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镇恶扬善》hylinone871

6、第 6 章

　　第五章京城飞鸽传惊信，深闺夜探病中人

　　就在商队浩浩荡荡经过落虎口那段最狭窄的路段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尾部绑着油布、燃烧着火焰的利箭，毫无征兆地从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中射出！
　　目标并非护卫，而是射向队伍中间那几辆装载着易燃布匹、药材的大车！
　　同时，更有数十枚拳头大小、冒烟的石块呼啸着砸向车队前部和尾部！

　　“敌袭——！布防——！”迟连城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反应快如闪电，“扑灭火箭！保护货车！前队冲开障碍！后队变前队准备突围！”
　　他在瞬息之间下达指令。商队护卫显然训练有素，闻令立刻行动，一部分人挥舞兵刃格挡飞来的火箭石块，一部分人迅速取水救火。

　　一时间，人喊马嘶，浓烟滚滚而起！

　　“保护少爷！”魁梧的铁山猛地将一脸兴奋（这反应也是没谁了）的赵云澜护在身后，迅速抽出腰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山坡密林中瞬间冲下数十个蒙着脸、手持利刃的凶悍身影，口中呼喝着，目标明确地扑向车队中间几辆看似装着贵重货物的车辆！
　　刀光霍霍，杀气弥漫！

　　战斗瞬间爆发！
　　迟家护卫虽精悍，但人数处于劣势，又要分散救人救车，一时之间陷入苦战。
　　刀兵相交的铿锵声、怒喝声、惨叫声、马的嘶鸣以及火焰燃烧货物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被铁山牢牢护在身后的赵云澜，小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异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冲杀下来的蒙面人。
　　奇怪…这些人虽然出手凶狠，但似乎…并不太像是纯粹的流寇山匪！
　　他们冲下来的时机太巧了，攻击重点过于明确（集中在他和几辆看似贵重的车周围？），而且配合之间有明显的章法…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家兵伪装？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是冲着迟家商队的货？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荷包。
　　符箓…父亲给的符箓…该怎么用？他急得手心冒汗。

　　就在这时，赵云澜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车窗外不远处的密林边缘，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绝不是进攻的劫匪！
　　那身影…隐隐绰绰，轮廓极其模糊，在浓烟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一片飘忽的、流动的影子，又或是一小团凝而不散的黑雾？
　　形状……似乎有点像……他脑中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一只小小的貂？
　　但只一瞬，便消失不见，快得像幻觉。

　　赵云澜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是山里的精怪？还是……某种警告？
　　他下意识地抓紧铁山的衣角，惊疑不定地再次望向那个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只有喊杀声、浓烟和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落虎口的官道上，商队陷入激战，迟连城和护卫们正艰难地支撑着。
　　而赵云澜，这个十岁出头、本该处于懵懂恐慌年纪的少年，却在混乱和烟尘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血腥背后的诡异和那抹一闪即逝、难以言喻的冰冷与……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异悸动？

　　京畿·沈氏主家祖宅

　　京城沈氏祖宅的气象，远非龙城分家可比。
　　雕梁画栋，庭院深深，处处透着世家的底蕴与威严。
　　然而此刻，宅邸深处主院的花厅内，气氛却异常凝重压抑。

　　年逾古稀的沈氏太君，身穿酱色团福纹杭绸夹袄，外罩一件玄狐皮滚边的深紫色比甲，头发一丝不苟地绾成圆髻，插着一支碧玉簪。
　　作为整个沈氏家族真正意义上的掌舵人，她一生经历了太多风浪，自诩早已心如磐石。
　　可此刻，这位老封君却拄着那根象征着她无上权柄、通体乌沉、顶端镶嵌着温润羊脂白玉的紫檀手杖，站在花厅的门廊下，一动不动地望着中门方向。
　　寒风卷起庭院中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威严的面庞，她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与等待。

　　“老太君，您快回屋坐坐吧，廊下风凉，仔细身子骨儿！信还没来呢。”
　　一位穿着体面的仆妇，沈太君的心腹管家娘子沈平家的，搓着手，一脸焦急地近前劝道。
　　她手里捧着一个紫铜小手炉，想塞给太君，却被太君轻轻摆手挡开。

　　“阿平家的，我这心里头……呆不住啊。”沈太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气息，却清晰有力。
　　她望着院门外那条笔直的青石板路，仿佛要将那虚空望穿。
　　“派出去的是沈安，跟了我三十年，最是稳妥可靠……按脚程，昨天就该有信飞回来，告知何时能接上那……那两个孩子……”
　　说到“两个孩子”，太君的声音微微发颤，停顿了一下，握着手杖的枯手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儿子（已故沈家主家家主）夫妇带着主家小孙女璧君来请安时的情景。
　　娇娇小小的璧君，玉雪可爱，偏偏性格有点孤拐怕生，不像个有伴儿的孩子。
　　所以，这回她就想着，要是能把分家那两个男孩儿，尤其是那个稳重些的沈巍接到京里来，和璧君一处长大，有支应门庭的哥哥在前头，璧君也能开朗些，将来分家这支也不会彻底没落，好歹为璧君留几个得力亲族……可谁曾想，人还没接来，竟传来如此晴天霹雳！

　　沈平家的看着老太君倔强的背影，知道劝不动，只得叹了口气，把暖炉抱得更紧了些，默默陪着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西斜，将庭院中那棵百年古松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寒风也更刺骨了。
　　就在沈平家的以为今日又无消息，准备再劝老太君回房时——

　　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满脸尘土地狂奔而来，扑倒在门廊下，连滚带爬地喊道：“报——报老太君！安……安叔传…传信回来了！”

　　沈太君猛地睁开眼，一股厉芒闪过：“讲！”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小厮惊魂未定，脸上带着后怕，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污不堪、甚至沾着几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的油纸小筒：“老太…老太君，安叔他……他派小的先行送信！他们……他们在沧州官道伏牛岭一带……遇……遇到了匪徒！”

　　“什么？！”沈平家的惊呼出声，吓得差点把手炉掉地上。

　　沈太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被沈平家的一把扶住手臂才稳住。
　　她强自镇定，眼神锐利地逼视着小厮：“安子呢？！随行的人可好？！信！”

　　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安叔…安叔他带人拼死抵挡！让小的趁乱突出！小的……小的只看到……对方人多势众！都是些黑巾蒙面、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安叔好像……好像被刀砍伤了手臂！随行的马老七、赵三都……都折在里面了！安叔让小的无论如何要送信回来！”
　　小厮想起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兀自心有余悸，眼中满是惊恐。

　　沈平家的已是面无人色。

　　沈太君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原本挺直的腰背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不是因为悲伤，她早已见惯了生死，而是因为其中蕴含的巨大恶意和赤裸裸的警告！
　　袭击龙城分家主，现在又拦截她派去接人的心腹！
　　这不是简单的“流匪”！
　　这分明是冲着沈家来的，是斩尽杀绝！
　　有人不想让那两个孩子活着到京城！
　　巨大的愤怒和深沉的寒意在心头交织。

　　她猛地挥开沈平家的搀扶，拄着拐杖，几步走到小厮面前，几乎是劈手夺过他手中那染血的油纸筒。
　　颤抖的手指用力撕开封蜡，取出里面一小卷薄绢。
　　绢上的字迹仓促而潦草，夹杂着点点血污，正是她派出的心腹管家沈安的笔迹！

　　“太君钧鉴：卑职行至伏牛岭，突遇强匪截杀！敌二十余，身手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流寇！疑为职业杀手伪装！目的明确，阻我前行！同行六人，仅余卑职与报信小厮，趁乱脱身，余皆战殁！卑职已负伤，恐耽搁接应少爷行程！请太君……千万慎之又慎！沈安泣血顿首！”

　　“哗啦”一声，薄绢被沈太君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握住一块烙铁！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绷紧，沟壑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烧。
　　“训练有素…杀手伪装…阻我前行…”沈安这个老成持重的人，用词如此笃定！
　　这背后，究竟是谁？！京中？还是……

　　沈平家的从未见过老太君如此可怖的表情，那股煞气让她腿肚子发软：“太…太君……”

　　沈太君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目射出骇人的光芒，如同暴怒的狮子。
　　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声，仿佛要将整个地面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