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稍微努力攻略一下吗？》泠川青睐

62、四日·落雨

　　永悲揪着我不放：“你还没说吸血鬼是什么。”
　　我让她去看第一书坊的书：“吸血鬼是另一个世界中的物种。在成为吸血鬼前是人，容貌永远停留在成为吸血鬼时，所以如果还是小孩子时就成为吸血鬼，会感到很可惜。”

　　“……”永悲对我的答案无动于衷。“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不过得先走。”
　　“为什么？”真是奇怪，她和我一块被人看见都不怕，现在反倒要走。

　　“当然得走，如果被某人察觉到我留在这是为了做什么，她会小心眼地给我使绊子！”
　　永悲穿好衣服，抬腿就走。
　　嗯。
　　我喜欢她这种完全不提我们是不是该对彼此负责的态度。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尽管早上经历了那样的事。
　　我脸不红心不跳。只要脸皮够厚，被家人看见自己和别人一起过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已经成年了。

　　很默契地，所有人都没提起早上的事。
　　我娘为什么没被劈？
　　运气好嘛。
　　睡她旁边的，谢微瑜的三个仆人也没事。
　　所以可以解释成，雷只是单纯被修士身上的能量吸引，劈下来而已。

　　我悄悄拜托白珉帮我为鬼骨唤灵。

　　白珉默默看我一小会，说：“我应该让你忘记我是唤灵人这个秘密，这是只有我的家人才知道的事。但总感觉……你神神秘秘的。你的秘密比我更多，所以，我会用你的秘密作为把柄，就算使用法术让你忘记没准有一天突然想起，不如就这样，我们彼此知晓对方的秘密，谁也不说出去。行吧，帮你这个忙。”

　　我：“现在没什么能用来报答你的……灵石可以吗，或者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比起报酬白珉对鬼骨更感兴趣，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白珉研究了一会白骨，说：“报酬没想好，但先说好，不管召唤出来什么你自己解决，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话，没看见。”

　　她明显不想惹祸上身。
　　我：“知道。绝对不麻烦你。”

　　“看好了。”
　　白珉像喝水一样举起杯子。
　　就是随随便便普普通通一个法术，我能感觉到，法术另一端有东西正在靠近。
　　室内，鬼仙降临——

　　唉，她正揪着一个小女孩的耳朵。这小女孩我还认识，是艾宁宁。
　　“啊呦，疼，疼！会长，松手！耳朵拽不得！”艾宁宁在高挑的鬼仙面前双脚悬空面护着自己耳朵。

　　“……会长？”苏鱼？
　　“是我。怎么，没见过我这副打扮？”
　　“别抓了会长好疼！我这不是没死嘛，她答应我带我去游园玩！我不想出门玩还要少只耳朵！”
　　看得出艾宁宁有多期待出门玩，她是真急了，面对脾气暴躁的苏鱼都敢斗嘴。
　　“一只耳出去不像话啊会长～我好不容易被她救下来，我一定要去游园玩，她答应我了！”

　　我赶紧为艾宁宁说好话：“没错，对天发过誓。”
　　如果带着一只耳朵的孩子出门……我也会被人用‘是不是你弄没了孩子的耳朵’这种目光扎在身上。搞不好还会被路人报官，被官府盘问，因为我和艾宁宁并不像母女，说不定会被以为是我拐骗了她……

　　苏鱼惊讶得标致脸蛋眉头蹙起嘴巴圆张。
　　我知道她的震惊。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一个……没有一个人能阻止死亡。”她边说边把头深深低垂，自言自语：“没错，这么有上进心的人，哪怕我并没有预言到救世主降生……”

　　“我决定升你的职。”她欢快地说，“你做艾宁宁的搭档好了。我的小队第四组重新登场啦！要不要名字，给你也取一个！”
　　“会长，我……”艾宁宁还想说什么。
　　苏鱼目光凌厉：“艾宁宁，你该走出来了。不是吗？梦乡镇都已经在鬼界重建。”

　　“……是。”艾宁宁低下头。
　　苏鱼心情大好，在房间里背手踱步转圈圈，说：“决定了，十皇女生辰那天我也给其它手下放假！一起出去玩！不对，我怎么会在这？”
　　搞了半天她才想起来。
　　我把白骨堆在桌上，苏鱼一看见骨头眼睛直了。

　　“老伙计……”她语气夸张，带着些许不可置信：“老伙计！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她看起来很留恋自己的遗骸。那……大概不会交给我使用。

　　没想到下一秒，苏鱼一拍脑袋，“我现在打架不需要身体，我是鬼仙，能凝聚出躯壳的，一拍拍倒对面一片！要一堆骨头干嘛！”
　　这么说，之前帮灵兽谷打架的人就是她。她明明是个大人，平时却是小孩子，比艾宁宁还小，基本就是把自己身体压缩到最节省能量还能自由行动的最低限额，五岁……刚好是大人认为孩子应该懂事，能独自出门买东西的年龄。所以这个年纪的孩子会被周围人作为半个人来看待。

　　“喂。”她叫我，“帮我处理掉。”
　　我：“呃会长……您……不需要找精美匣子盛放摆在床头？”
　　苏鱼没形象地翻白眼，双臂环胸。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一览无遗。
　　“用不着。谁没事床边上摆一堆自己的骨头。那只会睹物思人，思念曾经的自己，但是又想不起来，纯纯在做无用功，埋了吧。烧了，扔海里都行。有生之年我不需要再看见它。尽管它在找我。它想见我一面，现在见到了。所以该它入土为安，别再回来。”

　　我直抒胸臆：“会长，能不能把它给我，我能用上。”

　　苏鱼对自己的鬼骨扫垃圾一样摆摆手：“你要用？那就拿去吧。我以前的身体还算结实，可以做武器帮你打架，还可以做傀儡，你这么好用的手下可要活久一点，别轻易死了。哎呀，心情真好……听谷主说雪涯化了，我正想去散散心。你们新来的那个青长老说在雪涯上感受到双色花的气息。正犹豫要不要派人过去查看呢～”

　　双色花……
　　莫莹绣说过她需要这个东西，她还在人界四处找。
　　我悄悄呼叫莫莹绣。

　　苏鱼准备走了，还抓走很想留下来的艾宁宁，嘴里念叨最近有活，好忙好忙，还得给荷明看看是怎么回事。她对维持大人身形很不耐烦似的，摇身一变，连衣服都变成小孩子款式，抓着艾宁宁向空中一跃——
　　消失得无影无踪。去带着荷明一起走了吧。

　　白珉看完全部热闹，问我：“去雪涯吗？等会肯定会组织学徒们排队去，这么好的机会……”
　　看不出来她这么兴奋。
　　“走。”我只离开一小会，是借口去上厕所的时间。

　　果然像白珉猜测得开始排队。我在谷主身边看见莫莹绣。
　　莫莹绣给自己找了个药房采药师的身份，并且告诉我说。她答应给谷主段胧一大笔钱，透露是要用双色花救人，段胧同意她取走双色花。如果真有的话。

　　队伍还没出发，段胧身边有人过来告诉她消息，段胧有些不高兴：“我不是说了谢绝所有前来参观的人吗？要是有本事就从我们的结界上空飞到雪涯去。转换成书面用语回复。”

　　随着出发指令下达，学徒们纷纷飞向天空。
　　学徒们的行程和长老们不同，学徒多半在山崖间游走，寻找灵兽，长老们去后面更深的山中。
　　我搭乘玉燃兮的剑。
　　悄悄看云间月。

　　云间月若有所思看着下方和远处地面。

　　一望无际的雪消融，露出下面灰白岩石。

　　赵闻则听起来很兴奋：“绝世美人传说！我要去看看！”
　　谢微瑜：“我想要一个雪景人偶……”

　　我再看会清露。
　　她对融化的雪涯摇摇头，轻声嘀咕：“雪涯降雨违背自然……希望只有这一次。”
　　我说：“不会再有的，只这一次。”

　　雨其实是我身上诅咒的具象化，奇妙的是，当我揣着从肥猪那里抢来的法器后，一个灾厄，一个无花。这两个法器和我身上的诅咒达成微妙平衡，让我处于一种能使用大部分法术还不会太痛苦的状态。
　　两个都是好东西，严恩说她不要……还是再问问吧。
　　我们六人完全是在山间跑着玩，因为知道灵兽很难遇到，也不觉得自己有兽修天赋。
　　赵闻则很想看看传说是不是真的，谢微瑜陪她在山洞中乱钻，

　　玉燃兮从身后抱住我。
　　她不说话。
　　我不说话。
　　我知道她想问早上的事，她也知道我在想这件事。
　　最后，我们谁也没有开口。不是闹别扭，只是……更像是她接受了事实，重新开心起来。

　　“我有婚约对象……灵佑有除了我之外的朋友……很合理……”
　　玉燃兮越想越开心，对我露出笑容。只是小声说：“城主专研的避孕药，我们是用不上了……”
　　这倒是。程追原没那方面意思，她用不上。就算有，只要有我在他休想！想到这，大大的笑容出现我脸上，我抱住玉燃兮撒娇，“嘤嘤嘤……”

　　悉悉索索！
　　旁边树林里有东西在动！
　　还是大只的。
　　兽！
　　树丛离云间月最近，她不怕，直接把树枝扒拉开，一块布挂在枝桠间，随风摇晃。
　　我们全来了兴致。
　　一只手爪抓着布，布被抽走，像月光一样顺滑地拽进树丛中，接着树丛后面有风吹过，像一阵风吹过平原般的树丛，它们枝干抖动，归于平静。
　　“追！”

　　说是追，实际上只是静悄悄跟在后面。
　　树丛中的影子好像有顺滑皮毛，一点不会被树枝勾住，速度快极了。
　　追出好几里。
　　前面忽然出现一块空地，树丛中的影子蹿出来，是个斗篷。
　　“嗯嗯，找到坚果了！你们谁去厨房偷了盐，还是咸口的，好吃。”

　　斗篷往空地中央一滚，露出里面的东西。
　　我脚步僵硬。
　　坏了，又是个熟人。

　　这谁，这不是之前扶疏雇的拉车灵兽嘛……
　　空地上有一堆坚果小山，还有一大团毛绒绒正在涌动的不明物体。
　　有半个人高，很膨大的一团，上面时不时有一两只松鼠被挤下来，重新爬上去卧好。

　　那只猫形灵兽像人一样坐在地上，身后是坚果小山，拍拍身边空地，说：“你们倒是过来啦，别黏在她身上，她会热的！”
　　能说人话……暂且称为猫妖吧。

　　一大团毛绒绒上面滚下来小团毛绒绒，滚到猫妖面前，学着她坐好。猫妖掷骰子，小动物也像模像样丢出去。
　　手边还有卡牌，猫妖让小动物自己选。

　　啊……小动物输掉了。
　　“你们还有东西抵嘛。最后一个坚果都给我了哦。”
　　毛绒绒堆里艰难伸出一只爪子，像从地面下爬出来的尸体，爪子伸进大概是头的位置，把自己脑袋从皮毛包裹下拔出来。
　　果然是她。

　　那个说话神神叨叨的斗篷人。但是现在她不需要斗篷。
　　“林慢，光顾着玩，来客人都不告诉我。还有，你非要玩赢了有奖品的游戏，放过它们吧。”

　　猫妖很委屈：“可不是我！我问问它们还玩不玩。”
　　那群小动物上窜下跳点头。
　　猫妖：“它们说还玩。”
　　斗篷人：“可是没有东西能给你了！”
　　小动物吱吱喳喳起来。

　　猫妖：“它们说还有！说是……有个山洞里有东西，可以把那个作为奖品给我，但是那个太大了，得我自己去取。”

　　“唉……”斗篷人叹气。“我就说会遇见你的。”
　　她在对我说话？

　　“就是你。”

　　确定了。真在对我说话。

　　女孩子们发现毛绒绒堆里的也是个女孩子，围成圈坐下来。
　　斗篷人说：“我是叁笙。”

　　赵闻则对爪子比较好奇：“抱歉……这，是真的……爪子？”
　　叁笙淡然：“我天残地缺，好在是个兽修。”
　　谢微瑜想起什么：“你是那个被很多京城小姐推荐的神算！”

　　叁笙：“我是。”

　　赵闻则更感兴趣：“哇，活生生的神算！你能不能给我算算？”
　　叁笙伸出一只爪子：“要交钱。”
　　……真的很让人好奇她被毛绒绒包裹的手臂是什么构造。

　　赵闻则掏出一把普通灵石。
　　叁笙算了一下重量，说：“未来你会卷入一场动乱。”
　　赵闻则等着她继续说。
　　“我说完了。”

　　“只有这些？什么样的动乱，何时何地？结果呢？！”
　　“我说的信息与交的钱对等。如果听得再多会挨雷劈。想试试吗？”
　　一提到天雷赵闻则直缩脖子：“不了，不了！这样就好！”
　　早上刚被劈过。

　　玉燃兮对这些一向不怎么感兴趣，没什么想问的。会清露不可能花钱，云间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想离开。

　　叁笙看看云间月，语出惊人：“你小时候见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云间月摇头：“不记得。”

　　叁笙说：“那拜悠总记得吧。我知道她死了。命里有的劫数躲不过。我告诉过她，她说既然这是命运，她不想躲。”

　　“……”云间月沉默，“所以当初我回到门派时，才看见她没有反抗迹象的尸体。”

　　系统从一动不动中复活。它在为自己能操控傀儡积攒能量。
　　【云间月从前所在的小门派，她的老师兼门派管理人，名叫拜悠，名不见经传，最大的爱好是捡孩子养，外加带着学徒们搬家，她们整个门派是修道的。人数一只手能数过来，她还有两个师姐，也都一起没了。但是云间月本身很少回忆这些事。可能也和功法有关……】

　　修道的。怪不得。

　　道是功法的一种，和我修行的有点像，但是不是夺取别人能量化为己用这么邪门，而是真正的，感悟自然，生命，这些很复杂的东西，修道必先修身，一般人没办法悟道，更没办法修道，所以修道的门派人数并不多，功法挑人，人也挑她们。就像一般不会有人主动把自己孩子剃度出家，除非特殊情况……就是这个道理。
　　道修最多的门派是真理教。人最多——也很少。而且，我们不知道真理教在哪。地点神秘，功法神秘，教主信息什么的，一无所知，包括在神界的总部也一样，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见云间月半信半疑，叁笙吐出更多秘密：
　　“你从小就喜欢看第一书坊出的书，有一回半夜跑出去买书被你老师当场抓住，你撒谎是帮我买的，把书塞到我斗篷底下，那本书我没还你，留着自己看了。还有一回你把屋顶打穿一个大洞，对拜悠说是为了感悟天地，拜悠过了三天才反应过味来，要打你屁股，你借口出门除祟五天没回门派……”
　　“够了。”云间月一点不脸红，面色平静制止揭短。

　　“唔……怎么办好呢？”叁笙为难地说，“可是我是个神算，就喜欢没事在路上拉住个人说话。我现在被包围，走不开，又不想让林慢跑得太远，唉……”说到最后她故意叹气。

　　云间月平静的脸裂开一丝缝隙，“你让它们带路，我帮你取那个添头。”
　　“什么添头，是奖品！”猫妖气鼓鼓，“我可不好赌。和小动物玩都算赌，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你倒是对你身后小山一样的坚果说没有啊！
　　想必此刻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想吐槽。
　　快憋死了。

　　猫妖撅着嘴：“哼，我就是……想告诉它们不要轻信陌生人，哪怕是妖兽也一样。还给她们就是……坚果吃多了上火，还没有人做的零食好吃。我还给它们就是了！”
　　说完，她对小动物们拍拍手：“还给你们，不要轻信陌生的兽，听清楚没有？”
　　结果小动物们不走。

　　就是不走。
　　猫妖：“你们还想来一局？”
　　小动物们猛点头。
　　“……”
　　众人纷纷无语，包括叁笙。
　　叁笙抓出几只小动物，让它们负责带路。

　　我们一行六人跟着小动物钻进枝杈横生的树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翻山越岭的，还钻了很多个洞，等眼前豁然开朗……看见的不是天空。

　　而是，一片冰窟。

　　山洞中的……天然冰窟！
　　到处是冰晶，地面，墙壁，头顶。
　　冰柱从上空垂落，墙面有的地方晶莹剔透，能看见后面是一大块厚冰层，还有的地方凝结霜花，很漂亮。
　　几只小动物叽叽喳喳，示意我们自己往里面走，忽然钻进不知哪里的地洞，不见了。

　　“不对劲。”我拦在所有人前面。

　　“这里，有毒瘴。”
　　有一种很违和的感觉，是细微的，在毒瘴里侧和外侧能量流动不同的偏差……就像一袋米中混进去一颗石子，如果是平时能量充沛的我，可能不会感知到这些细微能量变化，但我现在身中好几个诅咒，特别敏感。
　　有没有什么防毒法术——
　　挺成问题的。
　　总不能不呼吸。

　　赵闻则抓出一把面罩。不是普通款，是……防毒面具？

　　“没错，就是防毒的，不用那么吃惊，我们城做生活用品。老爷子不让沾染官场，没办法，什么生活用品都做，染料什么的味道都挺大的吧，给做工的百姓多一层防护，能多活几年也是好的。所以防具经过层层改良，效果已经很好了。”

　　把防毒面具戴在脸上。
　　有被保护的感觉。很香。

　　“秘制香料哦！”赵闻则得意，“其实是制香剩下来的，是我想到的好办法，这些粉末平时也是扔掉，但放在防毒面具里能过滤毒气，还很好闻。”

　　我们送上一顿夸夸。赵闻则很高兴，女孩子们都很高兴。
　　冰窟里面还很深，越往里走，墙壁上的霜花越厚。
　　等走到最深处时，每个人眼皮上都挂着霜。

　　脸上凉凉的。

　　整个洞窟里是凝结成实质的冰雾。

　　这里，能有什么东西？

　　“啊！”谢微瑜指着地上一道影子。

　　有个很长的影子……没看出是从哪延伸到地面上。
　　“上面。”云间月指了一下头顶。

　　头顶……一个人……大概是人。

　　吊在半空中。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

　　这就是小动物们说的东西……确实是‘东西’……因为那个人闭着眼睛，完全没有苏醒迹象。
　　但是，在我们这些刚入门的修士努力维持身侧能量运转才能不被冻住，仍旧浑身结霜的情况下，

　　这个人昏睡着，身体上清爽干燥，既没有雾，也没有水。
　　就像这里的冷空气和她全然无关，数年如一日，她漂浮在半空。

　　“我的娘耶……传闻，是真的？”一心要找冻美人的赵闻则说不出别的话来。
　　“哪里是传闻？这就是真事！”身后洞窟墙壁轰！一声巨响，被打出个大洞，洞中钻出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