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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碎星湖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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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谷岩洞内，时间在寂静与阴冷中流逝。
林守拙盘膝而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此地运转《大自在观想法》，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
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仿佛裹着一层粘稠污秽的“外壳”，每一次引气入体，都需以心神之力先行“剥离”那令人不适的侵蚀感，方能勉强炼化一丝纯粹灵力。
这种效率，不足他在赵国皇城时的十分之一，精神消耗却大了数倍不止。
但他咬紧牙关，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
老爷带他踏上仙途，赐予他新生与力量，更将妹妹托付妥当，他绝不能成为累赘。
林辞青在洞口静立，神念如最细密的网，谨慎地感知着谷内外每一丝变化。
蚀魂迷雾如活物般在谷口徘徊，其侵蚀之力无孔不入，若非这落星谷残存的古阵余韵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天然屏障，加上他自身护体灵光的特殊，光是待在此地，炼气期修士便支撑不了多久。
他肩头的寒髓兽有些躁动，似乎对那迷雾既厌恶又有些本能的好奇，偶尔对着雾气流露一丝源自血脉的冰寒气息，能短暂驱散靠近的雾气，但很快又会被更多雾气填补。
“此地对魂体确有奇特的压制与吸引。”林辞青内视识海，原主那缕魂火在此地似乎更加“清晰”了些，不再仅仅是微弱摇曳，反而隐隐传递出一种既渴望又畏惧的复杂情绪波动，仿佛雾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又隐藏着莫大危险。
“九转神魂草生于至阴至秽之地，却又秉承一丝先天纯净魂力而生，与此地环境倒也契合。”
他取出苏家所赠玉简，再次以神识翻阅其中关于“碎星湖”与幽魂山脉内围的记载。
“碎星湖，非水乃泽，乃上古星辰碎片坠落，砸击地脉，混合蚀魂迷雾与地底阴煞所成之奇异泥沼。广袤难测，泥泽之中蕴含破碎星力与蚀魂之力，交织混乱，能扭曲感知，沉陷万物。湖中滋生‘星瘴鬼面蕈’、‘蚀骨泥龙’等异类，更有失魂者游荡，极为凶险……穿过碎星湖，方能抵达幽魂山脉内围‘葬魂丘’，九转神魂草多生于葬魂丘阴脉交汇、星力残留之裂隙……”
记载语焉不详，显然星游子当年也未曾深入太多。但“失魂者”三字，让林辞青目光微凝。玉简附录中提到，那是被蚀魂迷雾彻底侵蚀了神智、只剩杀戮与吞噬本能的修士或强大生灵所化，介于生死之间，无惧痛楚，且能在迷雾与星瘴中自由行动，极其难缠。
“看来，这碎星湖便是第一道真正关卡。”林辞青收起玉简。他并不畏惧，只是需要更多信息。
此地不宜久留，传送波动可能已引起注意，需尽快离开。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守拙终于长出一口气，缓缓收功。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了些，显然初步适应了此地的恶劣环境，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老爷，我好了。”他站起身，虽仍觉脚步有些虚浮，但已能自持。
林辞青点头，撤去洞口禁制，“走吧，去碎星湖。”
两人一兽离开岩洞，沿谷内西侧小径前行。路径崎岖，布满滑腻苔藓与尖锐碎石，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他们细微的脚步声和偶尔岩石滚落的轻响。
林守拙紧跟着林辞青，掌心微微出汗。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但他凝神细看，又空无一物。他知道，这是此地环境对心神的无形压迫。
行出约莫二三十里，前方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发紧。
落星谷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广阔的、难以形容的“湖泽”。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湖泊。目力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蠕动着的暗沉泥沼。
更奇异的是，泥沼上空，飘荡着比谷口浓郁十倍的蚀魂迷雾，雾中夹杂着点点细碎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银色光点，正是“星瘴”。
星瘴与迷雾交织，让整个湖泽上空的光线扭曲不定，视线难以及远，神念探入更是如同陷入泥潭，受阻严重。
这里便是碎星湖。死寂，诡丽。
林辞青在湖泽边缘停下。脚下是松软黏腻的泥地，再往前数尺，便是那吞噬一切的泥沼。定星盘上，指示方向的银针直指湖泽深处微微偏北的方向。
“跟紧，踏我足迹，莫要触碰泥沼，亦莫要吸入过多星瘴之气。”林辞青嘱咐一句，体内灵力运转方式微调，足下悄然凝结出极薄却坚韧的冰晶，每一步踏出，都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寒气的脚印。
这是他结合基础冰决与自身对能量掌控，临时创出的“踏冰步”，虽不及高阶身法迅捷，但在这种环境下最为稳妥，既能借力，又能一定程度隔绝泥沼的吸力与侵蚀。
林守拙连忙点头，小心翼翼踩着林辞青留下的冰痕脚印前行。寒髓兽则趴伏在林辞青肩头，冰蓝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口中不时呼出极寒气息，将偶尔飘近的、过于浓稠的星瘴雾气冻结成冰晶坠落。
深入湖泽不过百丈，周遭环境已然大变。脚下虽有着冰痕借力，但那泥沼的吸扯之力却无处不在，仿佛有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在拉扯脚踝。
星瘴雾气更为浓密，其中闪烁的碎星光点偶尔触及护体灵光，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能缓慢消融灵力。
视线所及，不过周身数丈，再远便是翻滚的迷雾与扭曲的光影，耳边唯有泥浆缓慢蠕动、气泡破裂的单调声响，时间与空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老爷，那边……好像有东西。”林守拙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左侧迷雾深处。
林辞青神念早已察觉。那并非活物，而是一具半沉在泥沼中的巨大骨架，似是某种蛇类妖兽，骨骼呈现出被严重腐蚀的灰黑色，唯有头骨眼眶处，残留着两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磷火。
骨架周围，泥浆翻涌得略微剧烈些。
“是蚀骨泥龙残骸，小心，可能有共生或寄居之物。”林辞青话音未落。
哗啦！
泥浆猛地炸开！数条通体乌黑、滑腻无鳞、形似巨大蚂蟥却又生着狰狞口器的生物，自泥龙骨架空洞处激射而出，直扑二人！
它们口器中利齿密布，喷吐出腥臭的黑色粘液，那粘液竟能腐蚀灵光！
林辞青眼神微冷，并未闪避。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数道。指尖剑气并不凌厉磅礴，却精准凝练到了极点，带着一丝斩灭生机的奇寒，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入那几条“蚀髓蛭”体内最核心的神经节点与能量中枢。
噗噗噗！
几声轻响，那几条气势汹汹的蚀髓蛭动作骤然僵直，旋即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软塌塌地落入泥沼，溅起几点污浊的泥浆，迅速被吞没。
从出现到毙命，不过一息。
林守拙看得目眩神驰，老爷的手段，总是这般举重若轻，匪夷所思。
然而，这小小的动静，却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四周的迷雾骤然剧烈翻滚起来！
泥沼中“咕嘟”声密集响起，仿佛有更多东西被惊动。
更远处，迷雾深处，传来了低沉而拖沓的脚步声，以及……一种仿佛砂纸摩擦喉咙般的、断断续续的嘶吼。
“来了。”林辞青神色不变，但护体灵光微微增强，将林守拙也完全笼罩进去。寒髓兽也人立而起，喉间发出低沉的威慑性呜鸣。
迷雾被粗暴地撕开。
数道身影踉跄着、却又速度不慢地“走”了过来。
它们衣衫褴褛，大多只剩布条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布满暗紫色的侵蚀斑痕。
眼眶空洞，深处跳跃着与那泥龙骨骸类似的、却更加狂乱暴戾的幽绿或猩红磷火。手中持有的法器早已残破不堪，锈迹斑斑，却依旧被本能驱使着，缭绕着驳杂不纯的阴煞之气。
失魂者！
玉简中记载的、游荡于碎星湖中的恐怖存在。
它们曾是修士，如今却只是被蚀魂迷雾与星瘴彻底侵蚀了神智、只余杀戮与吞噬本能的躯壳。不惧伤痛，不疲不倦，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中自由行动。
眼前这五六个失魂者，气息强弱不等，最强的那个手持半截断剑的，残存波动约在炼气七八层，其余的多在炼气中期。
它们似乎感应到林辞青二人身上鲜活的血肉与灵力气息，磷火骤然炽烈，嘶吼着扑了上来！动作僵硬却迅猛，带着一股浓郁的死亡与疯狂气息。
“守拙，运转观想法，紧守灵台，莫要被戾气侵染心神。”林辞青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他没有动用大规模术法，此地灵力补充困难，且动静太大可能引来更多麻烦。依旧是那看似简单直接的指剑。
身影在失魂者间穿梭，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指点出，都精准地点在失魂者头颅、颈椎或心口等维系其残存行动力的关键节点——那里通常是侵蚀之力与残魂执念交织的核心。
指尖所附的，并非纯粹冰寒，更融入了一丝阴阳仙灵石调和后的、针对魂体与异常能量结构的特殊湮灭之力。
嗤！嗤！嗤！
被点中的失魂者，动作猛地僵住，眼眶中的磷火剧烈明灭，仿佛在挣扎，随即迅速黯淡、熄灭。它们青灰色的躯体会在原地停滞一瞬，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沙堡，哗啦一声瘫软下去，很快被蠕动的泥沼缓缓吞没，连那残破的法器也不例外。
林守拙遵照吩咐，全力运转《大自在观想法》，脑海中观想星空，抵御着失魂者带来的血腥、疯狂、死寂混杂的精神冲击。
他看到老爷的身影在迷雾与怪物间飘忽，每一次出手都简洁有效，明明修为“不高”，却有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心中敬畏更甚，那点因为环境而产生的恐惧也被冲淡了许多。
然而，就在林辞青即将解决最后一个、也是最强那个持断剑失魂者时，异变陡生！
那失魂者眼眶中猩红的磷火猛地暴涨，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厉啸！
它不再盲目攻击，手中那半截锈蚀断剑突然蒙上一层浓郁的血光，剑身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剑吟，竟是以燃烧残存魂力与侵蚀之力的方式，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速度与力量，一剑斩向林辞青！
剑势惨烈决绝，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毁灭之意，隐隐竟有一丝生前的剑法影子！
这一剑，已然有了炼气期修士临死反扑的几分威势，更夹杂着蚀魂之力的侵蚀，寻常炼气后期修士猝不及防下，恐怕也要吃个大亏。
林辞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并非因为这一剑的威力，而是这一剑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感到些许熟悉的剑意波动……
电光石火间，他并指如剑的动作微微一顿，化点为拂。
指尖萦绕的湮灭之力瞬间转为一种更为柔和的、带着安抚与净化意味的波动，轻轻拂过那截斩来的血光断剑。
嗡！
断剑上的血光如同遇到克星，剧烈颤抖、消融。
那失魂者猩红的磷火猛地一滞，狂乱中竟闪过一丝极其短暂、难以言喻的迷茫与痛苦，仿佛被这一拂触动了灵魂最深处某种被封存的碎片。
就在这刹那的停滞中，林辞青另一只手已然并指点出，精准地没入其眉心。
磷火彻底熄灭。失魂者僵立片刻，缓缓向后倒下，倒入泥沼。那截断剑也随之脱手，哐当一声落在泥泞中，血光尽褪，只剩下斑驳锈迹。
林辞青弯腰，拾起了那截断剑。剑身锈蚀严重，但靠近剑锷处，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被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徽记印记。
他指尖轻抚过那印记，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几乎消散殆尽的微弱气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太玄门……制式长剑？”虽然印记残缺，气息稀薄，但他对太玄门器物太熟悉了。
这剑，分明是至少百年前，太玄门外门弟子甚至内门低阶弟子曾普遍配备过的制式长剑款式！只是后来逐渐被淘汰更新。
一个太玄门弟子，至少是百年前的弟子，为何会陨落在此，化为失魂者游荡于南大陆的绝地碎星湖？
是当年奉命前来南荒探查？还是私自离山游历遭遇不测？抑或……与宗门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有关？
联想到原主灵魂对南方的莫名感应，以及苏家先祖星游子也是数百年前的人物，林辞青隐隐觉得，这幽魂山脉，似乎与太玄门，甚至可能与更久远的人与事，存在着某种被时光掩埋的关联。
“老爷？”林守拙见林辞青拾起断剑后沉默不语，有些不安地轻声唤道。
林辞青回过神，随手将断剑收起。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无事。继续走。”他目光投向碎星湖更深处，那里迷雾更浓，星瘴更密，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小心些，这湖中，恐怕不止这些‘失魂者’那么简单。”
他率先迈步，冰痕再次于泥泞中延伸。寒髓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再慵懒，湛蓝眼眸警惕地扫视着翻滚的迷雾与下方深不见底的泥沼。
林守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与寒意，紧紧跟上。
碎星湖的旅程，方才开始。而那截来自太玄门的锈蚀断剑，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悄然揭开了通往幽魂山脉更深秘密的一角。迷雾之后，葬魂丘在望，而九转神魂草所在之地，恐怕也非平静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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