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灰》林笑海

23、第 23 章

　　本来要7天才能处理完的事情，唐其温归心似箭，加快速度忙了5天，把活干完就飞回了海云。
　　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李捷的电话，约他出去吃饭。李捷之前就约过两次，唐其温记着要避嫌，就都搪塞了过去。再拒绝就太说不过去了，只好应邀。
　　俩人约在一家日料馆，唐其温照例提前十分钟到，李捷已经在餐馆外面站着了。
　　“怎么不进去？”
　　“在外面透透气，顺便等你来，你来的真早，路上不堵车？”
　　“堵啊，西环桥那儿堵的水泄不通，不过我正好在附近有事儿，倒不影响。”
　　进了门，李捷报上名字，店员将他们带到预定的座位。
　　这是一家以原木色为主调的日料馆，餐馆搭配的纸灯笼垂下暖黄色的灯光，吧台围出开放式料理区，榻榻米和简约屏风错落摆放，井然有序。
　　他们预约的是一个屏风隔开的小包间，俩人面对面落座。
　　“这家日料馆是我一个朋友新开的，不提供菜单，主厨亲自捏制，食材每周从日本空运来的，很新鲜。”
　　唐其温环顾四周，“环境很不错，我听说过这家，还挺有名的，可惜一直没空，今天正好来尝尝。”
　　“今天这顿算我的，觉得好吃的话，多宣传宣传。”
　　“没问题。”
　　也许是厨子多的原因，菜品上的没那么慢，两人边吃边聊，倒也没有停下等菜的空档。
　　“看你胃口还不错，身体恢复的还行？”
　　“挺好的，我现在啊也开始养生了，前段时间请了个教练，平时抽空做点儿运动，虽然没以前吃的多，但感觉比以前吃的香了。”
　　“那就好，我也感觉你气色好了很多。”
　　暖黄的灯光照射下，一道冷光突然闪过。李捷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桌面的手，看到一枚陌生的戒指突然出现在唐其温左手中指时，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这戒指挺漂亮的，哪儿买的？”
　　“男朋友送的，应该就是街上随便一家店买的。”
　　李捷更愣了，“你……”
　　唐其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嗯，我谈恋爱了。”
　　李捷感觉他的脸颊不受控的僵了下来，他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个人，“是上次，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吗？”
　　“是。”
　　李捷仰头灌了杯酒，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掌心。
　　唐其温几乎没喝酒，李捷却喝了很多，怎么劝都劝不住，离开餐馆的时候，还是被唐其温搀着走的。
　　“我没事儿……不用、不用管我……代驾送我就行。”
　　唐其温满脸愁容，前几个月刚做了胃癌手术的人又喝酒，真是不要命了，“我送你回去，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李捷摇摇头，他脚步虚浮，口齿不清，“我车、还在……”
　　“放心吧，我让人开去你家里。”
　　把李捷塞进车后座，唐其温也坐了进去。李捷身材偏瘦，但好歹是个男人，唐其温累出一层薄汗。
　　他把枕头立起来靠在车门旁，让李捷身子靠在那儿，然后跟司机说出李捷家的地址。
　　李捷低垂着眼，清明的眼神落在那枚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黯淡的银戒。
　　“其温。”
　　唐其温扭头看着他，“怎么了？”
　　“他好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谁？”
　　“不管怎么样，他是比我好，好的多。”他口齿不清的说: “应该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坏了。”
　　此刻他似乎比谁都清醒，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他终于提起眼睛看着唐其温。
　　“你说什么？是难受吗？”唐其温问。
　　“你是不是很恨我，我那么伤害你，你肯定恨死我了。”
　　唐其温听懂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喝醉的人的话不回答也可以，但他还是说了句，“我不恨你。”
　　“那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李捷被车窗外刺眼的灯光吸引，“哦对，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唐其温没有说话。
　　李捷扭回头，脑袋靠在抱枕上，自言自语道: “我还以为，这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唐其温看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他想真切的说出心里话，他已经不怪他了，希望他也放下过去，放过自己，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但他也明白，语言有多苍白，自己的云淡风轻，反而可能让别人更刺眼。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连街路外的嘈杂也听不见。
　　都是成年人，他今晚戴着的戒指就是最好的语言，他明白，李捷也明白。
　　突然，车身向右急拐，唐其温被甩向右边，刚稳住身形，衣领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攥住，下一秒温热的唇便压了上来。
　　唐其温瞪大了眼睛，只能模糊的看见有双颤抖的睫毛近在眼前，以及唇齿间尝到的苦涩的酒。
　　“对不起，唐总。”司机说。
　　还没等唐其温反应，这个吻就迅速消失了。
　　“……其温，我还有机会吗？”
　　听到这句话后，唐其温皱了皱眉，显然他想错了——面对感情，很少人还能保持成年人的理智去对待。如果能，那就说明这份感情的分量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他拉开距离，异常冷静的看着对方，直截了当地说: “李捷，刚开始我把你当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我有男朋友后，也只觉得应该避嫌，但现在……我觉得我们是陌生人会更好。”
　　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烫。李捷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笑着接受了他们最后的结局。
　　唐其温和司机一起把李捷搀到家里，俩人站在门口，屋子的主人说:“谢谢，我就不留你们喝水了。”
　　临走前，唐其温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你别再喝酒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再来几次，恐怕真的会要了小命，再怎么样，他也不希望李捷出事。
　　“谢谢。”
　　李捷笑着送走俩人，缓缓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两人再没见个面。
　　—·—
　　这天，许久不见的白廷洋叫上唐其温去俱乐部玩。
　　白廷洋语气愤愤地说: “终于把你约出来了，怎么着，谈恋爱了家门儿都不出啦？”
　　“没有，最近也忙，这不得了空就约你了。”
　　“你就重色轻友吧。”白廷洋搭着他肩膀往里走。
　　这座俱乐部在都市核心地带，灰黑色玻璃幕墙低调又奢华。这里有全国最大的射击场，以及防弹玻璃柜中的各式德国定制枪械。
　　“昨天我和源儿通了个电话，他在那边安顿下来了，一切都挺好的。”
　　“住的地方是买的还是租的？”
　　“租的，他说公司还没稳下来，就先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
　　“……那就好。”
　　走进俱乐部大厅，人们稀稀拉拉的聚在一起。
　　“去室外，室外好玩。”
　　白廷洋带着唐其温直走，推开通往室外的门。
　　与大厅里的清冷不同，暮色笼罩下的野外，篝火在砾石坑里燃的正旺，火星随风飘起，会员们聚在橡木长桌旁喝酒聊天。
　　“这地方真不错啊，地盘这么大，怪不得建在郊外。”
　　“那可不，这地方可是下了血本的。”
　　两人往射击的地方走，在吧台等位时，唐其温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居然是吴江。
　　“他怎么在这儿？”白廷洋也看见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他不是进去了吗……”
　　俩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唐其温站在5号位，和白廷洋相邻，中间有防爆玻璃相隔，每位玩家面前的枪架上固定着一把贝雷塔92FS，靶纸在15米外的轨道上定着。
　　长时间没练，他端起枪使手腕都有些发颤，不过练了几次，感觉就慢慢回来了。
　　白廷洋上厕所时，吴江来到他的位置，戴上护目镜。
　　“唐总，一个人玩多没劲呐，这儿可应有尽有。”
　　“不牢你操心。”
　　吴江端起□□，瞄准靶心，“林砚怎么没跟来，哦对，他应该忙着呢吧，订婚之后还得结婚，人生大事可不能怠慢。”
　　准星一晃，子弹擦着靶纸边缘呼啸而过，唐其温愣了一下，低头换弹夹。而吴江抓住了这段一闪而过的表情，心里暗自发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挺佩服唐总，原来还以为是正宫，没想到也是……哈哈，还得向唐总学习啊。”
　　唐其温冷漠地说，“比起这个，我倒挺好奇，本该在里面蹲着的人，怎么又出来了？”
　　“我一没嫖二没赌，凭什么不能出来。”吴江踢了踢满地的弹壳，放下□□，经过唐其温身边时，说道: “我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林砚吧。”
　　唐其温右手托着枪把手，食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眼睛虚焦。身后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卸下力气，放下□□，转身往外走。
　　从洗手间回来的白廷洋问，“你干嘛去?”
　　“打个电话。”