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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醒的少年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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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某一天。
无人在艾连的地下室房间里。
仿佛睡美人被王子吻醒一般，但是没有人吻艾连。艾连缓缓睁开了眼睛，手指不自觉痉挛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艾连眨巴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最后的记忆，是三笠举着剑割下了他的头颅。那他是死了对吧？可是这个地方，怎么看起来如此熟悉？
艾连清醒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脑子里才慢慢想起，这个地方是他以前犯了错，被调查兵团关起来的地下室。
哦……艾连有些苦恼。怎么死了还要被关起来？
是了。艾连又了然，他发动了地鸣，害死成千上万无辜的人和生灵，简直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所以他死后，灵魂还要被关起来服刑，这很正常。
他起身，骨骼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像是年久失修的自行车链条。
他感受着自己身子的僵硬，下床的一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幸好他用手撑住了。艾连缓慢地抬头，重新拿回身体的掌控权，一步一步走到栏杆门前，伸出双手握住栏杆。头也伸不出去。艾连想着。
抓着栏杆，艾连神色恍惚了。他听说，在遥远的东方，如果罪人死了，灵魂要下十八层地狱，日日煎熬。
那我这里还挺人性化，只要服刑就行。嘿。艾连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他抓着栏杆，目光混混沌沌，嘴角却勾起一抹傻笑。
唉，也不知道三笠，阿尔敏他们怎么样了。没了自己，三笠会嫁人吗？还是会一直想着自己呢？艾连觉得自己真是贪心，拴着三笠的前半生，还要她为自己奉献出后半生。阿尔敏那么聪明，应该会在日后的日子里大放光彩……
“艾，艾连？”
艾连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太想念三笠了，竟然连她的声音都幻听到了。
“艾连！”
阿尔敏这声音，还怪还原的……艾连勾着嘴角，眼珠一转——一瞬间，如一盆冷水浇在头顶上，他僵住了。
他看见，不远处，三笠和阿尔敏站在一堆人前面，瞠目结舌。
亚妮站在阿尔敏身后，探出一个头，神色震惊地看着他。让穿着西服，旁边站着利威尔兵长，兵长穿得还挺好看，像以前的贵族一样。柯尼还提着一个大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莱纳走在最后面，没刮胡子，像一个健身的野人。
三笠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艾连……”
真实太巧了，他们一群人约好来一起看艾连，走进地下室，却悚然发现门前站着一个人，手握着栏杆，长发如瀑。定睛一看，那不是艾连又是谁！
艾连醒了！
艾连机械转头，看见他们，嘴唇张张合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神色震惊，看着他们所有人，不敢置信，嗫嚅道：“怎么……怎么回事？亚妮莱纳死了也正常，毕竟十三年快到期了。阿尔敏不该死这么早啊……还有三笠和兵长，怎么也下来了……三笠是为了给我殉情吗……？不要，我不要这种事情发生。让，柯尼，你们……是来陪莎夏了吗？对哦，莎夏在哪，我可以去找找她……”
死了也正常的亚妮和莱纳：“……”
众人看着神神叨叨的艾连，心下震撼。
刚来时，就看见艾连站在门前傻笑，三笠叫他一声，他还傻笑着摇头。这会儿看见他们，活像见了鬼一样，嘴里听不懂在说什么。
“艾连！”三笠如猛虎下山般扑上去，急切地握住艾连的双手，泪如雨下：“艾连，艾连……你终于醒了。”她的眼泪豆大，滚滚而落，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好不可怜。
艾连却只是震惊地看着三笠，看着她挽起的长发，只觉得一时恍惚。他有些窘迫地甩开三笠，低下头掩盖自己慌张的神色：“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忘了我，再寻个好人吗！你……”
“噗嗤~”阿尔敏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艾连，别装了，你当时的想法不是让三笠记住你一辈子的吗？”
艾连又抬头震惊地看着阿尔敏。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奇怪，阿尔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艾连，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笠急切地抓着栏杆，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艾连，哽咽起来。
“喂，别堵在门口。”利威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语气却十分轻快，“进去说吧。”
什么？！艾连更震惊了，死了之后服刑，大家还能随便打开监狱门探监吗？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家鱼贯而入。
柯尼闪着泪光的眼睛盯着他好久，终于把手里的袋子狠狠放在桌子上，宣布：“既然艾连醒了，那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烧烤架和几盒肉。
艾连：“……”
他现在对一切事情都接受良好，包括死了也能吃烤肉这件事。但是有一点他不理解，大家……大家都是怎么死的呢？
不应该啊！他发动地鸣，让全世界科技下降到帕岛水平，为的不就是眼前的他们活下去吗？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来陪他了？
艾连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就唰唰流下。
于是双方又僵持住了。利威尔有些匪夷所思地盯着艾连，心下新奇，艾连十六岁以后，他好像就没看见过艾连哭了。那会儿艾连什么事也不说，天天板着个脸，明明十六岁，活得却像六十岁的老大爷一样。
艾连不复小时候那么可爱了。小时候他完全长得像卡露拉，大大的绿眼睛就像上好的祖母绿一样璀璨。现在的艾连还是那副十九岁的模样，但是在马来生活的三年让他看上去比十九岁的少年更成熟一点。他更瘦了，脸颊几乎要凹陷下去，下巴棱角分明，肩膀宽厚有力。六年的沉睡并没有改变他，他的样貌停留在了十九岁发动地鸣的时刻。众人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巨人纹了，此刻都新奇地打量着他。更别提现在艾连长发几乎要垂落在地上，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让摩挲着下巴啧了一声。
艾连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下还留了长发，更好看了。眼泪无声抚过暗红色的巨人纹，更添几分妖冶……咳咳！让被自己的想法震撼住了。
利威尔早就凭借着艾连的只言片语猜到了什么，此刻看着他流泪，直到看得满足，才不轻不重地开口：“喂，哭什么。我们没死。”
“……？”艾连缓慢地转动眼珠子，盯着三笠，又盯着利威尔，“……可是我死了啊。”
“你没死！艾连，你没有死！”三笠和阿尔敏同时扑上来，却忘了艾连此刻浑身僵硬，瘦得可怕，直接把人扑倒在地上。
三笠和阿尔敏都二十五岁了。阿尔敏又长高了一点，有力的手臂一抱就能紧紧箍住艾连的腰。艾连的衣服下空空荡荡，瘦得皮包骨头，依稀能辨别出以前腹肌的痕迹。想到这里，阿尔敏闭上眼睛，眼泪就流了出来。
三笠也完全长开了，她扎着马尾，因为常年的飞行与锻炼，身子更加结实，显得腰细腿长。要说三笠有什么变化，还真没什么变化，与她十几岁时几乎一模一样。但是阅历的沉淀让她更加沉着稳重，涂上更年轻时用的唇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砸在艾连的胸膛上，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感受着突出的颧骨和锋利的锯线。
“喂……！我们还在场呢，你们收敛一点啊！”让在后面惊叫。
“快起来，艾连身体还没恢复好。”利威尔看了一眼地上扭成一团的三个人，无奈道。
三笠和阿尔敏只好依依不舍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于是艾连坐在了床上，大家虎视眈眈地围着他坐了一圈。
艾连感觉有点压力。
于是，阿尔敏眼观鼻鼻观心，观察了在坐各位，开口讲述了这六年的故事。
包括艾连怎么活下来，三笠怎么疯癫，讲得双方当事人脸上的温度高了几分。
包括尤弥尔与无数条世界线的故事，包括各国如何缔结不战契约，包括他们所有人一切的故事。
艾连听着，只觉得自己有些恍惚，劫后余生和与朋友再见面的巨大喜悦包裹着他，他仿佛站在云端，飘飘欲仙。
他扭头看着监狱门，连门外的火炬都与之前一模一样。他仿佛回到了十四岁进入调查兵团之前，被关在这里的生活。
真好啊。
“来来来，我们吃烤肉吧！”
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就开始忙起来了。艾连想起身，被三笠和阿尔敏强硬拉着坐下。艾连只好无奈地看着他们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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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连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阿尔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他可以和三笠和亚妮每年去环球旅行，随机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或许有海洋，或许有沙漠，或许有火山，或许有极光。阿尔敏非常兴奋，说要拍下来，写下来，让三笠回去教给小孩子们。
阿尔敏每次出去旅行，艾连和利威尔都会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艾连看着明信片里黑夜中浅绿色的极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