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镇恶扬善》hylinone871

9、第 9 章

　　也正因如此，当佑原长老将那下山接引赵云澜的任务交付于他时，苏北顾心底深处，确实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甚至带点卑微的“轻松”感。
　　是的，相比于那浩如烟海的万人筛选，这只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任务——接一个人，还是一个已知地点、已知身份的少年。
　　不必再看那万千张或懵懂、或期盼、或绝望的面孔，不必再亲手熄灭无数微弱的希望之光，也不必再经历那日复一日的道心磨砺。
　　只需穿过千山万水，将那个名叫赵云澜的少年带到昆仑山下，便可。

　　他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自嘲般的弧度。
　　轻松点的事？
　　他当时如此想着。
　　殊不知，天道早已将冰冷的锁链系在了命运之轮的转辙器上，将他自以为的“轻松之路”，悄然扳向了那片名为龙城、正被不祥暗影笼罩、血雨腥风即将掀起的地狱战场！

　　楚宫顽石，宿命初醒

　　万里之外，远离昆仑山的高寒肃穆，也尚未陷入龙城的血腥漩涡。
　　在某个被称为“楚云宫”的奇异空间内，气氛……十分的“不严肃”。

　　赵云澜，这位让迟家商队少东家迟连城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的“小祖宗”，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冰凉光滑、布满天然云纹的黑玉石地面上。
　　他对面，是一只材质不明、形制古拙、颜色青黑、足有脸盆那么大的鱼形石碗。
　　碗内空空如也，更不知有何用处。
　　但这并不妨碍赵云澜的“雅兴”。

　　他用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碗沿，“咚…咚…咚咚……”节奏杂乱无章，却乐此不疲。
　　小嘴里念念叨叨，清朗的少年嗓音在空旷奇特的宫室内回荡：

　　“天一生水啊水，一生二来二生三……”
　　“两仪者阴阳啊,分天地，人分男女……”
　　“天象乾来地势坤，山高水长龙摆尾……”

　　他摇头晃脑，即兴发挥，把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口诀混着自创的俚语，唱得“抑扬顿挫”，唱一句敲一下鱼碗，权当是伴音打拍子。
　　那双灵动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打量着宫室顶部垂落下的、流淌着微光的奇异藤蔓和墙壁上若隐若现的星辰雕刻，充满了好奇，浑然不觉自己制造的声音多么扰民。

　　“咚！”一声比之前沉闷数倍的敲击声，并非来自赵云澜的指头，而是一枚被精准丢进大碗里的、硬邦邦的松子壳。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斥着疲惫与不耐的巨大“嗤”声——一个响亮得几乎能掀起气流的白眼。

　　屈楚萧，这位早于赵云澜出现在楚云宫的不速之客，此刻正斜倚在一根同样布满云纹的巨大廊柱下。
　　他看起来年岁稍长于赵云澜，约莫十五六，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容貌极为出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英气逼人的长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深沉的疲惫。
　　他身穿一袭样式简单却隐含玄奥纹路的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金丝绦，更显得身姿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用一种看石头开花般无奈又嫌弃的眼神，死死地钉在赵云澜的身上。

　　他不像赵云澜这么轻松。他是“屈楚萧”，一个名字背后承载着巨大秘密与沉重使命的存在。

　　他并非由娘胎自然孕育。
　　他是芈、熊、屈、楚四姓联合之下，耗费海量资源，借助禁忌般的“基因融灵之术”与秘不外传的密宗灌顶大法，强行催生而出的人造之“器”！

　　他冰冷的记忆深处，烙印着另一个“屈楚萧”完满却破碎的人生——那是来自异界、名为演员的生平。
　　他从呱呱坠地、蹒跚学步，到荧幕光影、悲欢离合，乃至一切作品角色带来的情感冲击与心路历程，都被狂暴地、不容拒绝地灌注进了他这个新生“屈楚萧”的脑海深处。
　　他不是在成长，更像是在“苏醒”一段本不属于他的冗长人生。

　　这一切的终极目标，无比清晰：争！
　　在芈熊屈楚四姓倾力打造的年轻一代终极角斗场——“夷仙战场”中，在残酷的厮杀与博弈中脱颖而出，夺取那象征着至高继承权的“楚国帝子”之位。
　　他身上流淌着的、融汇了四姓顶尖血脉的基因编码，是最大的筹码；脑中那被灌注的人生经验与“演绎”本能，则是适应这场复杂生存考验的工具。

　　“夷仙战场”已在洞天之外开启！
　　空间界壁的涟漪清晰可感！
　　他踏入这片“楚云宫”时，本以为凭借着自己这身人造天资和脑中那位演员前辈的记忆带来的远超同龄人的心智与手段，当能傲视群伦。
　　他甚至期望能遇到同批灌注出的“同类”，也许是一位同样有扮演经验的战友，例如“白宇”。
　　若能相认联手，必能如虎添翼。

　　现实给了他冷酷无情的一巴掌。
　　没有白宇。没有战友。
　　只有这个对着鱼碗敲石头、念着不着四六的口诀、活像从哪个山沟沟里滚出来的野猴子般的——赵云澜！
　　屈楚萧甚至怀疑，密宗那帮老家伙是不是终于在灌顶的时候把脑子灌坏了，还是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意外混进来的BUG？！

　　“闭嘴。”他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两个字像是裹着寒气的冰锥，砸向赵云澜的后脑勺，“再敲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敲不成调。”

　　夷仙烽火，丛云诡影

　　时间，是“夷仙战场”开启后的第七日。

　　空间坐标：战场外围区域，低矮丘陵地带——丛云峰。

　　这里的夜，浓得如同化不开的血痂。
　　天空不见星辰，唯有一弯残月孤悬，吝啬地洒下稀薄惨白的月华，被山间缭绕不散的、带着硫磺和焦糊味的薄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目光所及，山岭起伏，暗影幢幢，如同无数蹲伏的巨兽。

　　地面上，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大火。
　　野草灌木被烧成漆黑的灰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呲”声，余烬尚未彻底冷却，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和刺鼻的焦糊味。
　　新的植被还未及生长，视野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空旷而压抑。
　　唯有几丛顽强的枯树，只剩下焦黑的枝丫，狰狞地刺向天空，如同绝望者的手臂。

　　在一处相对避风的断崖下，屈楚萧点燃了一根蜡烛。

　　这不是普通的蜡烛。
　　烛身呈现一种温润的玉色，烛芯燃烧时发出一种极其纯净的、近乎无色的微弱火焰。
　　烛泪流淌下来，带着一股奇异清新的草木芬芳，迅速弥散开来。
　　他凑近火苗，轻轻嗅了嗅。

　　这股沁人心脾、能迅速抚平心浮气躁的异香，瞬间让屈楚萧精神一振，因长久戒备紧绷的神经和数日前激战留下的暗伤隐痛，都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溪流温柔地拂过，缓解了少许。

　　灵珠凝脂蜡！屈楚萧心中默念着这宝物的名称。
　　这是用生长在千岭大泽深处、几乎绝迹的“定魂灵珠草”茎秆内蕴含的奇异草液，混合北海万年玄鲸的油脂凝炼而成。
　　其香气有安魂定魄、平复伤痛、抵御精神侵袭的奇效。
　　整个楚云宫，也只有区区六根留存，都是数年前耗资巨大才堪堪炼制出来备用的顶级物资，每一根都珍贵得如同命脉。
　　不到性命攸关、心神即将崩溃之际，绝不舍得动用。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消耗。
　　今夜才点燃，已用去近半寸。
　　心头的沉重又添一分。
　　他身边只剩下这个半吊子般的赵云澜。
　　两人背靠断崖，警戒着前方和侧面。

　　而在他们对面不过十余丈处，隔着那片焦黑的灰烬地带，另一小群人正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为首的三人，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隼。

　　熊心，身形壮硕，如同一尊小型铁塔，赤裸的臂膀肌肉虬结，上面用某种秘药绘制着暗红色的熊罴图腾，散发出原始而蛮横的力量感，手中提着一柄刃口闪烁暗芒的巨型开山斧。

　　芈月，女子，身形高挑妖娆，却穿得密不透风，一身玄黑色的宽大斗篷将她整个人笼罩，只露出一双狭长妩媚、此刻却冰冷如蛇的眼眸。
　　她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一只通体碧绿、头生肉冠的毒蜥蜴盘踞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楚天风，看似最为普通，身着世家子弟常见的锦袍玉带，手摇一柄玉骨折扇，面如冠玉，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然而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却比千载寒冰更为冷冽无情，他身上流动的气息也最为隐晦难测。

　　这三人，与他屈楚萧一样，皆是芈熊屈楚四姓耗费巨资、运用相同秘术灌顶催生出的“杰作”，分别被赋予了争夺“熊帝子”、“芈帝女”、“楚帝子”的使命。
　　他们本该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此刻却因楚云宫内的形势变化，暂时结成了针对屈楚萧的同盟。

　　火光跳跃，映照着熊心脸上残忍的笑意和芈月眼中深藏的算计。
　　空气凝固得如同将要炸裂的陶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