,有些关于梦的传说与技能,可在此之前,怀安从未见其施展过。
      此后三十年,她醒来三次,每次持续一个月。
      醒来的第一次,周围仍满是魔阴身众痛苦的嘶吼,他们有的一条腿一只手被罗睺黏连,有的半个身子都融化在身后的血肉里,还有的,在拿着武器疯狂劈砍拿些缠绕的肉芽。
      怀安抱着家人的身体,缩在护盾里发着抖,度过了饥饿恐慌的漆黑一月。
      第二次醒来,周围的魔阴身几乎已全部溶于罗睺血肉。怀安于三米之外发现了父亲的仅剩一半的魔阴身与母亲残留的发饰。
      她带着仅剩一点的护盾挪了过去,握着母亲的发饰,靠在了家人的身边。
      第三次醒来,周围已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罗睺进食的轰隆声。怀安的护盾消散不久,身体被枝干寄生,又因天人族极好的的恢复力而不得死亡。
      每一次的梦境,其实都是在回忆过去,那六年的真实时光,接着,又在推算中演化,直到怀安发现异常,在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时醒来。
      她已经梦了三次了,第三次时,她几乎从小到大都知道一切都是虚假,又在穷尽想象都无法继续下去后,心碎地醒来。
      她不得动,不得死,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再次回忆的机会。
      她念叨着爸爸妈妈说过的话,回忆着每一个让人感到幸福的瞬间,就这样在黑暗中勉强活着。
      一个月后,两个月后,三个月后,始终无法再次安眠的她,岌岌可危的精神即将崩溃。
      而就在那时,一个发着光的小球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破开了黑暗,活泼地,带着无尽地善意落到了她的面前。
      啊……
      小球的声音响起时,怀安心脏跳动着,久违地感到了欢欣与喜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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