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愿者上钩（二十三） “瞧瞧，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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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连下了数日，直到圣诞夜清晨才停。对横滨来说，这样的天实属罕见。
为此，太宰戏言称，小狗是不是半夜真把天上的云咬了下来，不然雪怎么会下成这样，若真是如此，理应改名叫天狗才是。话音未落，就被中也一脚踹进院里的雪堆，砸出个相当可观而规整的人形坑。
对，就是窗外那个。
原本是枯山水的庭院，被白雪严严实实盖了层棉被，一路漫漫铺到院门。天将擦黑，暮色浸下来，院中的翠竹、灌木、石灯、阶路被檐下暖橘色的灯一照，无一不蘸着圆润的金。金灿灿里，只有两行脚印，从那个坑一直连到玄关。
是的，四天了，他们没出过院子。关在家里，运动。
中也视线从窗外遛回客厅里，一时恍神。
这里那里，都多了不少东西。
照片墙是新贴的，透明鱼线轻轻垂下来，串着一排木夹。头两个已有了主，一张他舔糖，一张太宰簪花。相纸旁还压着朵枯了的黄玫瑰，花瓣蜷成琥珀色，似乎仍带着淡到几乎不存在的香。其余的木夹尚空着，太宰说，要一点一点全部填满。
中也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坐着的豆包，琉璃蓝的皮面细腻光滑，掌心压下去，微微陷出一点弧度，又慢吞吞弹回来。他摸了两下，目光又顺着铜木拼接的几何边桌滑落，停到脚边那张墨绿浅米纹的绒毯上。
脚趾动了动，绒毛便从缝隙间软绵绵挤进来，像有人隔着布料，温吞地揉了一把脚心，感觉有些陌生，但不赖。
他们两个本来都不是会认真经营住处的人。各自的房子干净得像临时落脚的样板间，连床架都懒得置备。偏偏太宰这几天兴致高得离谱，布置家居时振振有词：
“两个人一起住，东西怎么也得成倍吧！以前那是宾馆，现在这是家，我们的家！”
中也听到后面白眼都懒得翻。
……所以这家伙现在，到底在磨蹭什么？
“喂！太宰！”中也冲卧室紧闭的房门喊，“再不出发，晚宴都要开席了！”
里面安安静静，半点动静没有。
中也眉头一皱：“太宰？”
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一紧就要起身——
“我没事！”房里终于传来太宰闷闷的声响，“中也这点耐心都没有嘛！”
中也啧了一声，站起来：“不是说好以后都你等我吗？你在雕花吗！”
“哎呀呀，晚一点又不会怎样！”
“红叶大姐最烦别人迟到。”中也三两步走过去。
太宰大喊：“你不要进来！”
晚了。中也一把拽开了门——
四目相对。
空气静了一瞬。
中也“唰”地一声把门拉上，动作快得像被烫到，门框颤个不停。
他对门面壁，半晌没动。耳根先烧起来，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烫，直烧到脚尖，好半天压低了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我先去车里……看、看看圣诞礼物带齐了没。你、你快点。”
门里安静了一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中也耳朵更烫了，头也不回逃也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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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家其实不远，开车出门，拐两个弯，沿河道一路过去，到桥头那栋宅子就是。
雪后天清，星星到的比他们早，早已在枝头嬉闹。车才刚在门口停稳，就能听见院里隐隐传出的喧闹声，热气似的，从门缝里往外冒。
中也太宰两人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刚站到院门前，按了一声铃，门里便“刷”地一下探出个脑袋。
“呦！红叶姐说你们再不来我们就先开席了！”阿呆鸟顶着那头银黑刺猬毛，一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机关枪，“你，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迟到，所以一定是太……”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
整个人活见了鬼似的往后大退了几步，眼瞪得铜铃大，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门口，下一秒，发出惊天猴叫！
“阿呆鸟你嚎什么！”爱丽丝的声音紧随其后，从远处一路冲近，音量丝毫不输。她边跑边嚷嚷：“公关官脸都黑了——”
一抬头也住了嘴，盯着太宰，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鸡蛋型的圆。
阿呆鸟那口气这才换回来，刚喘匀，又要开始第二轮嚎叫。
“……啧，吵死了。”太宰满脸嫌弃，长腿一迈跨进门槛，顺手把拎着的东西一股脑塞进阿呆鸟怀里，“拿着。”
阿呆鸟条件反射地接住，整个人还愣着。愣愣看着太宰从他面前走过去，又愣愣看着中也跟着进了院子，半晌才猛地回神，抱着东西凑上来：
“喂喂喂，什么情况？！”
“病好了？”爱丽丝也凑到另一边，踮着脚看太宰的脸。
中也被他们这反应逗得有点想笑，忍了忍，只冲阿呆鸟挑眉：“公关官回来了？”
他说着，往院里望去。
大姐喜水，住在桥头，院里自然也引了潭。潭水乌沉，缘岸覆着一层薄冰，脆凌凌映着亭子角，石灯和松枝。一枝山茶从雪里斜斜探过去，还没结苞，倒是它脚下石缝里几株水仙花喜得天时，开得正欢，点点白像未落的雪，冷香淡淡浮上来，钻得人鼻尖发痒。
公关官就蹲在花前。一张脸转过来，包在白绒帽里，小小一圈，粉面朱唇，美得超脱四时，又似秋水又似夏莲。此时却是冬霜，眉间含怒，一双碧眼幽幽瞪向阿呆鸟。
视线掠过太宰，却倏忽微睁，眼尾很轻地挑了一下，站起，勾出抹玩味的笑。
他刚要开口，却被人抢了先。
“瞧瞧，”钢琴家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这可真是公猫生崽，吃豆腐伤牙，石头顺水流。”
他话音将落，身侧便响起“咚咚咚”几声石头飞水应和。
冷血蹲在钢琴家身后，面无表情收回手，又捡了颗冰石，手腕一翻，石子裹着风声，直冲中也面门，破空而来！
“嗖”地撞上无形的墙，裹着红光停在中也一寸前。
中也一歪头，石子失力落到青石板上，叮当两声藏进雪里。他眼都没眨，懒洋洋道：
“今日不比。上次把大姐的鸢尾惊落，被揪去当园丁拔了一下午杂草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冷血转过头去。阿呆鸟哀嚎，公关官掩嘴笑。
“看来我错过不少好戏。”
森的声音这时才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他从造型灵秀的湖石后踱步而出，黑色呢绒大衣肩头沾着几片暗红碎叶，手上是一枝南天红果，比他胸前红围巾还要艳，烈烈似血。
“摘到了。”他冲爱丽丝挥手，眼角余光掠过太宰，明显停了一瞬。
一瞬极短，可中也还是看见了。他狭长的暗红眼底掠过了然和谋算，下一秒通通被慈父般的笑掩去。
“哦呀。”森慢悠悠叹了一声。
“BOSS。”中也颔首致意。
森微点了头算回应，目光仍放在太宰身上，像在打量，又像在回忆什么，好一会儿才一摆手，笑道：“今日红叶做东，不必拘束。”
正当时，院子一侧的障子门轻巧划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截暗绯近紫的衣摆，曳地而过，腰间一抹藤紫掺雀青，雍容不失雅趣。再往上，流水纹沿着和服蜿蜒而上，波光灵动似是把碎雪和灯影一并卷进了衣褶里。
“鸥外大人说的是。”红叶扶着门，抬袖轻笑，眼尾石榴色被灯一烘，艳得灼人，“倒是劳烦您替妾身挑个酒，今日是开钢琴家带来的龙泉呢，还是……”
她略一沉吟，折扇轻点下巴，优雅古致得像从百年前浮世绘里走出来似的。
公关官和爱丽丝同时难掩惊呼，一前一后凑到红叶身前，手都快伸出去了，又堪堪忍住，只用眼贪婪地抚摸，啧啧称奇。
红叶被他们逗得笑意更浓，唰地展开折扇，轻摇掩面，石榴美目左右游弋，引得满院灯影跟着一晃。
众人看得入神，太宰却忽然小退两步，压在中也耳边，低声道：“我们也去做一身吧。”
中也满手都是东西，闻言连头都没转，只斜斜看了他一眼，满眼写着：你没事吧？
“小狗真没情调。”太宰叹息，顺势把手穿过中也腋下，往他腰上一环，懒懒化身大型挂件。
中也肩膀一绷，抬脚就踩在他鞋面上，压着嗓骂：“放手，混蛋，在大姐家呢。”
“那又如何，”太宰晃着头，猫一样不老实地在他颈窝蹭，“本来一开始就该是我的狗。”
中也只觉浑身逐渐燥热，咬牙切齿：“太宰——”
“啊啦，看来是伤好全了？”红叶突地出声。
中也像上课被点名，一秒立正抬头：“是大姐，已经完全痊愈了。”
太宰也跟着抬起头，一脸若无其事。
红叶扇子一停，眼波在两人身上一转，唇角翘起，重新摇起扇子，慢条斯理道：
“是呢。看样子，是各种意义上的痊愈呢。”
中也：“……”
太宰笑了。
红叶“啪”地一收扇，转身往屋里走，裙摆上的流水纹像夜河一样淌开去：
“好了，席面都备齐了。请吧。”
她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冲太宰眨了眨眼，笑道：
“今日照例有圣诞夜谈，就从你开始吧。”
被爱着的太中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愿者上钩（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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