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推开门（无限）》sss2999

19、焦尸教室19/现实1 欢迎来到，

　　“不！！！”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林致远嘴角得逞的笑意还没散去。他企图让那些傀儡学生去阻止，但为时已晚。

　　那张皮纸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

　　同时，周围的一切也骤然停住了。

　　脚步声停了。
　　撕咬声停了。
　　灯管的嗡鸣也停了。
　　走廊中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瞬的动作。

　　而皮纸旁那本被泡烂的书，忽然融化起来，瞬间变成一滩恶臭的粘液，和朱秋兰内腔气体的臭味一样。

　　“如果当时我用镇邪刀戳向这本伪装的书，恐怕刀立刻就会被林致远的力量污染了。”

　　虞观澜脑子思考，手也没停着，继续握紧镇邪刀，不断对着那张纸再次刺下去。

　　刀刃每一次落下，纸都会剧烈抽动。

　　暂停的时间在三秒后，继续流动了起来。同时，林致远的身体，也竟随着虞观澜扎纸的动作，开始凭空出现伤口！

　　“阻止她......！”

　　林致远嘶吼起来，踉跄半步，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所有傀儡学生们立刻朝着虞观澜而来，但因着林致远的虚弱，这些学生的动作也迟缓了许多，迅速被赵丽和焦尸学生们解决了。

　　四周的一切逐渐变灰变白，虞观澜感到自己正在脱离这个地方。

　　虞观澜看到赵丽转过头来看她。赵丽烧焦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能看到赵丽对她微微点头。

　　楼梯阴影处，伫立着三个手拉着手的身影，从身形看，是林秋，囡囡，和当时趴在虞观澜身后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鬼，也就是林秋和囡囡的母亲。随着副本崩塌，三人的身影也很快不见了。

　　“姐~~~我是五海科技大学国画系大二的学生，出去后咱们加个好友呀~~你随时来找我，我请你吃饭，我的电话是1392213......”

　　王若宁显然没料到这副本结束的这么突然，连个缓冲都没有。她焦急的拉住虞观澜，“姐~~你一定要记住我呀——”

　　紧接着，副本结算后的强制传送白光，吞没了一切物理感官。

　　虞观澜视野陷入黑暗。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游戏舱的舱顶了。

　　.......

　　丝泉市，明月科技分公司，游戏调试室。

　　室内冷气极低，空气中弥漫着机箱散发出的干涩异味。十几台银灰色的全息游戏舱整齐列阵于防静电地板之上，旁边是五个装备了最新监控电脑的办公位，办公位后面挤着一群焦急监控数据的程序员。

　　“哧——”

　　一号游戏舱的金属舱盖缓缓向上弹开。
　　虞观澜拔掉贴在太阳穴上的神经连接片，双手撑着舱体边缘坐起身。

　　与此同时，离监控屏幕最近的程序员也激动的站起了身来：“成了！成了！异常副本底层逻辑彻底打通！被锁死在里面的几个玩家的意识全部解开，玩家已经安全下线！”

　　“真的？！”
　　门口正握着手机踱步的项目经理，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疾步冲过来，等不及虞观澜从游戏舱爬出来，她直接蹲在舱边，眼含热泪的握住了虞观澜的手：“虞姐！你真不愧是顶级维修师，真让你把玩家给救出来了！你不知道，这个副本是被锁定的最厉害的一个，而且其中还混入了不明来源的几个信息流，似乎重启机制也发生了一些问题，如果你刚刚没有一次性通关的话，恐怕......”

　　项目经理一顿，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多了，连忙道：“总之，今天十分感谢您！”

　　虞观澜笑笑，从游戏舱中走出来：“拿钱办事，职业所在，不用客气。尽早把尾款打进我账户就行。”

　　“不过，我也有个小问题，不知道你们可否告知。”她看向项目经理，“这些S级的副本，是你们游戏原本的副本么？以及你们能否导出刚才那个副本的全部内容？”

　　项目经理愣了愣，摇摇头：“这次出问题后被强制接入的s级副本，都是由我们正在秘密测试的二代智脑AI生成的，底层逻辑全部由它自主生成推演，里面内容开发组事先完全没见过。而且我们从副本出问题开始，就在一直不停的想要接管副本，但一直被智脑拦截。在你通关后，副本数据被智脑判定为了错误数据，已经被立刻销毁了。怎么，副本有什么问题么？”

　　虞观澜沉默一瞬，“是。里面的NPC，太真了。”

　　虞观澜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只能大致讲述了一下副本内的内容，想让程序员们分析一下。

　　不过程序员们对于这种口头描述，也无法给出合理判断，只能归咎于二代智脑AI生成副本时候读取了过去的真实案件，并表示以后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让AI只生成架空背景的副本，同时减少AI的权限。

　　这种回答也在虞观澜预料之中。
　　她不再多说，尾款到账后，便离开了明月科技分公司，直奔高铁站，前往了五海市。

　　丝泉市与五海市相距不远。
　　三小时后，虞观澜走出五海市高铁站出站口，拿出手机，找到联系人蒋雁，发了条微信。

　　“雁，我来五海了，老地方，五香咖啡馆等你哦。”

　　蒋雁就是虞观澜的那位刑警朋友，现任五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一队中队长。两人相识于大学时期的一次见义勇为，后来发现彼此脾气相投，就很快成为了好友，一直到现在。

　　一个小时后，五香咖啡馆。

　　蒋雁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风风火火的走来坐下，一口气干了半杯黑咖啡：“我说哪有你这种到了地方才发信息约人的？万一赶上我忙的时候怎么办。还好今天的活儿不多，我能腾出空来。”

　　虞观澜也悠闲喝了一口美式，“你要是没空，那我今晚就去你家住，等你回来呗，反正我也有你家钥匙。”

　　“你这话，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蒋雁放下杯子，挑眉看向虞观澜，“以你平时淡定的性子，如果不遇到重要的事情，是不会这样非得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怎么啦，你不会是要报案吧？”

　　“不知道算不算案子，不过的确和警察有点关系。”
　　虞观澜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始讲述那个焦尸教室的游戏副本。

　　蒋雁对于全息游戏不怎么感兴趣，对于虞观澜前半段的叙述也只当做剧情故事来听，直到虞观澜提到一楼的一个警员鬼魂的编号是wh-5409。

　　蒋雁眼中的漫不经心骤然褪去。

　　“这个编号的主人，我认识。”蒋雁手指缓缓收紧，“是我一个同僚师兄，名叫王俊贤。三年前，他负责追踪一起特大持械连环杀人案。但在一次驱车跟踪目标后，他和同伴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最后给支队发回来的消息，是说在五海市边缘地带发现了嫌疑人踪迹，正在单车尾随跟踪。他们失联后，支队在五海周边地带拉网排查了整整三个月，但依旧找不到他们的任何下落。”

　　蒋雁很快分析起来：“你刚才说，游戏行业有明确规定，涉及公职人员的npc的制服和标号是要与真实世界显著区分的，那么你所见到的这个npc，就不是一个巧合，而是游戏制作者故意放置进去的！它背后的人，极有可能与三年前这个案子有关，甚至是嫌疑人之一，并且故意以这种方式挑衅警方！”

　　虞观澜抿了一口咖啡，“可惜，现在除了我这个人证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副本是AI智脑生成的，数据已经被销毁，空口无凭，恐怕立案都立不了。如果你们警方施压，也许明月科技的技术员能找到一些副本的残存数据，但可能性也不大。”

　　蒋雁听了虞观澜的话，没有失望，反倒勾了勾嘴角，“你特意跑来五海，也肯定不是只和我说这点线索的。你心里已经有接下来的行动规划和想法了，对吧。”

　　虞观澜笑了起来，“是。我在明月科技等待他们打尾款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得知五海的确有第三十七中学，十年前也确实发生过火灾。所以我想来实地看看。但那些报道都很笼统，一些关键信息，还是得需要你这位刑警队长行个方便了。”

　　“你真是吃定我了啊。”
　　蒋雁是个追根究底的性子，被虞观澜先用警号勾起兴趣，她现在已经浑身难受，迫不及待同样想要调查一番了。

　　蒋雁拿出手机，查阅警局内部有关第三十七中学火灾的资料。

　　“第三十七中学所在的大学城在五海老城区那边。那地方自从发生特大火灾后，其他学校就陆续迁走了，本来说很快就会改建成高新产业工厂，但已经荒废六七年了，也没什么动静。”

　　两人按着地址，驱车前往老城区大学城。

　　现在的大学城已经被大片锈迹斑斑的波纹铁皮围挡起来了，唯一的出入口立着一间简易板房，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头在里面刷手机。
　　蒋雁亮出警员证后，两人的车没什么阻碍就进入了。

　　“占地几百亩的废弃片区，就只有一个摸鱼的老保安在。你别说，这还真是个犯罪的好地方。”蒋雁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观察四周情况，一边打开了车载和警务通的双重实时定位，随后又拨通了支队值班室的专线电话，简明扼要的向当班同事报备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又开了十五分钟后，车在第三十七中学教学楼前停下。

　　这栋教学楼自从十年前的大火之后，就一直没有修缮过，大片墙皮已经剥落了，四楼的教室窗户处还能看出火烧过的痕迹。教学楼的大门也已经不知所踪了，估计是被人拆走卖废品了。

　　“小心点，这地方随时有坍塌风险。”

　　蒋雁从后备箱中拿出两个安全帽，递给虞观澜一个。

　　虞观澜戴好安全帽，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随着蒋雁进入了教学楼中。

　　不需要多做观察，虞观澜环顾一圈后，便立刻可以确定，教学楼里面的空间和布局与游戏中一模一样。不过现实中的教学楼大厅中长了许多野草，已经有半人高了。

　　往里走着，二人不时能看到被扔在草丛中的易拉罐、塑料袋和烟盒等生活垃圾，显然这里是有人来过的，甚至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虞观澜往大厅左侧的墙壁看去。
　　那里和游戏中一样，挂着一个圆形表盘，但表盘外壳已经破损了，表的指针停在了刻度七的位置。

　　“这支笔！”
　　走在前面的蒋雁忽然惊呼起来。
　　她蹲在地上，一手举着照明的手机，一手从一堆草叶子中抠出一支钢笔。

　　钢笔的笔身很光滑，所以刚才被光亮扫过后，立马出现了反光，被蒋雁发现了。

　　“这是师兄的钢笔，笔帽上还刻着他的名字！他以前给我们看过的，说这是他当年考上警校时他母亲送给他的礼物，是专门定制的。他一直当作护身符，贴身放在警服内侧的口袋里。”

　　“但他最后发信息的地方是郊区，这只笔又怎么会在几百公里外的这里......”

　　蒋雁已经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寻常了。
　　她先把新线索报告给了局里，让鉴证科派几个同事过来，然后用手帕将钢笔包裹收好。继续和虞观澜往前走的时候，蒋雁也将一只手摁在了腰间的快拔枪套上，随时准备应对危险情况。

　　穿过大厅，二人拐入右边的走廊。

　　走入第一个教室时，蒋雁就被震惊住了。

　　这间教室内同样是半人高的杂草丛生，和大厅差不多。但这次在草丛间的不是垃圾了，而是十几具人类尸骨！

　　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也不同，有些已经白骨化了，灰白色的骨骼表面附着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苔藓，有些则处于高度腐败与干尸化之间的状态。
　　有的尸体穿的是污浊厚重的多层廉价衣物，是流浪者的穿着；有的尸体是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像是来这里好奇探索的大学生；另外还有两具尸体是穿着警服的，一切都和虞观澜在副本所见相同。

　　除了散落在地上的尸体，教室窗口处还趴着三具尸体，是那三个歹徒。

　　他们挤在窗台边缘，手指死死抠着窗口，像是在死亡的前一刻，还在奋力挣扎向外逃跑。
　　但这栋楼的窗户玻璃早就全部破损了，他们只要往前探出身子，就能翻出窗户离开了，可现在的样子，却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止他们出去一般，十分诡异。

　　蒋雁深吸一口气，立刻拉着虞观澜原路退回：“这里必须要由警方来接手了。”

　　虞观澜没有意见。
　　蒋雁迅速和支队指挥中心报告了案情。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撕裂了老大学城的死寂。
　　三辆警车火速赶来，多名警察和法医切入现场。

　　尸体陆续被抬出，蒋雁在看到其中一具警服尸体上的wh-5409警徽的时候，眼眶还是不由得红了一瞬。

　　接着，勘查小队开始对整栋楼进行初步搜索。搜索结果是，除了一楼那间存放尸体的教室，其他楼层暂未发现其他尸体。

　　但光是一楼的十几个尸体，也足够震撼来此的警员们了。

　　“真他娘邪门，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来这的流浪汉和拾荒的也挺多的，外面还有个保安，怎么会这么多年，一个发现尸体的都没有，还是小蒋特意找来之后才发现的？”

　　“尸体死亡时间都不同，我看这里是个抛尸地。而且凶手连个坑都不挖，就把尸体这么直接扔到教室里，一点都不怕事情败露，估计是个心理变态。”

　　“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尸体，还牵扯到两名警察，省厅肯定要挂牌督办，绝对是今年全省第一号特大命案了。”

　　......

　　又过了一小时，蒋雁和上级商量汇报后，得到了允许，出来找到了虞观澜，领着虞观澜重新进入了教学楼。

　　“我把你和我说的那些游戏副本的事情都和上级说了，他们已经让人去接触明月科技了。我给你申请了特别通行命令，你可以在楼里继续走走，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不过必须我全程陪同。”

　　“好。”
　　虞观澜话不多说，直奔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
　　副本中，囡囡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那时候，她的手腕脚腕都有着延伸入台阶的细小锁链。如果现实中的囡囡也是被林致远杀害的，那这个台阶就很可能......

　　“雁，能不能对这个楼梯进行一下血迹检查？”虞观澜询问。

　　蒋雁没有迟疑，立刻叫来两名痕检员。

　　很快，鲁米诺试剂化作细密的雾气，均匀覆盖了三十多级水泥台阶。

　　三秒后，幽蓝色荧光自每一级台阶的接缝与断裂层深处密密麻麻亮起。

　　现场人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一名痕检员敲开一块台阶，赫然发现，灰黑色的混凝土中，竟然掺杂着一片细碎的硬物残渣。

　　“是人骨。”
　　痕检员很快做了判断，“凶手将尸体粉碎后，掺入水泥中，浇筑了这整个楼梯！”

　　“这楼建造时候应该有很多工人在吧，凶手是怎么避开那么多人做到的？！”四周的警员们瞠目结舌，立刻忙碌起来，一起拆解楼梯。

　　虞观澜又继续带着蒋雁来到一楼左侧尽头的地下室入口。

　　一楼前往地下室的楼梯已经断裂了，但警员们听到虞观澜说，地下室的墙里可能还藏着一具尸体后，没有任何人有怀疑。他们立刻调来了消防软梯，下去三个破拆组的警员。

　　十五分钟后，地下室电钻声与墙壁倒塌声停止，警员略带惊恐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发现一具......形态特殊的干尸，被塞在墙壁中的柜子里。”

　　几分钟后，被胶带紧紧包裹的林秋的尸体被送上了地面。

　　同时，周遭众人看向虞观澜的目光也已经完全改变了。
　　——一个对凶案现场藏尸地点这么精确了解的人，就算不是嫌疑人，也极有可能是共犯啊！

　　“虞女士。”
　　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直接来到虞观澜面前，“蒋雁已经将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们了。是你带着蒋雁来到这里的，而你所有的信息都是从游戏副本中得来的。我们相信你说的话，但有一些细节，还望你能去支队，配合我们深入调查一下。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蒋雁欲言又止，虞观澜给了蒋雁一个安抚的眼神，“没问题。”
　　虞观澜对于现在的情况，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清者自清，她并不害怕被调查。

　　......

　　在警局待了一夜后，虞观澜的嫌疑很快被洗清了。
　　紧急组建的专案组调查了虞观澜近十年来的所有社会关系、行动轨迹等等大数据资料，确定了她与所有死者都毫无关系，并且从学校到就业，一切位置和档案也都清晰可查。

　　次日清晨，蒋雁亲自推开滞留室的大门，“走吧，我送你出去。”
　　蒋雁眼周有着浓重的青黑色，显然是忙了通宵。

　　“专案组联系了明月科技的负责人，警局的科技组也调查了他们的数据库，可惜就和你在咖啡馆说的一样，那个副本的数据被清除的很彻底，找不到任何痕迹。不过当时被困在副本中的那几个玩家的信息，我们从明月科技要到了，也已经进行联系了，也许能从他们口中得出更多线索。”

　　虞观澜对此不太抱有希望。毕竟除了王若宁以外，其他几个玩家基本出门就死，估计连走廊是什么样的都没看清过。而王若宁所见到的东西，也不可能比她见到的更多，只能佐证这个副本的确存在罢了。

　　蒋雁从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咖啡，喝了一大口，“有关林致远的信息，我们也调取了。”

　　“他在纵火案当天就被逮捕了，司法鉴定中心判断其患有重度偏执型精神分裂，于是由死刑转变为了无期徒刑。这十年里，他一直被关押在五海市第一重刑犯监狱。”

　　“不过和你在副本中看到的报道不同，他没有越狱。”蒋雁停顿了一下，“但是，就在昨天早上，他突发心脏病，暴毙了。”

　　“昨天早上？”虞观澜一惊。
　　那正是游戏请推开门发生故障的时刻。

　　蒋雁点点头，“还有，教学楼楼梯内的碎骨和地下室的尸体，我们已经做完DNA比对了，两名死者正是林致远的女儿林夏，以及儿子林秋。”

　　“林致远还有一位妻子，名叫钱晓梅，但在林致远还没当上校长搬入新校区的时候，钱晓梅就被林致远主动报案，宣称她失踪了。我查看了笔录，上面记载着林致远的话，他说钱晓梅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曾多次表达过想要跳河自杀。当时的警察也寻找许久，但一直没有找到钱晓梅本人或者尸体，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蒋雁把手中剩下的咖啡也一口气喝完：“至于教学楼一楼的那些尸体，技术处正在做颅面还原。他们是怎么被送到那里的，专案组也在全力调查中。”

　　虞观澜快速思考着这些信息，提出一个问题：“朱秋兰这个人在现实里存在么？还活着么？”

　　“存在，并且还活着。”蒋雁对于虞观澜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她是第三十七中学当年的教导主任。但据说被火灾吓到了，神志不清，这十年来一直在五海公益疗养院中休养。”

　　两人对视一眼，虞观澜唇角微微扬起，“好，我没别的问题了。你努力工作吧，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十分钟后，虞观澜已经坐上了前往五海公益疗养院的出租车。

　　——刚才蒋雁是有意将那些信息透露给她的。
　　蒋雁知道虞观澜不会就此简单停止追查的，所以她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量提供给了虞观澜想要的信息。这是二人不用明言的默契。

　　“下次要请她好好吃一顿了。”

　　......

　　两个小时后，五海公益疗养院。

　　虞观澜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穿过喧闹的活动区，来到楼内的一个病房内。

　　今日是周日，有很多义工来照顾老人，屋内的朱秋兰正在被一个义工喂饭。

　　在游戏副本中，朱秋兰四十多岁，踩着高跟鞋盛气凌人。但虞观澜眼前的朱秋兰，已经是个老人模样了，身形臃肿，头发花白，目光呆滞，机械的张嘴闭嘴，咽下义工递来的一勺勺食物。

　　“朱秋兰女士的子女全部定居国外，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探望她。”工作人员介绍着，“请问您和她的关系是......？”

　　“我是她以前的学生。”
　　虞观澜随口编了个身份。

　　但在给朱秋兰喂饭的义工，听到虞观澜的话，却立刻转过身来，抬头看向虞观澜。
　　义工是个女人，看着二十七八岁左右，气质温柔，但眉宇间有着一丝忧愁感。

　　虞观澜觉得她很眼熟，下意识看向她胸前别着的胸牌。

　　上面写着：【义工：张文雅】。

　　“张文雅？”
　　虞观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你们认识？”工作人员有些诧异，随即释然的笑了笑，“是了。看我这记性，小张来做义工的时候说过，她也是朱秋兰的学生，所以特别请求来照顾朱女士的。你们是一届的同学吗？”

　　“没错！”虞观澜十分自然的点点头，露出久别重逢的惊喜神色：“文雅，咱们好久没见了，等会儿你干完活，咱们找个地方叙叙旧，如何？”

　　张文雅看着虞观澜的脸，拼命回想这是她的哪位同学，却发现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只能用笑容掩饰尴尬，“好，好呀。”

　　十五分钟后，疗养院后花园。

　　张文雅坐在长椅上，局促的看向虞观澜：“实在抱歉，我对你真的没有印象了，你能不能说说你的名字，给我一点提示？”

　　虞观澜笑笑：“我姓虞，当时在班里很内向，没几个人记得我也正常。”

　　不等张文雅反应，虞观澜继续道，“其实，我今天特意来看朱主任，是因为我最近总做梦，梦到高中时候的事情。唉，高中生活好像还在昨天一样，但细想想，竟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高中时候，你和林秋经常考第一第二；还有林致远校长，你说，他当年怎么会突然放火烧死一个班的人呢。别人都说他是精神问题，但我觉得，他是......中邪了。”

　　虞观澜记得在副本中的时候，失忆林秋扮演的假周泰曾经说过，火灾后，很多三十七中转学出去的学生，都会梦到回学校上课，虞观澜猜测张文雅应该也梦到过，就准备以这种玄学来成为聊天的突破口，没想到张文雅的反应比她想象的大。

　　“中邪......”
　　张文雅浑身一僵，猛然急切的抓住虞观澜的手腕：“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虞观澜点点头，“难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你身上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张文雅咬紧下唇，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有做过有关三十七中的梦。但林校长的异常，我是亲眼所见的。”

　　她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已经压抑很久了的，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窗口。

　　“以前，我家和林家是邻居，住在教职工老楼的同一层，我爸和林致远也是多年的好友，都在第三十七中当老师。从我记事起，我就记得林叔叔待人十分温和，甚至有些窝囊懦弱。我问过林秋，他眼中爸爸的也是温柔和蔼的，说明林叔叔的性格并不是装出来的。”

　　“高中时候，我和林秋都去了第三十七中。但高一开学不久，我奶奶就突发脑溢血住进重症监护室，每天的维持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我爸爸没办法，先从亲戚那里借钱，然后又去找林叔叔借钱。林叔叔一家很善良，借给了我家好几笔钱，他的妻子钱姨还特意去医院探望过我奶奶。”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发现好久没见到钱姨了，囡囡不见了，林秋也休学了。然后林叔在某天半夜，突然踹我家大门，大骂我家赖账不还，骂我父亲骗他钱，还说他妻子因为这事儿回娘家了。”

　　“我爸当时都懵了，先赶紧拿出我奶奶的病例和缴费单给他看，但他完全不听解释。然后我爸猜想，是林叔和钱姨吵架了，林叔喝了酒，在耍酒疯。而吵架的起因就是他向林家借钱这事儿，所以我爸十分内疚。”

　　“等等。”听到这，虞观澜眸光一闪，“你的父亲，是张奋斗？”

　　张文雅点点头，“嗯，是呀。”
　　她还沉浸在回忆中，没有对虞观澜的小小打断做更多反应，只继续道：“那之后，林叔的行事作风就彻底变了，他开始在各种场合骂我爸，职工大会、学生早操、甚至市局领导视察的公开场合也不放过，还说校领导包庇我爸赌博，把学校搅的乌烟瘴气。老校长实在没办法了，先用他自己的钱替我爸给林叔还了钱，然后让我爸和林叔都暂时停职回家休息。”

　　“现在想想，林叔不是那时候突然变的，也许他早就变了，只是我们那时候才察觉了而已。”

　　“再后来，我们搬家了。我父亲为了筹集奶奶接下来的医药费和早日还钱，去打了很多份兼职，过度劳累，出了车祸。”张文雅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段时间，我的心情特别难过，在学校里也经常被霸凌。”

　　“更令我惊讶的是，林致远竟然重返讲台了。他身上那种狂躁恶毒的感觉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又回去了温和的模样，在走廊里碰见我，他还会停下脚步和我打招呼，并让我转达他对我父亲的道歉，说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但我总觉得他眼神冷冷的，还掺杂着一丝得意。”

　　“又几个月后，老校长因为一起受贿案件引咎辞职，林致远当上了校长，然后三十七中也迁入了新校区。林致远对三十七中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但是成果并不尽如人意。再后来，就发生了他蓄意放火害人的那件事情。”

　　“我父亲固执的认为，都是因为他去找林家借钱，让林家不睦，才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惨剧。他十分难过，在次年就郁郁而终了。”

　　“但我觉得不是的！不是我父亲借钱的原因，也不是林叔叔压力太大精神出现问题的原因，而是有另一种力量！”

　　张文雅猛地抬头，看向虞观澜，浑身颤抖，“他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把他原本的灵魂吃掉了！虽然他看着还是林致远，但内里早已经被替换掉了！我和林叔叔相处十几年，林叔叔看着我从小长大，我也知道他的很多下意识的小动作，可他在重返学校后，就再没做过那些动作了！”

　　“可惜很多事情和细节，我也是上了大学工作之后反复回想，才察觉到不对的。”张文雅叹了口气，“物是人非，三十七中已经不存在了，我想查找事情真相，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然后有一天，我想起以前朱主任和林叔叔关系很好，我就过来这里做义工了，希望朱主任有朝一日能清醒过来，告诉我一些当年的事情，解开我的疑惑。”

　　虞观澜点点头，轻拍着张文雅的手背安慰她：“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也是想来找朱主任试试，看她知不知道当年火灾更多的内幕。”

　　然后虞观澜话题一转，“那囡囡和林秋不见以前，你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儿么。”

　　“发生过什么......”张文雅思索着，“我只记得那段时间，林秋状态特别不好，半夜经常能听到他们父子吵架的声音，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哦，还有一次，我与林秋一起放学回家，那时候刚传来学校要搬到大学城的消息，大家都很期待，只有林秋脸色惨白。他告诉我说，他去大学城的新教学楼看过了，说那里不好，让我有机会赶紧转学，不要再留在三十七中了。我追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不久后，他就休学了，我也再没见过他。”

　　张文雅轻叹了一口气，笑了笑，“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不好意思，难得遇到一个理解我的人，我就止不住话匣子了。”

　　“别客气，能遇到你，我也十分开心。”虞观澜拿出手机，留下联系方式，“我会再去找找其他同学，看他们有没有三十七中事件新的线索，如果有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那朱秋兰这边，要是她什么时候突然恢复神志了，麻烦你也通知我一下。”

　　“没问题。”张文雅一口答应。

　　......

　　傍晚，虞观澜乘坐高铁返回了丝泉市的家。

　　这是一套简单的两室一厅，一个屋子是卧室，另一个屋子是工作室，放着电脑和游戏舱。平时虞观澜接到权限低、不紧急的任务，就会在自家的游戏舱中工作，只有游戏公司特别要求的时候，她才会去游戏公司的专用测试室工作。

　　折腾了两天，虞观澜也已经身心疲惫。她简单洗漱后就去睡觉了。

　　夜里，虞观澜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是她小时候的家。小时候，她的父母很忙，她就经常一个人在家，看着窗户发呆。梦中的虞观澜，现在就坐在小时候常坐的沙发上，面对着窗户。

　　但这次，窗户上贴着一个图案。
　　一个金色的正圆，里面嵌套着一个空心等边银色三角形。

　　虞观澜定定看着这个图案。
　　直到早上醒来，她眼前还有那个图案的虚影。

　　“什么鬼......”
　　虞观澜揉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她喝了一口放在床头的水，用遥控器打开窗帘，让阳光撒入室内。
　　然后按着以往的习惯，她一边赖会儿床清醒下，一边刷手机看看最新的新闻。

　　令人惊讶的是，今天几个主流新闻APP的首推内容，都是和游戏《请推开门》相关的。

　　新闻上首先说，前日《请推开门》的故障，是因为系统升级所引起的，并已经高额赔偿当事者。而后是重点——《请推开门》在升级后，除了人物AI和画面构造大幅加强，令玩家更加身临其境之外，更是进行了全面的转型，放弃了以往的休闲部分，彻底变为恐怖探险游戏。

　　“......并且，从即日起，游戏会内置积分系统，为期两个月的第一赛季结束后，积分第一的玩家，可以获得以下奖励：明月科技集团1%的原始股份、与总制作人共进晚餐、直接入职明月科技、五亿现金的奖金、以及明月科技核心技术的共享权。”
　　虞观澜滑动着屏幕，“而且以上奖励，均可以转让？！”

　　也就是说，得奖者不仅能获得奖励，还能将利益最大化。

　　这看起来注定是职业工作室的一场狂欢了。但玩家们很快发现，游戏内的积分系统并不是简单的通关就得到分数，而是一个很复杂的隐藏评分体制。
　　很多时候，表现优秀的未通关者分数比通关者高很多，说明工作室那种多个号养一个号，用人命数量强行通关的做法是行不通的了。并且除了官方给出的几个固定副本，其他副本都是玩家进入后才开始创建的，没办法提前查找攻略，也没办法二刷。

　　这个各凭本事的评分规则很鼓舞人心，再加上二代智脑AI的场景和剧情构建，令玩家大呼过瘾，新版《请推开门》口碑极速发酵，仅仅重新开服七个小时，在线人数已经呈指数级爆炸，连续击穿十几个行业历史记录了。

　　“《请推开门》所用的二代智脑AI，将带领全息游戏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新闻推荐稿的最后是这样写的。

　　虞观澜盯着屏幕久久不语。

　　她不是在看新闻，而是在看稿子末尾处附带的游戏图标。

　　《请推开门》全新改版后的图标，是一个金色正圆，嵌套一个银色空心等边三角形。

　　——和虞观澜在梦中看到的图案一模一样。

　　虞观澜甚至有种感觉，这个图案也在透过手机屏幕看她。

　　“......”

　　虞观澜掀开被子，以最快速度洗漱用餐，而后来到隔壁的房间，坐入游戏舱中。

　　她感到，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在不断将她和这个游戏联系在一起。
　　但她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那就让我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吧。”

　　游戏舱门关闭。

　　片刻的黑暗过后，游戏提示音伴随着悠扬的背景音乐响起——

　　“欢迎来到，请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