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稍微努力攻略一下吗？》泠川青睐

81、闹剧，还是悲剧？ 都是恋爱惹

　　猩红幕布缓缓闭合。
　　旁白念出最后一句话。

　　“永别了，诸位。”

　　幕布背后，依稀可见双双躺在床上的两人，毫无生命体征。
　　我应该有说过，五界中没有一出戏是喜剧收尾。
　　这里不流行结局美好的故事。

　　所以这出戏也是同样。
　　它讲述两人从相遇到相知，携手建立属于自己的门派，并且把它壮大到成为人气第一的大门派。
　　两人和门派学徒居于深山，门派遗世而独立。这是一份古老传承，两人送出师一批又一批学徒，有了自己的小孩。

　　孩子一天天成长，两人严格教导孩子，为了教导出完美的后代努力做榜样，一边顾小家，一边拉拔门派，好事坏事时有，也听说，有的门生飞升成仙。
　　是很美好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不可名状的灾难降临。

　　没有描述具体是什么。

　　云千秋笑眯眯：“这门派不是千云阁，千云阁不修仙，修行是为了成为更像魔族的魔族。基本无人成仙。魔界人都很忠诚，不爱好成仙。”
　　真怪，都没开口问，她竟然知道我要问什么。

　　这份灾难，具体描述，应该是——出现新的门派，把这个居于深山中的门派从第一名位置挤了下来。

　　许多人做过许多努力，都没能让门派回到如日中天的日子。
　　两人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
　　就在那个孩子成人礼当天。

　　双亲因为门派不再是第一名，心结太重，双双自杀。
　　旁白说，再见。

　　台下配合地一片哭声，旁白从幕布后走出，正是末莉。

　　今天的末莉哪里不同。她胸口带着一块红色晶石。
　　红色的……晶石！
　　这不就是我在角斗场找到的，从空壳人中掉出来的石头吗？
　　她带着的那块特别大，足足有空壳人的五倍大，沉甸甸一块红宝石，形状也很规整，根本不可能是捡的，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红宝石。是……她从哪里得来，还是什么人送给她的？

　　身边，所有量产末莉都在哭，真实到，眼泪从面具下溢出，舞台沉浸在悲痛氛围中。
　　忽然。
　　我身边惊起大笑！
　　所有人，包括我，都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云千秋，她大笑，被周围人怒目以对。
　　云千秋拍着扶手：“你看，那个旁白演员睫毛短了一截，多好笑啊！”
　　我承认我没憋住。
　　真的，

　　于是渐渐人群不再哭泣，开始有稀稀拉拉笑声响起。
　　不一会，整场都在笑。
　　云千秋的大笑打断了表演。

　　末莉脸色非常难看。她没戴面具，很容易看出是正主。

　　云千秋笑够了，末莉也气得周身低气压，她对云千秋怒目而视。
　　不行，得在这两人发生冲突前问个明白。
　　我抓紧时间，暂停末莉的愤怒：“打断一下，你就当中场休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研究克隆人，从前你不是一整天都在准备表演……吗？”

　　总不会是因为恋爱……什么的。不然我会愤怒。
　　没错，如果上一世云间月那惨痛经历，就只是因为两个人恋爱吵架的话……的话，

　　末莉无情击碎我的幻想：“因为谈恋爱了。以前就算一整天都在练习我也觉得很好，但是我现在只想每时每刻和爱人黏在一起。根本无心演出。但我不能和魔主说一句‘我要去谈恋爱啦你再找个人当指挥官吧！’而且，指挥官是不能恋爱的！所以我想……要是能再多几个我就好了。”

　　愤怒在我内心攀升。我可能是在为云间月感到不值。更是为了这些遭遇很可能成为不久后我的未来感到恐惧。恐惧会变成愤怒。

　　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末莉闭起眼睛回忆过去：“嗯，一开始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指挥官。她比魔主更早发现我。一直在默默支持，所有收入都用来买我的周边，可是一直不来见面会，明明她买的周边里有很多张握手券……然后我从认识的人那里知道她的住址……我想见她！在一个雨夜我变成被淋湿的小动物在楼道里等她……”

　　末莉刚刚还紧张得闭上眼睛，说到这里却不在往下说。
　　“所以她带你进屋去了？”

　　“不。”末莉说，“我当时变成身带剧毒的禁止接触物种……她联系了相关部门，要把我捉走。于是我暴怒而起一把抢过她的联络符烧了。我们在走廊里对峙，我说雨夜太冷我不要回家，我霸占了她家沙发。就像一个耍大牌的指挥官。后来才知道她当时是故意的……我在沙发上一整晚她都在偷看。”

　　“……”我沉浸于愤怒中不可自拔。

　　“说说？”云千秋挑眉。

　　末莉浑身冷冽：“当年双亲死后，我抛弃门派，把门派卖给有意者，赚了一大笔钱。”

　　云千秋：“嗯，继续。”

　　末莉：“我不想坚持那么久。为什么门派不是第一名就要去死啊。这种会成为负担的东西，丢掉不就好了，再去找新的乐趣啊……”

　　云千秋：“没错，魔族就是需要乐子才能活下去的种族。”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末莉，末莉拉扯控制幕布的绳子。

　　光，一点光。

　　亮了起来。

　　演出终止。好似一个袋子被从外面抽走绳子，模糊光亮从袋口刺破进来。
　　仿佛打破诅咒。
　　那种被什么存在注视着的模糊感觉随着光亮消失。

　　直到这时。

　　直到这时。

　　我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被注视感。

　　因为，我以为的观众席尽头，并不是真正的尽头。而是。

　　一张幕布。

　　舞台，包括克隆人所坐的观众席，通通都是表演场地。在作为尽头的幕布背后，

　　坐满了人。

　　没功夫看台下了！战斗一触即发，末莉和云千秋打作一团，我被量产末莉层层包围，还来，还来是吧！

　　怒气冲冲应战，量产末莉把我围了个严实，头顶都是，抬手想打飞几个，有人，有一只……有温度的手。
　　在我身后想要偷袭！

　　我抬手要攻击。情急之下，背后那人主动开口：“是我，和由。”

　　我转身，并没有松懈攻势：“末莉手中有你在她实验室动手脚的证据，一旦我被魔主带走审问，这件事必然露馅，所以我合理推断，你有杀我动机。”就是这样。
　　她也是要背叛魔主的罪魁祸首之一。

　　和由举起双手，表明她没有攻击意图：“我的爱人疯了，我可没疯。”
　　身边没有克隆人攻击，我决定先听听她要说什么。“你继续说。”

　　和由：“她认为克隆的她自己会有不同的梦想，也许其中某些她不愿做她现在在做的事。所以她任由这些克隆人选择自己的‘命运’。被销毁，或者，为她所用。她觉得这是奖赏。但她向我说这些时，我感到她在悲伤。”
　　我：“所以，你决定帮她完成计划？”

　　和由微笑：“是的。我才知道，原来她需要的是，‘那个’。既然如此，我也希望她的愿望能够实现。她只是想要报仇，有什么不对？”

　　褚灵佑：“即便你会因此死去？”
　　“我知道另一个世界不会有我的任何亲人朋友，这有什么不好。”
　　能感觉到，和由说这些发自内心。她内心充满高兴与祝愿。

　　但我偏不让她如意，我提醒她：“你在人界有个妹妹，当年你们全家被灵兽谷修士铲除，你妹妹……没死。和由，除了她之外，你一家全部死亡，我猜得不错，你是鬼，不是魔。”

　　一瞬间，和由身上短暂出现杀意。
　　那些杀意消失得极快，好像她的确为自己的安危着想过。

　　下一秒，和由干脆地说：“我妹妹名叫和来。我们确实是死了，鬼界不注重吃穿，剥皮人的手艺派不上用场，好在我天资尚佳，成功在湛仄手下混到鬼界二十四省其中一个省负责人位置。但这并不是距离湛仄最近的职位，我想向上爬。鬼界界门上有许多破洞，只能用灵魂能量来补，一万多年前，我混入魔界，想用魔族来补界门上的破洞，把这当成给湛仄的投名状。你说得不错，我是鬼界卧底，本就该死，所以现在身份暴露，我求仁得仁。”

　　“……”我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

　　“我很无语。”

　　最可怕的猜测成真。上辈子，云间月就是为了两个人的恋爱故事最后搞得缺手缺脚。
　　真让人生气。气死我了。
　　我绝对，绝对不会让这个故事悲剧收尾。我要用自己的努力，改变它。
　　和由觉得末莉为向害死她家人的云千秋复仇，设下圈套，把克隆人的谋反推给云千秋，得出结论末莉是想谋反。和由为了给她减轻罪行，把背叛者罪名直接揽到自己头上，末莉其实的确没想着背叛魔主，她就是想给自己报仇。如果她真想背叛，上一世也不用折断云间月手脚，任由云间月在魔界大杀四方就行了。
　　可是和由不知道末莉的心思。和由在末莉的谋反计划中留下明显的破绽，或者说罪证，让人知道末莉的克隆人会制作出魔族死光光束是因为她动的手脚。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案件详情，就会像现在的我一样推测出始末，最后得出和由是鬼界卧底，她必须死的结论。

　　这样末莉报了仇，克隆人谋反算到和由和云千秋头上，和由被查出是鬼界卧底，肯定会被处死。
　　云千秋因为参与这些事，就算不是主谋，也讨不到好。
　　末莉在案件中是受害者，惩罚会比另外两人轻。
　　皆大欢喜。

　　我很生气：“和由，你敢不敢否认自己曾经没有过完美脱身计划？”
　　不然她怎么会研究新物种成百上千年？！

　　和由略微皱眉：“这你都知道，是。刚成为农业大臣时，为了逃脱，我以研究物种为名研究出我自己的尸体，打算最后假死离开魔界，但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计划。嗯……为了成为大臣，我也花费很久时间。实际上我不过才认识末莉这短暂的千年时光。”
　　她越说越落寞。
　　这个人明显不想死。末莉计划好了一切，包括在从界外来的异族落脚点动手脚，保证外来者精准降落在她的舞台，受她掌控。
　　这人不说心思深不可测，至少绝对不是个傻瓜。

　　而且，不是都说恋爱会使人犯蠢，末莉在犯蠢时都有如此执行力……如果在不谈恋爱的从前，一定是个记仇到不行的人。这巧不巧，我也记仇。
　　敢算计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反问和由：“你做过什么对魔界不利的事？你研究新物种，给魔界带来食物。”

　　和由想了想：“我好像，一直在做有利于魔界发展的事。”
　　我：“对，所以这个证据不成立。你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卧底。或者说，现在你还想为鬼界效力吗？”
　　和由摇头：“没有。我只想让自己体会生命的乐趣。从前努力工作是我的乐趣，现在我找到更好的生活。”

　　她这句话完全出自真心，说出时很平静，她甚至不怎么畏惧死亡。已经是鬼的她再死一次就是直接魂飞魄散。这都不怕。足以说明她的心意已经改变，不在乎为湛仄效什么力。
　　怎么说呢。当局者迷。明明是两人之间的事，没外人挑明的话，这两人处理起来两败俱伤。
　　恋爱，麻烦。自己的事给我自己解决！

　　我：“那不就行了。让末莉报仇。了却心结，如果你死掉，她也会死，你不能死。你对她来说很重要。”

　　和由说得很快：“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一起生活几百年。没理由不影响她的生活，你看她的舞台，她的房间里满是你生活过的痕迹。你离开她，她报了仇，那之后无事可做，她就会死。或者你们想在鬼界继续做仇人？”
　　“我不要！”
　　“那就和好吧。都是家人为什么要赌气，就因为你觉得她不爱你？”

　　“……”和由被我戳中心事，不说话。
　　被我猜着了。

　　这，就，是，情侣吵架！
　　末莉未必真的不喜欢和由，可能是发现对方卧底身份，认为对方一直在欺骗自己，所以自己也搞一波大的，像是冷战，无声吵架。
　　然后云间月成了倒霉蛋。
　　她是真倒霉。

　　我说：“既然你怎么都要死，不如我们把这件事和魔主说开。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听听末莉的真实想法，你能死得安心？也许末莉根本不喜欢你，你一死，她立刻找个新人。”

　　“……”和由哀怨地望着我，“你……你嘴巴怎么这么毒，和那个末莉讨厌的千云阁阁主一样，专戳别人痛处，难不成你们同一门派的魔修都会沾染上相同性格？烂到家了。有没有人说过你们很像？”

　　这回是我无话可说。
　　“我才认识云千秋一天而已。”我叹口气：“我去阻止云千秋和末莉。你操纵克隆人像模像样攻击，我们一起看看能不能和云千秋配合，陪末莉玩得尽兴，结束这桩闹剧。这是你的现实，如果所有人都是演员，我们要做的是更好，而不是让它成为悲剧。我帮你问问末莉到底喜不喜欢你？”

　　和由点点头。
　　我摇摇头。
　　真是。两个混蛋，加上云间月，三个。云千秋也得算一个，她爱看乐子。
　　怪不得没好结局。

　　我决定当第五个混蛋。得先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踢出场地去。

　　·
　　希梦淮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那一瞬，她按照母亲留下的指南所布置的结界，以极其轻微幅度震颤。
　　长老们在为法阵输送能量，再过一小会，她们就能查出掌门和失踪的学徒去了哪。

　　“我去看看外面情况。”
　　希梦淮心头划过不安，她和长老们是平级，但她是掌门的孩子，希汀吟交代过很多事项，一旦掌门不在发生各种状况该如何应对。
　　希梦淮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在这件事上想得如此周全，而且是以，这在某天一定会发生作为前提。
　　“等等！”洛长老叫住希梦淮，“掌门年轻时的事……我多少听说过，她是个出色的人，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仇家，带上这张符。”

　　洛长老没有说是什么符，于是希梦淮明白，在人界修士间有不成文的规矩，符纸有很多用途，有些不那么光明磊落，更像是邪术。但不一定会给使用者带来坏处。
　　洛长老其人——希梦淮从未与之深交，她秉承母亲叮嘱，不会和任何一个人过于深入交往，因此她只知道洛长老其实早已达到飞升神界的标准，却选择留在人界。而且身为门派长老，至少有稳定的薪水，不知为何洛长老永远穿得一身素净。
　　希梦淮接过符纸，道声，“多谢。”加快脚步往外走。
　　这是用于开会和结阵的公务楼，精通法阵的内门学徒们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如果不是所有人统一配合，找人进度不会这么快。

　　希梦淮来到高空俯视群山，每座山头都设有防护结界，一眼望去，十分平静。
　　但。

　　就是，哪里不对。

　　风送来一丝喧嚣。希梦淮无法分辨这轻微的一声来自何处，她本能地——冲向外门学徒在的山头。每个门派有各自擅长的结阵方式，希行门的镇山结界，是希汀吟研究许久，多次改良，最后得出的完成品。
　　凭借人界修士，无人能解。除非有比希汀吟更强大的仙降临，但仙人怎么会无事生非去攻击某个门派？神界刑罚一点不比人界轻。
　　按理说希梦淮不必特意出来查看，长老们那边的寻人法阵多她一人出力，会更快结成。

　　但希梦淮不放心。没来由地——

　　为什么？山，会这样平静？甚至。
　　空中没什么鸟儿。以往空中有许多鸟儿飞来飞去，今天只剩下一两只，在她身边飞过。

　　希梦淮后知后觉。

　　“不错嘛。后生，掌门之女？”
　　空中有人对她说话。
　　“谁？！”就在发问之际，希梦淮已然出招，风凝聚成利刃，刺向面前空空如也的空气。
　　说话的似乎是个男人。声音太轻，又太细，难以分辨。
　　“你母亲杀我之时可没想到以后会收养小孩，我已经是鬼了？你如何看见。”

　　那声音平淡无波。就像一个年长者对一切失去兴趣，任何本该仇恨滔天的话从嘴里说出来，都是极轻，没有波澜的扁平语调。

　　但是。
　　攻势不是。
　　看不见的影子，攻击漫过希梦淮。
　　这诡谲的身手。
　　鸟儿被攻击惊吓，在高空掠过，落下一根羽毛。无人在意。

　　治疗属性！！！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轰隆！！！！！！！
　　治疗属性攻击造成的余波使山体震颤，摇摇欲坠的悬崖终于从山头脱落。

　　空中，再无半点人影。

　　一只鸟儿飞过空中。它煽动翅膀，围绕刚才有人的地方盘旋一周。鸟儿嗅觉敏锐，煽动鼻翼。
　　对方……果然是她的亲族。
　　这能量气息，百分百是，而且是长辈。
　　某人沉默。

　　“……”从身份上来说，她无权干涉长辈的事，但这件事那人做得不对。

　　羽毛么。落在那女孩子身上的羽毛。
　　是她的一缕思绪，她倒要看看那人要把女孩子带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