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愿者上钩 （十一） 他疯子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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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中也说不出话了。他怔愣地看着太宰，又喃喃复读了一遍：“不……记得？”
“……中也。”太宰轻唤。
“不要叫我！”中也猛地想要挣开这个怀抱。
太宰的双臂却瞬间收紧，下巴化作钩子，深深扣进他肩窝。中也一手掰手，一手推头，推拒、角力、僵持。
数秒后，中也还是在太宰微弱的喘息中败下阵来，他低骂了声“混蛋”，没好气地切入正题：“现在怎么办？”
“……等。”
“哈？”中也拳头又硬了。
“……如果我没猜错，”太宰忙道，“这次失忆……就像文件被修改了储存路径。只要第一个碎片被唤醒，大脑就会顺着链条自动更新……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来。关于……你的一切。”他说得很慢，呼吸听着有些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部艰难挤出的余响。
中也敏锐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在不断增加，又担心起来，本能地要偏头去看他的脸：“太宰，你——”
“哈！让我看看！小中也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又是阿呆鸟标志的笑音。
中也注意力被生拽了过去。眼前，又一幕蓝粉色的胶片缓缓拉开。
晴空，流云，樱花飞旋的街道上，几道身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哼，一会儿馋死你。”画面中的‘中也’嚷嚷着，轻巧侧身，躲开阿呆鸟的魔爪，闪到公关官身旁。
“嘻，”公关官笑如银铃，指尖拨弄着金发，“一定是咖喱包啦，这么辛香热辣的味道，呆子闻不见？”
“咖喱包呀……”钢琴家悠悠叹道。
“你的话，白饭团配酒就够了吧？”‘中也’对几人的食癖了如指掌。
钢琴家眼睛一亮：“哎呀哎呀，若是小中也早生几年，我恐怕会认真追求也说不定呢~”
“啧，无聊！”‘中也’大翻白眼。
……这是去横滨公园赏樱。画面一路跟随，直至‘中也’在草坪上沉沉睡去，粉白的樱瓣落了满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然后，一切再次开始模糊褪色。
中也看得愣神，心口处泛起一阵忽冷忽热的酸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太宰这家伙……
不等他琢磨，下一瞬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大肉包！比拳头还大的包子！”
“生煎包！焦脆鲜香！来个试试？”
“熊猫包！最新研制抹茶风味！”
朱红的牌楼，鎏金的匾额，各式人声机声叫卖此起彼伏，是横滨中华街。
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缭绕不散，织成一层淡淡的、幸福的雾。雾里传来红叶大姐红酒般醇厚的嗔怪：
“啊啦，汁水都溅出来了，可不雅哦，”她从前襟掏出块绣着山茶花的方帕，轻点上‘中也’嘴角，细致地擦净。又挑起他下巴，极认真地检查有无遗漏，“慢点吃，这生煎包品的便是那一口汤。需得先小咬一口，吹一吹——”
她话未尽，绯色倩影已再次模糊，淡去……
“大姐……”中也低声呢喃，下意识偏头去看在他肩窝里装鸵鸟的人，又唤，“太宰……”
太宰：“……”
“太宰？”中也微微侧身，太宰竟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软软向下滑去。他一把抄住，这才觉出太宰浑身都在止不住地轻轻颤动。
“喂喂，什么情况？”他迅速将太宰放倒在地，半抱着他，一手拨开他额前竟有些汗湿的发，呼吸一滞。
太宰本就苍白的皮肤，泛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红，但更红的，是他的眼。莹莹燃着绯色的光，一径渴求似地深深望着他。潋滟的水光里，折射的全是他的影，满满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囚进去……
中也忽然就知道了，太宰是怎样一个人坐在那个家里，望着那个人偶的。应该和现在很像，是眷恋柔情藏不住的癫狂。
所以，他该拿他怎么办。
“……没……事，”太宰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喘息着，却还要挤出安慰，“不过是……记忆复苏的……正常——”
“你别说话了！”中也恶狠狠打断，手下却越发轻柔。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太宰靠得更舒服些，又不忘嘴上赶进度：“所以我们就这么干看你的跟踪实录？你当时怎么不叫我？我们不会要看完吧？你到底有多——”
他突地住了嘴，眼睁睁看太宰眉头越拧越紧，倦极了一般，缓缓合上了眼。嘴唇咬得死死的，已经破了皮，正渗出丝丝血色，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他该拿他怎么办……
他疯子一样的恋人。他怕疼，怕冷，害怕孤单，胆小得像刺猬一样的恋人。
“……太宰，”中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端倪，抬手摸上太宰下颌，大拇指和食指寻到牙关处，不由分说又尽可能轻柔地向内一捏。太宰紧咬的唇立刻被迫张开，中也趁势将自己手腕横在了他的齿间，“你痛就咬我。”
太宰鸢眼猛地睁开，瞪得溜圆，此时嘴里还咬着东西，五官都变了形，看着滑稽又……可爱——
“小中也！”
那边的跟踪实录又上演了。这次是爱丽丝，穿着一袭红白洛丽塔，正躲在一帘樱粉色的绒布后探头探脑地嚷嚷：
“你好了没？不要害羞啊！”
中也瞳孔巨震，一把盖住太宰的眼，骂道：“好啊太宰！你竟然——咝！”
太宰狠咬了他一口，中也顾不上疼，慌忙拿开捂在他眼上的手，看太宰眉头拧地更紧，忙问：“更疼了？还撑得住吗？”
问了两句好话，又没好气地数落起来：“失忆这破事一定是你自导自演吧？活该受着。”
话虽这么说，他手腕还老老实实给太宰当磨牙棒，另一只手更是没闲着，又是替他梳理鬓发，又是轻擦冷汗的，忙活地忘了那厢——
“哇！！！小中也这也太惊艳了！林太郎都不让我穿这种！”
“……这，不太合适吧？”‘中也’声音极罕见得支支吾吾，细得像蚊子哼。
中也一抬眼，正撞见‘自己’一身曳地黑鱼尾长裙，黑纱束身，裙叉开到胯，一下胃疼起来。光是看到，他就记起了当时那令人窒息的束缚感，以及，背后——
“转过来看看嘛！”爱丽丝催促。
‘中也’拘谨地抱臂，指尖抠着紧包裹着手臂的黑纱，负隅顽抗，抵制了数秒，最终还是在爱丽丝纯然的期待中，缓缓转过身去……
天杀的大露背设计。
细白的肤脊在黑色薄纱的反衬下，像暗夜里生出的一株白昙。其上细金链骨架闪着碎光，完美复刻脊柱的曲线与皮下肋骨的舒张，好一架美人骨，好一副美人图。
“……”爱丽丝呆呆说不出话。
‘中也’头深深地埋下去，肩膀微微战栗。一是羞的，二是痒的。天知道那些冰冷的金链随着他的呼吸，会怎样轻轻摩擦敏感的背脊，生出蚀骨的痒意。
“好了！不闹了！”‘中也’终是喊着，冲回了绒布帘后。
爱丽丝紧跟着冲了进去：“喂！不行！我都还没拍照！”
场景再次坍塌，重归死寂。
“……”
“……”
“……太宰，”中也缓缓低下头，对着太宰紧闭的眼，轻问，“告诉我，那张照片，你有，对吧？”
太宰眼帘抖了抖，眉心整个抽紧，嘴下又是一个没有轻重。这次定是留下牙印了，三天消不掉的那种。
“……呵。”中也却笑了，杀完人舔刀那种。他一把揪住太宰耳朵就要杀人灭口，记不住就记不住吧，忘了才好呢！
杀意刚起——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酥麻，又湿又热。直冲得中也本就直来直去的脑袋一瞬空白，傻愣地看太宰。
看他用巧言令色的唇舌，小兽似地轻舔方才咬狠了的地方。看他大睁着那只鸢眼从下往上看他，里面每一点水光都满蕴着讨好。
“……少来。”中也半天才找回声音，猛地移开视线，木着脸命令，“出去后，当着我面删掉照片，包括副本！”
太宰并不开口，只发出一声轻软的鼻音，同时舌尖又调皮地滑了一下，扫过那圈新鲜的牙印。
中也鸡皮疙瘩掉一地，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寒声开口：“别闹了，看了这么多总该记起来了吧？所以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太宰眨眨眼，终于松了口，一字一句，郑重道：“愿望我大概已经说过了。”
中也从自己牙印醒目的腕上抬起眼：“？”
太宰认真回看他，继续起誓般道：“我猜愿望也许十分简单粗暴。既然忘了你，那么愿望只能是……”
“重新认识你。”
中也眉头一挑：“哈？刚才那些回忆录不算认识吗？还要怎么认识？”
太宰定定凝注他，笑了。不是他一贯戏谑的懒笑，而是更轻更柔，薄纱一般的淡笑。他就这么笑着缓慢而坚定地抬起手，掌心向内：
“你好，我叫太宰治，请多多指教。”
中也一下张大了眉眼，愣愣盯着那手出了神。
他们的初见是擂钵街的废墟里，打招呼的方式是拳脚相向。一阵叮铃哐当，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羊’背弃，加入了港口Mafia，与眼前这个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成为搭档，吵吵闹闹，生生死死，搂搂抱抱，迄今两年。他们唯独，唯独从未有过这般……普通而恬静的时刻。
中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局促，他手指尴尬地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又不敢。随后，猛地一把握住了太宰的手，偏过头去，闭着眼，对着虚空硬邦邦地喊：
“老子叫中原中也，好好指教吧！”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愿者上钩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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