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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星球尽头(十五) 我不相信 ...

  •   “那有办法去除我对他的影响吗?”庄宴沉默片刻后问道。

      “曾经我们尝试将你父母以物理形式的远距离隔断分开,以此来降低脑母能量的影响,刚开始是有效果的。可……”智者颇感遗憾地说:“这种方法对于本性偏执的人并不能根治,因为脑母的能量会放大这种负面的情绪,这种影响对人的大脑是持续的。到了后面,被影响者的疯狂程度会更加严重。”

      “我们甚至企图篡改你父亲的记忆,可他的抵抗情绪太严重,哪怕是他昏睡时,脑母也无法入侵他的意识,他甚至为此自杀,所以这个方法也失败了。”

      扶光……性格偏执吗?

      这还用说?!!

      在场的人想起庄宴之前被锁起来的惨状,不由得统一打了个寒颤。

      他那个都不能说是偏执了吧?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扶光疯掉吗?”况思荣搓平自己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眼含绝望地看着智者。

      智者倒是微微一笑,似乎有别的办法,“堵不如疏,受影响者既然恐惧分离,没有安全感,那便紧紧贴着他。若是他占有欲强盛,那就顺着他。受影响者情绪稳定时,脑母能量的影响就会减弱,长此以往,或许能形成抵抗力。”

      那不就是消极对抗顺其自然吗?

      庄宴悄悄扶额,思绪飞出去十万八千里。

      和扶光一直呆在一起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他也没打算要换人。

      只是扶光发起疯来在某些方面执着的要命,他的身体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

      门外楚豫总算在接上了自己的中枢,扶光不在身边,他自己背着手接线相当不顺利,哪怕是不会累不会痛的机器人也冒出了满头大汗。

      听着智者说得这些,楚豫渐渐放下心来。

      可智者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高高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你这次来到这里,就再也无法离开了,齐雪莱或许没有告诉你,你的到来以及接替我的位置,也是她与脑母交易的一环。”

      他的未尽之意已然明显,庄宴,一定要留在这里。

      那扶光呢?

      既然要长久陪伴以求治病,他难道也要终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大殿内的氛围骤然剑拔弩张起来。

      “如果我不肯留下了呢?”庄宴半是试探半是威胁地问。

      “那你母亲和脑母的交易便即刻终止。”智者微笑着回答,脸上情绪平和,看不出一丝的恶意。

      这才是威胁。

      庄宴脸色一变,隔着保护罩望向门口的楚豫,给他使眼色。

      【赶快想想办法!】

      【我也没辙啊,我们这一把纯纯羊入虎口了。】楚豫的手拍在门框上,斜眼瞥到一旁表情木然的慈蝉,忽然有些怜爱这个大傻个儿了。

      也是个被亲人利用的可怜孩子,现在心里大约难过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瞧瞧,都傻了。

      其实这件事的决断就在庄宴的一念之间。智者并没有采取实际行动阻拦他离开,他可以为了自由选择不接这个担子,后果无非是将齐雪莱的计划打碎,只要他够狠心,这件事的后果并不会影响他。

      智者干枯瘦长的手指拖着下颌,眉眼间依稀可见他容貌年轻时的风采。

      “为脑母转嫁能量这件事,既不被世人所知,无法成为拯救人类家喻户晓的英雄,获得不了人人传颂的名声,又对身体有严重影响,早衰是一方面,无时无刻忍受大脑被撑爆的痛苦又是另一方面。”

      说罢,他也不作催促,只是眉眼含笑的看着庄宴,等待青年自行选择。

      这件事对于一个人而言,百害无一利。何况庄宴的成长经历并不足以将他塑造为舍己为人的人格。

      智者也没把握。

      庄宴是真心很想狠下心和这些破事一刀两断,然后和扶光,和朋友们躲起来过安稳的日子。可……母亲会料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孩子因为私心而摧毁掉她多年的谋划吗?

      想起实验室的多年筹谋,齐苦苦为了摆脱基因病不遗余力的研究,还有父亲母亲……

      他做不到这么残忍。

      想来母亲也预料到了他狠不下心。

      况思荣望着庄宴渐渐放松下来的侧脸,已然看出了他的决定,想要劝阻又开不了口。

      “脑母可以删除人的记忆吗?”

      听到庄宴这样问的楚豫心头紧张起来。

      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话题里的另一个主角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大殿窗边,距离他和光头仅仅两米不到。

      慈蝉也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叫出声来,却被扶光冷漠的眼神硬生生按了回去,他吞吞口水,看着对方的样子,没敢当场说出来。

      楚豫自然也开不了口。

      因为扶光就像是一盏已经碎掉后被勉强搭起来的玻璃,眼中水影摇摇欲坠。

      方才他们扒在门槛上听得太入迷,完全没察觉扶光何时从房间里逃出来一路摸到这边。

      这个喵喵!

      怎么不通风报信?!

      刚醒过来的青年脸色还是十分苍白,手腕上有铁索磨出的伤口,皮肉外卷,他却似无察觉,靠在窗户边垂眸静默着听大殿内传来的交谈声。

      大殿窗户用着一种不透光的材料糊着。楚豫的余光看着表情越来越冷凝的扶光,又听到殿内庄宴的声音。

      这下坏菜了。

      庄宴还没等到智者给予回答,就看到了门口逆着光挤眉弄眼的楚豫。

      他没多想。

      “只能篡改,无法删除。”智者低声道。

      “如果……”

      “我选择离开呢?我母亲的计划是否有可能通过其他方式或者技术来进行下去?”

      可惜这是个资源很贫瘠的星球。矿石、水源、甚至阳光,都远比不上原本的地球,维持人类生存已经很艰难,想要利用它们转化成足以维持庞大飞船队离开这里奔赴地球的能量,那是遥不可及的。

      在场的人都清楚。

      “如果不是我们筛选了实验体中所有幸存者却发现只有你我的大脑发育程度能够承受脑母的能量,你母亲绝不会同意这一笔交易。”或许是于心不忍,智者还是把当时齐雪莱跪在大殿里痛哭的情形告诉了这个年轻人。

      佛像仍然低垂的眉眼,慈悯的俯瞰着殿中央的年轻人,如同多年前俯视着一位内心煎熬撕扯的母亲。

      当年那个女人选择了完成自己的抱负,今天这个年轻人……

      半晌……

      “我会留下来,希望您能改掉扶光脑中的记忆,让他能够摆脱脑母力量的影响,他如今一无所知,应该可以成功。”

      庄宴轻笑了一声,他到底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计划功亏一篑。

      知晓母亲曾经为选择纠结过,那也没那么让人难过了。

      智者松了一口气,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涌上心头。这场交易里,他和齐雪莱都是不得已的刽子手。

      而门口的楚豫尴尬地要疯了,他僵硬地扭过头,却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扶光眼眶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点水花。

      而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可……扶光如今不是一无所知了啊!!!

      他和绝望的慈蝉对视了一眼,几乎要痛骂了。

      虽然不知道该骂谁。

      智者要去联系脑母,为篡改扶光的记忆做准备,庄宴也想着去看看扶光,况思荣也担心自己的那一棍子打的太重,便跟在庄宴身后出了大殿。迎面却对上了两张如丧考妣的脸。

      “做什么,舍不得我?”庄宴两只手插在兜里,笑得挺灿烂的,“等这边扶光的事情一完,楚豫你就带他和小况赶紧走。”

      可楚豫还是脸色铁青不吭气。

      况思荣也觉得奇怪,庄宴这个决定确实很突然,可也是不得已,楚豫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庄宴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疑惑的盯着人,“怎么了?”

      “庄哥,是这样的……”慈蝉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就是……刚刚你在里面和我师傅说这些的时候……”

      “扶哥就站在那儿。”他指着几步之遥的窗户前,一脸不忍直视。

      现在脸色铁青的人轮到庄宴了。他幽幽盯着楚豫,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谴责。

      楚豫捂住脸,“别看我,我给你使眼色了,你没搭理我。”

      “还有,人已经跑了,要不你赶快去劝劝吧,他肯定不愿意……”

      庄宴顺着楚豫指的方向拔腿就追,况思荣想跟上去劝解,被其他俩人拦了下来,“他俩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不要掺和了。”

      可……这种情况还有解决的办法吗?

      好在寺庙不大,庄宴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最后是在自己的厢房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庄宴在禅房门口站了片刻,几乎不敢靠近里面微微发抖的人。扶光靠在木板床的角落里,手腕上还残留这强行破开铁索留下的伤口,长发散在肩背上,锁骨处的吊坠安静地贴在领口,骨白的吊坠上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他眼睛睁着,瞳孔里的光在昏暗的禅房里显得格外呆滞。

      庄宴看着扶光手上狰狞的伤口心里发酸,他的手臂穿过扶光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扶光的后颈,把自己整个塞进了对方怀里。扶光的肩膀比他宽,骨架比他大一圈,庄宴抱他的姿势像是试图用两只手圈住一棵树。

      冰凉的泪珠一滴一滴地砸进他的颈窝,还抱着他的人难以自抑的颤抖起来。

      扶光哽咽到难以控制自己说话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怪腔怪调。

      “你又替我做决定。”

      庄宴一时语塞,心头被愧疚心痛绝望一系列不好的情绪塞满。他仰头抬起手轻轻捧住扶光的脸,拇指在扶光的颧骨上蹭掉了将要滑落了晶莹水珠。然后他凑上去,嘴唇试探着贴上扶光的唇。

      可扶光偏开了头。

      庄宴的唇擦过他的唇角,落了个空,只碰到了他脸颊上一小片冰凉的皮肤。

      失力让本就没有支撑点的庄宴身体骤然一偏,眼看就要向侧边滑倒,却被扶光卡着腰扶正。

      他比庄宴高半个头,肩背更宽,手臂上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里绷出利落的线条。他只需要微微侧过身,就能轻而易举将庄宴压过来的重心卸到了一边。

      庄宴被他握着手腕,跪坐在床板上,膝盖陷进薄褥子里。他看着扶光偏开的侧脸,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他又往前凑了半寸,扶光的手掌按在他胸口上,把他抵住了。

      “别用这种方式哄我。”

      “拿身体平复我的愤怒后继续下次还敢,死不悔改。”

      “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吗?庄宴。”

      青年的眼眸低垂,直直望进庄宴的心底。似海深沉的悲伤沉沉压下,他被裹挟的有些窒息,甚至语无伦次。

      “我……”他慌乱地想要解释,“我对你是真心,我……”

      “你是为了我好?不希望我一辈子留在这里?”扶光替他把说不下去的话补完了,语气平静得反常,眼眶里还蓄着没干的泪,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是这样吗?”

      庄宴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嗫嚅着说:“是。这里这么枯燥,你不能——”

      扶光简直气笑了。他一把攥住庄宴的下巴,指节卡在庄宴的下颌骨两侧,力道大得庄宴的嘴唇被迫微微张开。他凑近到庄宴能看清他下眼睑上还没干的泪痕,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庄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低哑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忽然劈叉了,从咬牙切齿的愤怒毫无过渡地跌进了另一种更脆弱的东西里。眼泪顺着他的侧脸滑下来,从下颌骨滴到庄宴的锁骨上,一滴接一滴,无声地往下淌。箍着庄宴下巴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哽咽到几乎连不成句,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扯出来的:“庄宴,你扪心自问,舍得我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喉咙里碎成了好几截,然后他直直地看着庄宴的眼睛“只要你说不爱我,我立刻接受修改记忆。”

      “你说啊!”

      庄宴看着那双绝望的眼睛,唇边的“我不爱你”像是长了钩子一样卡在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下巴上被扶光攥住的皮肤已经泛起了红印,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我……我不……”他错开视线,那四个字就是吐不出来。

      “够了。”一滴泪自上而下地砸落在他的眼睛上,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睫毛间,他慌乱地闭上眼。

      下一秒,一双冰冷干燥的唇紧跟着压了上来。

      扶光攥着他下巴的手指没有松开,力道反而又紧了几分,庄宴痛到不自觉张开了唇,齿关刚露出一条缝隙就被猛烈的入侵填满了。这个吻毫无章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嚼碎,混着咸涩的泪水,一起吞咽进肚子里。

      扶光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开半寸,贴着他的唇角呢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气息断断续续地扫在他的皮肤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也不相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星球尽头(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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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暂定隔日更,更完后会全文修。 如果感觉这本书还不错的话,希望大家可以收藏收藏,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