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Mimic（五） “开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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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该。”
太宰抓着织田手臂的手更紧了些。
“不。”织田看进他眼里，目光比平日更沉静，也更疲惫，“我早该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孩子……”
他说着，一抽手转身又拉上门把——
“这扇门比记忆里要小呢。”太宰冷不丁开口。
织田一怔，慢慢看回他。
太宰却已不再看他，只微仰着头，视线顺着门框一路上爬。砖石的肋拱被时间熏出层焦糖色，几朵石花完美对称，簇拥着悬在正中的人像。
只是那像，早已面目全非，能认出来，完全是靠记忆。因为是木头做的，白漆脱落，露出榉木褐黄的心，又经数年风吹日晒，呈一种牛肉干般的质地。深得白蚁欢欣，已将人像肩部以上啃食殆尽，徒留一双手还鸡爪似的张着，很快也将成为白蚁下一顿的晚餐。
“呜哇，好惨……”太宰眨眨眼，突地眼冒金星，“看起来很好吃！”
他说着又倏地愁眉苦脸起来，手指扶上下巴，作沉思状，回忆：“唔……说起来我记得这发的点心难吃得要命，薄薄一片小圆饼，我还以为是薄烧仙贝，猛塞两个，差点没噎死，又干又没味道！”
他说着猝然抬眼看织田：“诶？你当时也吃过吧！”
“……”织田默然回看，眉心轻蹙，显出条浅浅的纹，像是那层完美大人的壳裂了条缝。
山手圣利教堂，特殊节日会发点心，称为圣饼，圆圆白白的，代表主的馈赠。那次是圣诞节弥撒后。
“你肯定吃过，”太宰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闲散得像叙旧，“并且觉得难吃，才会在把我从大火里带出来，扔福利院门口时，怕我饿死，好心分了我一袋。”
“……太宰——”
“我当时饥肠辘辘，泥巴都能吃下去，你那时露出的表情，”太宰轻笑，“我现在都还记得。”
“太宰——”
“那可不是杀手该有的表情呢，所以后来再遇见你，你说你金盆洗手准备写小说，我一点都不意外。”
太宰话赶着话密不透风，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冬日午后燥冷的山风，才从荒草地里漫上来，掀开两人的额发，让对视的目光毫无遮拦。
织田仍旧那样望着他，淡雾薄花蓝的眼，深邃宁静，像被掩在冬雾里的河。良久，他面上缓缓露出了个很浅很无奈的笑，抬手揉了揉太宰的发：
“所以我来这，你也不该意外。”
他话音未落，按着门环就要推门而入——
太宰却猛地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门环“当”地撞上木门，荡开一声空响。织田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抬起，空悬半秒，无声垂下。
太宰紧抱着他不做声，只仰起脸看他，一双鸢眼亮莹莹，扭曲着零星水光，蓄满了害怕惶惑……
一如十年前熊熊烈焰里，从柜子飞扑而出，抱住他一样……好一只案板上可怜的羔羊。
“……”织田终是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太宰，”他说，“当年你八岁，我也不过十三，才会被鬼迷心窍放了你——”
“现在没用了吗？”太宰眨了眨眼，几粒晶莹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织田没接话，但看表情应该是在腹诽他演技又精进了。
太宰索性演得更彻底些，抖着声哭诉：
“织田，你要死也该死在我手里，你可欠我一家人的命。”
“……”
“还欠我一本小说。”
“……”
“还欠孩子们的抚养费。”
“……”
“还欠未来每一年的圣诞礼物。以及……”
太宰终于松开手，轻盈盈退了半步，看着织田，舒眉展目，勾出个瓷一样白，纸一样薄的笑。
“以及今年的圣诞礼，你打算送我一场葬礼吗？”
“……”
“……”
“嘎嘎。”黑鸦在屋顶聒噪，为太宰喝彩。
太宰面上维持着白纱般的笑，心里却已小小松了口气，他知道，剧幕即将改写，也许织田和纪德的一战不必发生，那个男人将由他来解决。至于白鸽想借机观测奇点，真是抱歉了。
“嗳……”织田最后深深看了太宰一眼，终是转过身，面向教堂前的荒草地，从口袋里摸出个海蓝烟盒，敲了根烟出来点上。
火星一亮，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深吸了一口，悠长的烟带飘出，突地一偏头，斜觑太宰：“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我好歹曾经是顶级杀手诶？”
太宰嘴一撇，率先朝檐外走，在台阶前停下，才回头凉凉道：“哪个杀手走正门？”
织田夹着烟看他：“这也许是场不可避免的战斗，我今日要是退，明天——”
“明天我们带齐人来。”太宰轻声打断，笑着催促，“走了，孩子们在家睡觉呢，回去给他们个惊喜？”
织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门扉。烟在指间烧出一截灰白，他吐了最后一口，又是一条悠长烟带飘出，而后随着红星的坠落碾灭在鞋底。
他双手插兜两步跨出檐下，和太宰并肩下台阶，边走边抬起袖口闻了闻，问：
“有烟味吗？”
“臭死了。”太宰皱鼻。
织田难得挑眉，又扯开外衣领口嗅了嗅，利索地把外衣脱了，手臂伸长拎远，心有戚戚道：“希望小家伙们今天鼻子不要太灵。”
“下次再犯烟瘾，换和平吧，抽完是淡淡的梅子香，你的七星太冲了。”
“可和平贵啊。”
“和平当然贵。”太宰笑起来，是平日惯常带点坏的笑，“不然怎么显得战争——”
“轧——”一声沉响碾过他话尾。
两人倏地齐齐止步。刚那声音，混在黑鸦聒噪与风里，一时辨不真切，只知是从后方传来。
是……门开了！
太宰猛地回头。
高阶上，暗影里，一寸寸露出个人影来。银白的发在日光下尤为晃眼，古铜的肤色像战甲一般闪着金光。一双血红的眼，眼下两道刀疤样深重的沟壑，似是久经沙场的功勋。
和丘克给他看过的情报一样，Mimic首领，安德烈·纪德，战场上的英雄。
太宰下意识反身上了个台阶，半挡在织田身前。
紧张一触即发，风鸦止息。山间的云慢吞吞爬过来，恰好遮蔽了太阳，周遭顷刻铁灰下来。
太宰这才注意到这人身上披着的不是什么灰披风，而是件殉道般的长袍，袍摆七零八碎，不知被多少战争啃食过。
这哪里是什么英雄，分明是荒野上的亡灵。
亡灵开口了：“你，不战？”
他血红的眼掠过太宰，直射向织田。
“看来是我下的本金，不够重。”
太宰眉目瞬间冷下，一侧身用肩抵住要上前的织田，寒声道：“以孩童相挟，是战场英雄该做的事吗？”
纪德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你认识我？”
太宰盯着他不答。
纪德也无所谓，只从袍下掏出了把枪，垂眼细细摩挲。那是一把老式手枪，枪管保养得极好，即便在暗淡的天色下依旧泛着寒光，冷硬残酷，和他再次抬起的眼神一样。
“英雄？”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不过是棋子，失去利用价值后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可惜，他们的刀太钝了，我们只能自己找。”他说到这，血红的眼陡然灼亮，狂热地聚焦到织田身上：
“幸而战友的英灵没有放弃我们，让我们找到了你！”
“为什么是我？”织田终于出声，嗓音罕见的冷酷。
纪德棋逢对手般笑了一下。
“我们都能看见未来。”
他像在宣读某种神谕。
“唯有你，能杀死我。”
“唯有你，能终结这场无止息的战斗。”
“嘎嘎！”
教堂尖顶上，群鸦忽地躁动起来，振翅腾空盘旋，卷起一阵阴风，又一只只收翅落回歪斜的铁架上。黑漆的眼珠纷纷朝下，似是在准备观战。
织田沉默凝注眼前癫狂的男人，手悄无声息摸到腰侧，被太宰一把抓住，鸢眼锐利斜射过来。
他看着织田，冷嘲却直轰向纪德：“你就是太过自信，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吧？”
他说着转向纪德，另一手已举起了把枪，是方才从织田那摸来。
“杀你，还用不着他出手。”太宰枪口瞄准纪德眉心，“你想要的终结，我可以给你。”
“太宰！”织田低喝。
太宰充耳不闻，扣着织田的那只手下了死劲。
纪德似是觉着有趣，唇角古怪地扯了一下：“既然你这么急着成为我的本金——”
他话戛然而止，笑容从他刚毅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他的神色，迷茫而困惑。他血色的眼眯了起来。
太宰也眯起了眼，却弯弯笑起：
“怎么样？是不是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窄门」对上「人间失格」。
“像突然瞎了一样，对吧？”
纪德还是眯着眼，眉头皱起，和他眼下那两道深沟形成了个大大的X。
“右腿。”太宰轻声道。
“砰！”枪响。
纪德条件反射往左闪，下一瞬，像是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又猛地往右倒去，堪堪避开擦着左膝飞掠的子弹。
“头。”
“砰！”第二枪无缝衔接。
纪德瞬间暴退，闪进了门柱后。子弹紧随而至，“噗”地咬进柱身半寸，炸开一蓬白灰，碎石迸裂簌簌往下掉。
一时静默。
空气在巨大的枪响后显得格外凝重，连观众黑鸦也不见踪影，风似是也逃走了。
“噗！”
突地一声笑从门柱后漏了出来，紧接着，那笑越滚越狂，滚成了狂风骤雨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棒极了！”
纪德自柱后踏出，眼里血光暴涨，像朝圣的信徒终于得见上帝。
“这就是我渴望的战场！我们！渴望的战场！”
他话音未落，从教堂正门突然涌出十数黑影。动作齐整，训练有素，一排枪口“咔”地抬起，齐刷刷指向台阶下的太宰与织田。
战局顷刻翻转。
“哈哈哈哈哈！”纪德还在笑，笑着从门柱后走出，站在Mimic部队后，慢条斯理地摸出了另一把枪。
两个枪口，一个对准织田，一个对准太宰。
云层彻底遮死了太阳，看着似是要下雨。黏稠的空气里，纪德终于止了笑，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平静，是暴风眼里的宁寂。
“开战吧。”
宰这手艺半点没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Mimic（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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