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堕之法》淮零ww

13、十三.一枝花的花期

　　指尖触上冰凉的把手,卡笛曼卡尔深吸一口气,第十一次推开了贴着招工标签的店门.
　　想找到一份工作并不容易,作为寄者,在大多数人眼中和奴隶并无两样,只是在法规上拥有自由罢了.
　　"寄者?去去去,我这儿可不要一个快死的人."
　　"你走吧,怎么说最低也得是个普通居民才行"
　　"鬼知道你会不会偷东西,骨子里还是贱奴隶的血统."

　　无论是体面轻松的工作还是脏话累活,无一例外,全部都将她赶走了,只剩下街角的一家花店还没试过.卡笛更卡尔低了低头,抬脚踏入店内.
　　"欢迎,请问有什么看中的花吗?"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孩从摇椅上起身,踉踉跄跄的向她走来,看起来随时都要摔倒在地.
　　"您先坐下,"卡笛曼卡尔把她扶回位置,心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在一旁问道,"看您外面有招工的标识,我想问问还缺人吗?"
　　"您能来是我荣幸之至,咱这儿的工作就是每天浇浇花,收拾一下店,对待好客户就行了,然后……再陪我聊聊天.一个月有八百戈卢,不过我可能用不了长工."
　　"您……不问问我的身份吗?"她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缓缓抬起头.
　　"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现在社会的等级制度,最讨厌拿身份说事了,就算我是贵族又怎么样?大家都是人啊！小姐,无论你是谁,这儿,欢迎您."
　　卡笛曼卡尔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攥紧衣角，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谢谢您……我叫卡笛曼卡尔·赛斯克."她轻声说着,只感到自己已僵硬许久的心脏似乎又开始重新跳动,介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莉娜·怀尔德."女孩笑了笑,又指指自己胸口绣着的小名牌,"以后叫我莉娜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卡笛曼卡尔每天清晨都会提前来到花店.她细心地照顾每一朵鲜花,为每一株植物调配适宜的肥料,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婴儿.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令她安心而愉悦.
　　莉娜常常坐在窗边的旧摇椅上,看着卡笛曼卡尔忙碌,偶尔指点一下哪种花喜阴.哪种需要多晒太阳.她们之间的对话从最初小心翼翼的客套,渐渐变得亲切.
　　莉娜很喜欢卡笛曼卡尔陪她聊天,说说她曾见过的美丽风景和有趣的事.她有一个梦想,能出去到各地旅游,体验她向往的活动.
　　"不可能的了,咳咳……"莉娜无奈的笑笑,抬头望向窗外灿烂的阳光和正在打闹的孩童.
　　"卡笛,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为我实现这个愿望,自由的出去看看世界."
　　她的身体似乎真的很差,常常咳嗽的直不起身,卡笛曼卡尔总会在第一时间为她递上一杯水,轻轻替她顺顺气.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莉娜看着正在修剪玫瑰枝叶的卡笛曼卡尔,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些花……就像生命一样.有些花期长些,有些短些,但盛放的时候,都同样努力,也同样美丽."
　　"也许你已经发现了吧,我……咳咳……可能没多少日子了……"莉娜抬眼温柔的看着她,十分平常的说出了这段话.
　　卡笛曼卡尔当然看了出来,这个柔弱的女孩时常在她以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咳血,或是同她招待客人时脚步不稳的摔倒,虽然莉娜总是将这一现象归咎于自己不小心.
　　"我陪你,做为寄者,我也是将死之人."她放下剪刀,来到莉娜身边替她盖好了毛毯.
　　"我们还真是同命相连啊,卡笛."她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其实,能遇见你,真好."

　　直到两个月后一个阴沉的早晨,卡笛曼卡尔推开店门,却没有听到往常那声虚弱却温暖的"欢迎".店内异常安静,只有花朵在寂静中无声绽放.
　　莉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桌旁或摇椅里.
　　卡笛曼卡尔的心猛地一沉，她急步冲向里间小小的休息室.莉娜躺在窄小的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她的脸色白得像她最爱的百合花瓣,几乎与洁白的枕头融为一体.
　　"莉娜小姐！"卡笛曼卡尔扑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莉娜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卡笛曼卡尔,她努力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气若游丝："卡笛……你来啦……"
　　"我去找医生！"卡笛曼卡尔转身就要跑.

　　"不……不用了……"莉娜的手微弱地拉住了她的裙角,“我知道……时候到了……”

　　卡笛曼卡尔只感觉心中一抽一抽的疼痛起来,久违的眼泪瞬间涌出,疯狂地摇头："不会的！您只是累了,会好起来的……"
　　莉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房间,最后停留在卡笛曼卡尔满是泪痕的脸上."对不起……可能……没办法雇你用长工了……"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你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放下咳咳身份之间的隔阂吧,不要觉得……底别人一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一定要……自由的……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握着卡笛曼卡尔的手失去了最后一点力量,轻轻滑落.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反对不公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照在莉娜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她像是睡着了,只是永远不会再醒来.
　　像极了曾经经历过的某些时候一样,卡笛曼卡尔跪在床边,世界一片死寂.
　　花店不久便被街上的商会收回了.卡笛曼卡尔收拾了自己寥寥无几的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给予她短暂温暖和尊严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花香.以及莉娜温柔的声音.
　　她回头看看那紧闭的花店门,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融入了街上的人群.
　　莉娜的花期结束了,卡笛曼卡尔短暂的柔情也随她的生命一同逝去了.
　　她痛苦的将自己的心脏撕开,将那团柔软的东西赶出去,让街上的冷风重新灌满她的心脏.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从前是,现在也是,永远也无法改变."
　　卡笛曼卡尔走向街尾,眼角却在不知不觉间划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再见,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