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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谢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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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的目光从荷花间回转,落在身旁少女身上。
“再美的景色都会凋零。”他望着她专注的侧颜,突然说道。
你比景色还美,他本想说这句,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这样直白的话语,怕是要让两人不自在。
“给你染裙子岂不更好。”谢烬说道。
慕容稚棠认认真真思考了片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与谢烬站在亭边认认真真选了起来。
“这朵这朵!”慕容稚棠兴奋地指着池塘中的荷花,“好大!”
谢烬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朵粉荷亭亭玉立,花瓣饱满,确实出众。
“这朵也不错,颜色很正。”
“这个呢。”
“颜色差些。”
清风拂过,吹起她的披帛,二人并肩立在亭边,一个指点一个点评,倒是和谐。
不远处的一处院子,窗户开了半扇,虞氏站在阴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处,手心处已被掐出血印。
她看着谢烬二人,又似是透过二人在看从前的自己。
男女之情皆是虚妄,十几年后,不,几月后,什么都会变。
虞氏阴狠的表情变得怜惜,多娇嫩的小姑娘啊,一想到几月后就会变成第二个自己,她不禁感到一阵可惜,要不要帮帮她呢,让她早点认清事实?
真是美好啊,或许他们不同呢?
不不不。
不!怎么可能不同,谢烬在腹中时就见识了谢泽儒与婢女厮混,肯定也遗传了他的虚伪。
她拢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侧身看着身后垂首站立的宁瑶,“去吧,按我教你的。”
宁瑶身子一颤,险些摔倒,被虞氏狠狠剜了一眼,战战兢兢地下去了。
自从赐婚后,宁瑶被虞氏要求住在卫国公府,母亲热切地吩咐她要听话,她心里是十分不愿,这个月每日讨好虞氏已经让听精疲力尽,更何况谢烬已被赐婚,她心知再无可能。
虞氏的要求她却不能不照做,只是虞氏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没赐婚前她也只是瞧不上宁瑶,平日里还是假装和睦。
但是赐婚后,虞氏好像不愿再假装,整日阴沉,动辄鞭打下人、辱骂国公与世子,情绪也变得善变,宁瑶哪见过这情景,短短三日她便憔悴了许多。
谢烬叫下人在一旁记下了被慕容稚棠选中的荷花,待宴会结束后便摘下送去安国公府。
慕容稚棠听着安排突然扭头:“国公夫人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说你?”
谢烬没忍住笑了下,“当然不会,国公府上下谁敢说我?”
“嗯?”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谢烬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但现在还不可以。
果然,慕容稚棠小脸突然绽开笑容,“那就好。”
“我还很担心呢,万一因为我连累你了。”
谢烬淡淡一笑:“不会,安心吧。”
谢烬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窗子,挑了挑眉,那窗子在他望过去时快速闭合。
可能十几年前他还奢望亲情,可惜他从来没得到过,这些年国公府上下早已被谢烬尽数掌握。
水阁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数十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齐齐投向水阁入口。
只见宁瑶拘谨地走入其中,朝众人行了一礼,似是察觉到她成了全场焦点,宁瑶动作越发僵硬。
她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湖心。或许是众人的心照不宣,刻意不去打扰,他们四周并无其他人。
宁瑶径直穿过回廊,朝着二人走去。
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她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就连八角亭中的谢烬与慕容稚棠都停下动作望过来。
宁瑶已行至眼前,她姿态优雅地微微一福,“慕容小姐。”
不知为何,慕容稚棠从她声音中听出几丝紧张。
慕容稚棠立即还礼,“宁小姐。”
站在一旁的谢烬,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淡,对着宁瑶略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宁瑶轻声道:“慕容小姐这裙子可真美,和这荷花宴正相配。”
“对了,不知慕容小姐可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也算是这卫国公府的常客了,这下人我也能使唤一二。”
慕容稚棠闻言,唇角的浅笑微微一凝,她侧过头笑盈盈地看着谢烬,“阿烬哥哥,看来你这个主人当的,可有些失职啊。”
谢烬眉头皱起,声音带了冷意,“今日宴客名单好像并没有宁小姐?”
宁瑶唇角一僵,“是...夫人邀请我来,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不劳母亲费心,更不劳宁小姐费心。”
他微微一顿,视线扫过周围垂首的下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知宁小姐刚刚说的能使唤卫国公府的下人,是哪一个?不如指出来,本世子也想瞧瞧,谁敢听从外人差遣?”
这句话让宁瑶身子一僵,想要退出的想法愈发高起来,可是她身后不止有她,还有哥哥和母亲。
卫国公夫人答应,若是成功,日后卫国公会尽力帮助哥哥,府中姨娘庶子众多,父亲偏爱姨娘,庶弟虎视眈眈,哥哥又不争气,若是她没有一个好夫家扶持,日后哥哥和母亲会越来越困难,父亲又能给他们几分依靠?
可是,她好想离开,疲惫与羞耻让她无法呼吸,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为国公夫人虞氏主导的戏码,她主动入场,扮演一个可怜又可笑的角色。
她怨恨不起,因为谢烬从未正眼看她,她只是很羡慕慕容稚棠,父母家人宠爱,哥哥争气,现在连未婚夫也挑不出错。
她好想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离开虞氏的戏台。
“世子...宁瑶只是想给夫人和世子分忧。”
慕容稚棠疑惑地看着宁瑶,怎么回事,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宁瑶还趾高气扬地给自己使绊子,今日怎么战战兢兢。
谢烬心中已有所猜测,他看向不远处的窗子,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已经赐婚,母亲却依旧不肯罢手吗?
他朝谢七招了招手,“将宁小姐送回去。”
宁瑶闻言大惊,若是这样被送回去,她如何给虞氏交代,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
这一声惊呼引来了周遭几道探究,宁瑶顿觉失态,慌忙垂首,“小女还要去陪夫人说话,就不劳世子费心。”
谢烬闭了闭眼,不想再与之纠缠,对谢七道:“你亲自去,向宁武伯表示感谢,宁小姐对母亲的照顾。”
“而你,宁小姐,母亲以后不会再找你。”
宁瑶嘴唇哆嗦着,还好他们这里离水阁隔了一个回廊,除了他们四人再无人知晓。
谢烬的话给了她最大的体面,至少父亲可能会因着这几句感谢对她说几句好话。
若是再继续下去,谢烬会不满,她也会被虞氏逼疯。
宁瑶轻轻点了点头,郑重地行了礼,“谢过世子。”
说罢便跟着谢七离开了。
慕容稚棠站在一旁并无开口,她明白,这是卫国公夫人与谢烬的争锋,就是不知卫国公夫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一个趾高气扬的贵女避之不及,心中对谢烬生了几分怜惜。
谢烬真可怜。
“谢烬...”慕容稚棠拉住谢烬的袖子,“你还好吗?”
谢烬伸手附在她手上,“没事,不必担心我母亲,我不会让你为难。”
“这只是母亲与我的事,我不想连累其他人。”他害怕慕容稚棠误会他刚刚的举动,还是解释了一句。
慕容稚棠咧嘴一笑,“我懂的。”
谢烬揶揄道:“怎么不叫阿烬哥哥了?”
慕容稚棠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打了一下他,“想得美!”
谢烬感慨道:“总觉得你最近过分懂事了,以前不总是追着喊的吗?”
“瞎说!”慕容稚棠反驳道。
“母亲也说我最近成熟了不少。”她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你不故意找麻烦,我自然不会...”
“我以前也没有找你麻烦。”
“怎么没有,你经常嘲笑我!”
“你听错了,我在嘲笑你哥哥。”
“你...回去就告诉哥哥。”
“别别,我认输。”
“...”
二人回了水阁,好在今日宴请的皆是相熟且知趣的世家子,见他们回来也识趣并未问些什么。
很快慕容稚棠便加入投壶,她对这些娱乐项目颇为熟稔,以前常和哥哥和表姐们一起嬉戏玩闹。
很快便和周围的贵女公子玩起来,在这个女子以含蓄温婉为美的年岁里,慕容稚棠这般明媚鲜活,确属异类。
不过席间皆是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并非什么迂腐之人,见她技艺精湛又自在,不知不觉便受其影响,气氛变得陡然热烈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谢烬安排招呼下人们准备了酒席糕点,众人边看湖边夕阳,边品尝美酒美食。
夕阳渐渐落下,客人们尽兴而归,三三两两说笑着道别。
水阁渐渐空寂,慕容稚棠留在最后,她脸颊微红,唇齿间满是酒香,“今日,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
谢烬嘴角扬起,“明日媒人会再次上门,接下来一两月可能不能见面了。”
“好。”
“走了,哥哥还在等我。”
他执意送慕容稚棠出府,夜色渐浓,两人脚步都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