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堕之法》淮零ww

5、五.最后一顿晚餐

　　德里克陪着卡笛曼卡尔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季节,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冒险.刚刚到来时春风正盛,转眼间却已置于来年的寒冬.
　　"可别干啦德里克,快去外面集合!"卡笛曼卡尔迈着轻快的步子跃进存放策灵晶的屋子,德里克正吃力的向外般着这些沉重的策灵块.
　　他闻声抬了抬头,正看见卡笛曼卡尔倚在门上,双手胡乱的拍着裙子,弹去补丁缝细中吹进的沙尘.男孩对这个新指令有些迷茫,来到雅库勒帝沙漠的两年中,他已经被牢牢焊上了奴隶的印记,蜷缩在早被固定的轨迹.永远不能在工作时间离开,这是拳头和鞭子告诉他的道理.
　　所以,这个违背原则的命令让他困惑,但德里克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策灵块同卡笛曼卡尔一起出去,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孩是他在这儿唯一的伙伴儿,一个永远不会害他的人.
　　卡笛曼卡尔显然看出了德里克作为新人的不解,一边走着,她一边为身后的人解释:"你肯定没吃过,今天将会是你人生中第一顿‘晚餐’呢!”
　　"晚餐?虽然现在天是很晚了，但也还不到时间吧?"
　　"啧啧，可不是那全是烂菜叶子的晚餐.这顿 ‘晚餐’，可是能吃到肉的!"
　　"真假?自从被卖到这儿，我连肉沫都没见过."
　　"当然啦，要不然怎么可能现在就叫你去？等着吧!"
　　谈话间两人已行至集合的空地，菲尔和其他奴隶早己在那儿规矩的站好了.两人快飞的蹿进队伍,悄悄来到菲尔身边
　　"我们来了,妈妈"
　　"怎么这么晚？好好照顾德里克,卡笛,咱们马上要走了."菲尔低声嘱咐.
　　"知道啦!放心交给我."卡笛曼卡尔同样压低了声音.他们可不想被前面的监查者听见，否则，又得挨上几下见血的鞭子.
　　"好了，时间到了,今天的主菜是0703.所有人跟我来!一个都不许掉队!"
　　餐厅是一个比仓库更小些的黑屋子,里面十分昏暗,只亮着几根飘乎不定的蜡烛.德里克刚进去时几乎看不见,过了一段时间后才逐渐适应.
　　环顾四周,屋内并没有什么设施,空空荡荡的,没有烛光的地方,他看不清,但在风吹进屋子之时,却能听见铁碰撞的清脆声.
　　"这儿好阴森啊,地上还湿湿的.这晚餐没问题吧?"德里问向身旁的女孩儿.
　　"哎呀你可别多想了,绝对没事."卡笛曼卡尔似乎不以为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可屋子迟迟没有动静,德里克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越发觉的煎熬,铁器碰撞的声音仍不断的钻进耳朵,他感到自己有些发抖,浑身冒着冷汗.
　　一只温热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上,德里克猛得回头，却发现是卡笛曼卡尔.在她红黑的眼睛中，德里克看出了期待与兴奋.
　　手掌在肩上传来暖意，这无疑给与了德里克莫大的勇气.
　　这时，屋子的死静终于被吱呀吱呀的动静打破，几个侍者端着一摞摞碟子走了进来，身后还推着一个推车，一块破旧的麻布将里面的东西遮了个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出些形状，但仍是让人一头雾水.不久，在场的奴隶们都被发到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正铺着些带血水的肉片。
　　"看来很新鲜呢."望着手中的碟子,德克的心踏实下来.
　　正当往嘴里送时，一旁的卡笛曼卡尔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硌死我了!这可恶的牙!"
　　他停下动作闻声望去，卡笛曼卡尔正将那颗"该死"的牙齿吐出.这本该没什的,动物都有牙.
　　可它在地上滚的每一下,却都猛烈的震着他的心脏.
　　那是一颗人牙!
　　德里克手中的碟子跌落在地，他仿佛挨了重重的一鞭子,同碟子中的肉片一起摔在地上.他迅速望向四周,所有人都在大嚼着,死咬着,享受着眼中的美味.德里克不可至信的又看了看那颗牙,随即呆滞的向众人喊道：
　　"这是人肉啊!"
　　没有人搭理他,只有卡笛曼卡尔笑着回应.
　　"当然是人肉啊!快吃吧，这种好事可少见嘞."
　　"可这是人啊!"德里克挺着发软的身子重新站起来,"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没错,刚才说了，今天吃的是0703号.他对奴隶主已经没用了,所以话该被吃掉."
　　"喏,在那儿你还能见见他呢."卡笛曼卡尔指了指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的推车.
　　0703号的头颅倒在上面,他双目狰狞,脖颈处还挂着些碎掉的骨渣.身上的肉已尽数被剔下,只剩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同头颅扔在这里.白森森的骨头如一道利剑刺痛了德里克的双眼,鲜红的血液不知何时已流了满地,蔓延到他不知所措的脚下.
　　德里克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炽热的血液在眼前烧成一片火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逃，他想逃出这个吃人的地狱，可刚踉跄的跨出一步，那只温热的手掌又一次塔在他的肩上。
　　刚刚掉在地上的肉片被卡曼笛曼卡尔递到跟前，她盯着德里克的眼睛，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吃吧，德里克."
　　"吃了他，就算加入我们了."
　　一双双眼睛盯着德里克，一束束目光刺向德里克.他感觉卡笛曼卡尔的眼睛在疯狂的旋转，她的脸也在不停的旋转，甚至所有人都卷进了这个巨大的旋窝.蜡烛、碟子、鲜血，骨骼……它们化成一根根尖针，扎得他浑身是血.
　　"吃吧!" "吃啊!"
　　"吃了他!"
　　"别傻站着啊!"
　　"别害怕啊！"
　　"吃了他!"
　　众人的吼叫声在德里克脑海中越来越尖利，他大口喘息着,脸胀的通红，几乎呼吸不过来.
　　一种巨大的悲伤与恐惧瞬间吞没了他小小的身躯，让德里克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
　　碰的一声巨响,他猛得扑向身后漆黑的墙壁.
　　他要连同他的痛苦与躯体,一同撞的粉碎.

　　德里克病了.
　　他彻底病倒在那次的晚餐中.
　　卡笛曼卡尔对他十分担心,由于疾病,他已经连续五天没完成当日的工作了.
　　她知道,再有两天,德里克就会变成下一顿晚餐.
　　卡笛曼卡尔试图在运策灵时偷偷帮德里克搬几块,可眼尖的监查者总是及时的发现,因此她还族了不少鞭子.
　　还剩一天了.
　　如果再不完成任务的话，真的就来不及了.

　　焦急与悲伤环绕在心上，可在两天内又吃到一顿“晚餐”，她应该高兴.
　　这迫使卡笛曼卡尔重新思索起“晚餐”对她的意义.
　　如果妈妈也成为晚餐……
　　她不希望妈妈死，现在也不希望德里克去死.
　　在那片食人者所缔造的血海中，德里克是那么格格不入.
　　而她，在德里克的土地上，又是那么格格不入.

　　德里克在1月14日被带走，在被拖走前，他看了卡笛曼卡尔最后一眼.
　　绝望，孤独，无奈，还有释然.
　　卡笛曼卡尔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迷茫的跟着母亲，来到那个曾经万分期待的餐厅.同样的等待，同样的侍者，同样推车，同样的碟子.只是这次，碟子里放着德里克。
　　卡笛曼卡尔迟疑了，久久没有动作。她不知所措，只能死死盯着盘子。
　　鲜红的血液滴在眼前，一颗残破的心脏被递上，卡笛曼卡尔机械的抬起头，是妈妈.
　　"吃吧，卡尔."
　　"吃了他."
　　她心里明白，这是属于自己的代价.
　　于是她接过那颗仍在轻微跳动的心脏，麻木撕咬起来.

　　德里克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存，随同挚友的咀嚼，一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