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你的狐狸又揣崽了》醉笙千客

53、心月谷 爹:这小子

　　江水浩荡，画舫悠悠。沁人心脾的香气弥漫在船上，沅烬坐在一旁，看着水涛。
　　他看着水面的倒影，有些发愁。

　　脸侧突然被人暖了一下，沅烬眯了眯眼，扭头看去。夜明归将暖酒盏放在他手上，“甜的，尝尝。”
　　沅烬接过，尝了一小口。是甜米酒，暖暖的，很好喝。

　　“在想什么呢？”夜明归坐在他身侧，抬眸看去。沅烬瞧着那双绿色眼眸，侧身，撑着下巴。
　　他想了想，说，“实不相瞒，我在想怎么应对。”
　　夜明归：？

　　他不动声色坐直身体，“什么怎么应对？”
　　沅烬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摸了摸鼻尖，“这么久没回去，我怕娘给我打出来。”

　　夜明归：……
　　他又默不作声坐回去，余光里瞥见沅烬有些许揶揄笑意的眼，顿时反应过来了。他伸手弹了一下沅烬额头，说，“就吓唬我。”
　　沅烬笑吟吟往后缩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甜米酒，淡淡的酒味在唇齿间蔓延。他说，“哪里吓唬你了。你自己想太多了。”

　　他漫不经心把酒盏放回小案台上，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到时候娘要是把我赶出来，你记得劝啊。”
　　夜明归哭笑不得，“你做了什么？”
　　“也就是……”沅烬回想了一下自己光辉事迹，“咳咳……也就是可能会被乱棍打死的事情。”

　　夜明归：……
　　其实看得出来，你确实做的出这种事情。

　　沅烬眨眨眼，“哎呀，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爹喜欢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所以我预备把他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威胁他，叫他住嘴。”
　　夜明归：……
　　可以。

　　沅烬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其实当年我爹是入赘来的。”
　　夜明归一愣，“我怎么听说的不太一样？”

　　心月狐一族族长是沅烬的母亲，名为沅拂俞，性子冷淡且手段狠厉。至于族长夫婿曾是赤狐族的一员，名为云声琛。
　　传言中，心月狐族长继位前就被人断言没有成为族长的希望，但后来却以雷霆手段迅速收拾了那波人，成了唯一继承人。

　　即便心月狐一族避世，也有一段族内广为流传的事情：
　　据说沅拂俞上位那天，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群人。身后似血残阳，一如这位族长身上的赤红外袍。
　　至于云声琛，他站在沅拂俞身后，一身青衣晃眼，却是似笑非笑摇着一把折扇。最后在行礼时，率先撩袍跪下，又在起身时轻吻了沅拂俞的手背。

　　这一幕浪漫又震撼，一直被人称作佳话。

　　“不不不。”沅烬压低声音，一副八卦的模样，“后来我娘说了，她本来想自己解决的，结果爹死缠烂打，装可怜装无辜，吵着闹着非要跟着，结果最后还得娘保护他。”
　　夜明归道，“那差距……确实挺大的。”
　　沅烬一点没有掀开父亲老底的心虚，他又说，“不止如此，当年娘本来没想好怎么回报呢，结果我爹就高高兴兴自己收拾东西，跑来心月狐族了。”

　　“倒是出人意料。”夜明归失笑摇了摇头。
　　“所以我特地挑了他不在的时候。”沅烬狡黠眨了眨眼，“提前打探一下。”

　　二十八星宿自然对应着妖族的二十八个种族。而心月狐一族因为在万年前被选中成为神君，实力地位都水涨船高，成了狐族中最强的一个主支。
　　但他们并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大多避世，只要不是魔族入侵这种事情，很少会看见他们出现。

　　山川相缭，即便是冬季，眼前的树木也是郁郁葱葱的。飞瀑在眼前砸出水雾，下了画舫后，沅烬拨开眼前的藤蔓，看着小河蜿蜒，石子裸露。
　　“大概还需要一会。”沅烬打量了一下天色，说，“夜里山谷会起迷瘴，所以趁着天亮走比较好。”
　　“我以为你们会选择靠近火山口的地方。”夜明归看着堆积起来还未融化的积雪，眼前河水里还能看见冰渣子在其中。
　　谷中的寒气远比想象中的重。

　　“要是在火山口，心月狐又掌火，容易出现问题。”沅烬笑了一下，指了指两处，“小心，入谷前有一段毒雾林瘴，即便是神君，毫不知情进来后想安然无恙离开也有一些难度。”

　　“这是怕有人进来吗？”夜明归侧身，躲开了一条垂下来的菜花蛇尾，有些不解，“那为何不自己设下来一个呢？”
　　“嗯……这个嘛，”沅烬认真回想了一下，脚下踩到一根枯树枝，只听一声巨响，山间林雀被惊地飞了起来。

　　沅烬低头看了眼脚下枯枝，抬头看了眼前方冒烟的地方，心说我还以为我踩到了了火药呢。
　　夜明归看着远处，沉默了片刻问，“这里还有别人？”
　　“不，按理说只有心月狐一族……”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两人都辨别出来那是巨石崩塌的声音，而前面那山峰似乎矮了一小截。

　　“呃……有人来闹事了？”夜明归辨认出来两个身影，迟疑道。
　　“兴许……是我堂兄。”沅烬一眼看见了一道墨蓝色身影和一条青色狐狸尾巴。他叹了口气，说，“多半是又打起来了，没事，我们绕小路过去，尽量不被发现。”
　　他可不想在和别人扯几句。

　　可显然，有些事情，你要么去看热闹，要么你得加入进去。沅烬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剑啸，眼前的树木轰然倒塌，而那一柄长剑转眼飞到自己眼前，势头不减，直直冲着他。

　　“诶呦，一群皮痒了是吗？”沅烬低声说了一句，一动未动，那剑尖在他眼前瞬间停住，来势汹汹的剑气也戛然而止。
　　夜明归伸手拿下来剑扔到一边，说，“怪皮的，这要是来个弱点的不就完了吗？”

　　那出剑人见剑死活召不回来，不得不亲自过来一趟。沅烬只瞧见来者身着一身浅灰色练功服，因为剧烈打斗，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膛起伏很大。

　　刚打一照面，对方显然没认出来沅烬是谁，还气势汹汹说，“来者何人？！为何扣下我的剑！”
　　沅烬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他看了看剑，看了看那人，和和气气问，“云烛，你皮痒了是吧？”

　　这熟悉的口气和神色，云烛一愣，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沅烬，惊喜说，“三堂兄？！你居然回来了？！”
　　“嗯，一会来就看见你恃强凌弱。”沅烬没弯腰，那剑就飞到了自己手里。他垂眸看了看，又看着远处飞驰而来的那墨蓝色身影，说，“打架就打架，伤及无辜做什么？”

　　云烛摸了摸后脑勺，憨憨说，“这不是……”
　　沅烬语气淡淡，把剑递给他，“没有下次。”
　　“是！”云烛连忙说，又看向旁边的夜明归，问，“这位是……”
　　“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沅烬摆摆手，看向夜明归，“先进去吧。外面老有一群毛头小子在练习，容易被误伤。”

　　原本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夜明归一挑眉，“行啊。但天上那位，不用管吗？”
　　沅烬没抬头，余光里就能看见另外一位堂兄抱臂立在半空中，面色不善。

　　“哦，不用。”沅烬眨眨眼，“我和他不对付，可以不管。”
　　夜明归嗯了一声，视线里自然看到了对方听到这句话后，气的脸色铁青，唰地一下跳下来，稳稳落在两人前面，道，“心月谷不允许外人进出，沅烬，这个规矩你也忘了吗？”

　　“看，我说什么来着。”沅烬转头，用口型对夜明归说。
　　说完，他看着那人，还没开口，对方就继续说了下去，“怎么，你觉得你当个神君了不起啊！规矩就可以随意破坏吗？狂妄！”

　　“嗯，对。”沅烬笑着说，“毕竟当年被踹出秘境的不是我。被选中继任神君的不是你。我有狂妄的资本，你那个”
　　“你！”那人顿时脸色发黑，气的往前迈了一步，“好生威风！连历代规矩都要破吗？”
　　“就算我要破，站在这里指责我的也轮不到你。”沅烬语气淡淡，和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比起来，还真有种莫名其妙的嘲讽意味。

　　夜明归偏头轻笑了一声，反倒笑的那人脸上表情更扭曲了 。他嘴刚张开，沅烬就摆摆手，“好了，堵着路想干什么？别挡道。”
　　说着，他拉着夜明归的手，慢悠悠往前而去。见他还想追上来，沅烬墨慢悠悠挥了挥手，云烛立马得到消息，上前拦住。
　　兴许那人表情太过精彩，夜明归问，“不怕他后面找事吗？”

　　“我怕这个干什么？”沅烬反问道。他左手空着，便掰着手指头数，“论实力，他比不过我。论身份，也比不过我。论外貌，那就更别提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扭头看了眼夜明归，认认真真说，“哦，他至今没有道侣呢，但我觉得也比不过我。”

　　这随口一说，反倒让夜明归笑了，他轻声问，“谁会比这个？”
　　“这可说不准，但是我就喜欢他看不惯我，还弄不到我的表情。”沅烬莞尔，嘻嘻哈哈道，“你是不知道以前他有多烦人。偏偏还不准我动手揍他，只是忍让。”

　　“嗯对。”夜明归附和了几句，看到山道越来越狭窄，想起来那人说的话，虽然知道沅烬应该打点好了，但心月狐一族避世的事情还是人尽皆知的。

　　“让我想想。”沅烬停在一扇石门面前，看向夜明归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怎么和它说你是谁呢？”
　　夜明归看向那石门，石门上雕刻的一只狐狸微微抬起头，眼瞳变成暗红色，看了过来。
　　大概是验证身份之类的东西。

　　“少主夫人？”
　　“嗯……心月神君伴侣？”
　　“还是……未过门的……”

　　沅烬嗓音压低，无端暧昧流露出来，每蹦出来一个词，夜明归神色就变化莫测。看上去他非常想堵着这张嘴，可惜有人替他堵了。

　　“未过门的什么？”
　　声音突然传来，夜明归眼睁睁看着沅烬瞬间闭了嘴，刚刚嚣张的神情全被束缚起来，摸了摸鼻尖，心虚说，“你咋来了，你不是不在家吗？”
　　夜明归回头，只瞧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拎着一个篮子慢悠悠走过来，对着夜明归微微一笑，然后看向沅烬，问，“我不能来吗？谁和你说我不在家？所以刚刚说什么呢？未过门的什么？”

　　夜明归见这位年纪不大，眉眼和沅烬有六七分相似。又想起来沅烬曾说过族中有几位表兄长，莫不是哪个哥哥？
　　岂料，沅烬老老实实喊了声，“爹。”

　　夜明归：……
　　嗯……这个年龄看上去确实有些差距大。但狐族以外貌为著，显年轻也正常。只是看上去对方像是个侠肝义胆行走江湖的侠客，却拎着一个菜篮子，反差也特别大了。

　　但夜明归觉得沅烬不像是老老实实的性子，果然，云声琛听到沅烬这么乖乖一喊，顿时心生警惕，“做什么？我可不帮你干任何事情。离我远点，别坑我。”

　　沅烬乖巧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行了行了，”云声琛揉着眉心，看着夜明归，说，“这事得找你娘，但要真两情相悦了，我们俩还能棒打鸳鸯不成？别在这里杵着了，你不饿，我饿了。”
　　云声琛仔仔细细看了眼夜明归，就在对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云声琛认认真真，十分严肃说，“我有个问题。”

　　夜明归顿了一下，客气道，“您说就行。”

　　云声琛看上去憋了小半个月，才挤出来一句话，“这小子没有强迫你点头什么的吧？”

　　夜明归：……
　　啊？
　　沅烬：？？？
　　喂！

　　夜明归眼疾手快摁着沅烬，避免对方先说，抢先道，“没有没有，是我先……呃…动的心思。”
　　沅烬炸毛了，“不是，爹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云声琛淡定躲开沅烬扑过来的动作，保护着菜篮子避免受伤，才说，“没办法，你恶名在外，我不得不担心一下人家。”
　　说着，他一挥手，那石门悄然打开，云声琛笑着，眉眼和沅烬更相似了。

　　谷内景象和外面街镇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为热闹，也更为……乱。
　　在不知道第几次眼前飞过去一只白色身影后，夜明归抬头，就在屋檐上看到了一排毛茸茸的狐狸头。
　　它们挤挤攘攘，看向沅烬的眼瞳里都泛着光。至于沅烬，才走了没几步，肩膀、大腿、头上都爬满了狐狸崽崽。

　　“行了行了，让不让我走了。”沅烬把扒拉着自己衣服的狐狸揪下来，然后扔到夜明归怀里，“来，抱着这个哥哥，抱他就相当于抱我。”

　　走在前面的云声琛：……

　　于是很快，在沅烬的纵容下，夜明归怀里多了一群小小的，毛茸茸的狐狸。
　　各个乖巧，还会蹭来蹭去，看的人心情大好。

　　但说实话，抱着久了，是真的累。只是有些还赖在夜明归怀里睡着了，导致他也不能把它们放在地上。
　　再看沅烬，对方看哪个要睡了，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耷拉下来的头，把对方搞醒后，继续玩别的，十分不做人事。
　　”
　　“抱累了放边上就行，醒来了他们会自己走的。”沅烬也觉得手酸，他抱着一捧狐狸，轻轻放在旁边的圆台上。他看着夜明归轻手轻脚放完，低笑一声。

　　“怎么？”
　　“没怎么。”沅烬看着前方山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走吧，你的难关这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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